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苏何解 ...
-
苏何解的嘴角压不下去。
从医务室出来,他的嘴角就一直翘着,翘到回宿舍换了衣服,翘到打车来酒吧,翘到在卡座里坐下点完第一轮酒,还是没下来。
宋渡坐在他对面,臭脸地看着他。
“你笑够了没有。”
“没有。”苏何解端起威士忌杯,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叮当响,“让我再笑一会儿。这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宋渡,宋大少爷,宋氏继承人,在医务室跟人表白,结果人家回了句什么?‘我的消息你为什么没回?’”
苏何解学着周茫的语气,学得完全不像,自己先笑倒在卡座上,“噗哈哈哈~你当时那个表情,像被人塞了一嘴棉花。”
“我没被拒绝。”
“是是是,你没被拒绝。她只是让你‘每条消息都必须回’要和你做朋友。”苏何解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这不叫拒绝,这叫给你发了一张好男人卡。”
卡面写着:消息秒回,外套自带,表白可以,恋爱免谈。
宋渡端起自己那杯酒,一口闷了。酒液烧过喉咙,辣得他皱了下眉。他平时不这么喝。
他喝酒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克制,留三分,从不失态。
但今晚他不想克制。
他把空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她说她来球场是因为你。”
苏何解的笑容顿了一拍。“什么?”
“我问她为什么会来看篮球赛。她说,是因为你和庄元元拉她去的,她答应了你,所以必须说到做到。”宋渡拿起酒瓶给自己续杯,瓶口在杯沿上磕了一下,酒液溅出来几滴,他看都没看,“她还说,‘我对篮球不感兴趣,对你也一样。’后面还有一句‘还是说,我做什么事就必须和你有关?’”
苏何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宋渡的杯沿。“不愧是周茫。不吃压力。”
“你是夸她还是在补刀。”
“都有一点。”苏何解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难得正经地看了宋渡一眼,“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说。”
“她说的‘对你也一样’,是真心话,还是被你逼急了说的。”
宋渡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一瞬。
他想起刚才在医务室,周茫替他把头发上的梧桐叶摘掉的时候,手指在他外套上停了一秒。那颗耳后的痣红得像樱桃。
她说“每条消息都必须回”的时候,语气和说“让一下”一模一样——冷,但里面有东西。
他抓不住那个东西是什么。可能是他的错觉,可能不是。
“我怎么知道。”他说,声音很低。
“你当然知道。你只是不敢承认。”苏何解往后靠进卡座的皮椅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复古吊灯,“周茫这个人,她说不要就是不要,说走就走,从来不给人留余地。但她如果要拒绝你,会说‘我不喜欢你’,而不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前者是结束,后者是她把选择权还给你了。”
宋渡抬起眼。“你把她的心思分析得这么透,怎么自己喜欢多年追不到。”
“因为你。”
苏何解笑了,是那种释然之后才会有的、带着自嘲的笑,“她从头到尾就对你一个人不一样。我早就知道。多年前那天晚上我就知道。我缠着她是因为不甘心。我觉得我比她对你更早动心,凭什么她先——”
他停住了。
“算了!都过去了。”
音乐声换了一首,节奏慢下来。
女歌手沙哑的嗓音从音箱里淌出来,唱的是某首老歌。
隔壁卡座有人在大声祝酒,冰块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何解把杯底最后一点酒喝完,忽然坐直身体。
“走吧。”
宋渡抬眼。“干嘛去?”
苏何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是球队群里的消息,队长发了一条:“赢球了还不请客?经管对机电,大比分领先,你们这帮兔崽子别装死。”
宋渡把这事忘了。
赢了机电学院那场球之后,按惯例赢的一方要请对方吃一顿,这规矩从大一传到大四,没有一届破过。
今天下午打完比赛,他先是去医务室蹲了半小时,然后又回宿舍冲了个冷水澡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冲掉,请客的事早被抛到脑后了。
“你还记得这个。”他说。
“废话。”苏何解站起来,从椅背上捞起外套,“在经历这么多事之后,被拒、被踹、被好兄弟背刺,我还能记得赢球要请客,我这心理素质,不进国家队可惜了。”
宋渡看着他把外套穿上。
苏何解的动作和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骂了句脏话又使劲拽了两下。
好像医务室那番对话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宋渡看见了,他握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
“苏何解。”
“嗯。”
“对不起。”
苏何解拉外套拉链的手停了。他低下头,看着那根卡住的拉链,看了很久,然后他用力往上一拽,拉链顺滑地合上了。
“行了,”他把衣领翻好,“事情过去了,再说这事我也有责任,是我非要喜欢她。你充其量就是当了个不够称职的军师。”
“你还是觉得军师不称职。”
“当然不称职。”苏何解推开卡座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又翘起来,“真称职的话,你应该帮我追到她才对。”
宋渡没接话。
他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压在杯底当酒钱。
苏何解已经走到门口了,推开门,秋夜的凉风灌进来,他回头喊了一声:“快点,机电那帮孙子等急了又要加菜。”
宋渡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酒吧门外的夜色里,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们肩膀上,被路灯拉得很长。
苏何解掏出手机在群里发语音:“都别催了,马上到。”
他发完之后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了宋渡一眼:“对了,周茫今晚也在那家餐厅。”
宋渡的脚步顿了一拍。
“什么。”
“代迦弄了个联谊,庄元元跟我提了一嘴。艺术系和体育系的。就在我们隔壁包间。”
苏何解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一种微妙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所以你要是觉得在医务室丢人丢得还不够,今晚可以接着丢。”
宋渡沉默了两秒。
“走吧,”他说,“请客要紧。”
这次轮到苏何解意外了。“你不怕撞见她?”
“怕什么。”
“怕她再说一句‘我的事跟你没关系’啊。”
宋渡把手插进口袋,往前走了一步。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眉骨上方一道不明显的旧疤,那是小时候被苏何解一拳打在蜡烛堆里磕的,当时缝了三针。
他到现在都没告诉父母这道疤的来历,也没人主动提过。
“如果她真的不想跟我有任何关系,”他说,声音被风削得很薄,“就不会在意我回不回消息了。”
苏何解愣了一下,然后在身后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老宋。被拒了一回反而开窍了。”
“少废话。走。”
餐厅的名字叫“约饭”,开在大学城南门外的美食街尽头,专做学生生意,包间便宜菜量大。宋渡他们订的是最大的那一间,两张圆桌拼在一起,机电学院的人已经坐满了大半,桌上凉菜上了四道,啤酒开了两箱。
宋渡和苏何解推门进去的时候,被起哄声淹没了一瞬。
“来了来了!请客的来了!”
“宋少,你今天三分球怎么投的?是不是开挂了?”
“机电队长说了,下回要跟经管约生死局,输的请整栋楼的夜宵!”
季白从座位上站起来朝他们招手。
他今天替补,上场时间不多,但心态好得出奇,每次赢球都是第一个张罗庆功宴的人。
“你俩怎么才来?苏何解,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喝了才来的?”
“少管,”苏何解拉开椅子坐下,直接把桌上那杯还没人动的啤酒端起来灌了半杯,“今天谁都别灌我,灌宋渡。”
宋渡在他旁边坐下,没接杯子。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包间,然后落在左手边的墙上。那面墙是薄隔断,隔壁包间的声音隐隐约约透过来,有人在笑,有人碰杯,有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了一句“代迦今天这身裙子真好看”。
“隔壁是联谊?”他问季白。
季白正在剥花生,头都没抬。
“对,艺术系和体育系。我刚才去洗手间还碰见周茫了。”
宋渡的手指在筷子架上来回拨了一下。
“她也在?”
“在啊。不过看起来不太舒服,脸色有点白。”季白往嘴里扔了颗花生,“我跟她打招呼,她回了句‘呵呵’。周茫跟我说‘呵呵’。你敢信吗。我怀疑她根本没记住我叫什么。”
苏何解在旁边差点呛住。
他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侧头看宋渡。宋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面前那杯啤酒端起来,喝了今晚第一口。
“她一个人?”他问。
季白想了想。“不是,有个男生陪她出去透气了。体育系的,叫居洄。”
苏何解的筷子掉在桌上。
他捡起来,擦了擦,什么都没说。
宋渡拿起手机,打开和周茫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那个页面,她没有回复。
他的拇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然后关了屏幕。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周茫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洗手池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她用冷水拍了拍后颈,水珠顺着发际线淌下来,凉意沿着脊柱往下窜。
刚才在里面闷了一个小时,酒精的气味、嘈杂的人声、身边那个叫居洄的男生不停地找话题搭话,所有东西混在一起,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联谊是代迦在一个月前就定好的,作为室友她不能不给面子,但今晚她的状态实在糟糕。
下午在医务室量体温的时候只有三十七度二,现在应该又高了,喉咙里吞咽的时候有点疼。
宋渡蹲在医务室地上的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声音很稳,但攥着膝盖裤子衣料的手在发抖。
她回了一句“我消息为什么没回?”她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很破坏气氛。
她当时没有别的办法。他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味底下藏着淡淡的汗意。
如果不说点什么把那距离推远,她怕自己会做更蠢的事。
然后现在他就在隔壁。季白说的。
“我们篮球比赛结束,就约着过来吃饭。”隔壁包间,一墙之隔。
周茫站在洗手池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她头发有些散,嘴唇干裂,耳后那颗小痣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把碎发拢到耳后,转身往回走。
在走廊尽头,她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居洄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他看见她出来,把烟收回口袋,站直了。
“你脸色真的不太好,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周茫抱起手臂,背对着他皱了一下眉。夜风从走廊尽头开着的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有点飘散,但还好可以归顺。
她没去整理,只想回包间拿包走人。
居洄不为所动地笑了笑,脚步跟上来,和她并肩走。
“没事,我也出来躲躲。我酒量不好,在里面待着怕被人灌。”他顿了顿,“他们都在里面聊嗨了——代迦和张念卿挺配的,男帅女美。”
“是挺配的。”
“周茫。”
“嗯。”
“你单身吗?”
周茫的脚步停了。她看着他,脑子里闪过不止一个画面。
宋渡蹲在她面前说“我喜欢你”的画面。苏何解在医务室隔帘外面说“你对他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画面。她妈在电话里说“苏家那孩子不错,你好好考虑”的画面。还有宋渡的外套上那个黑色的“Z”字标记。
单身吗?
她没有男朋友。
但她好像也没法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心里没人。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居洄就先笑了。是那种了然带着点自嘲的笑,他是个情场老手,懂的。
“我明白了,犹豫就是有,不用说了。”
他退后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但依然跟着她往餐厅门口走。
“没关系,我今晚主要是来给张念卿当僚机的,成不成无所谓。”
周茫没有接话。
她推开餐厅的门,暖气和喧闹声一起涌出来。她低着头,加快了脚步,想尽快走回包间拿外套和包。
然后她在收银台旁边撞见了一个人。
宋渡。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