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明天还要来   那天 ...

  •   那天下午,沈知诫把那件藏青色的卫衣,从衣柜里拿出来,穿上了。

      林祈安看着那件卫衣穿在沈知诫身上的样子,觉得这件衣服好像比之前更合身了

      ——不是衣服变了,是他看衣服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看这件衣服,想的是“林南风给的,我转送给沈知诫了,这样他就不冷了”。

      现在他看这件衣服,想的是“沈知诫穿着我给的衣服”。

      这感觉完全不一样。

      沈知诫把衣服拽了拽。

      他站在衣柜的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那个动作很快,快到林祈安差点没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沈知诫在看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看镜子里的林祈安。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交汇了一下,又迅速分开了。

      “合身吗?”林祈安问。

      沈知诫对着镜子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多穿,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知诫没有回答,但林祈安知道他会。

      因为那件卫衣的领口有一小块地方,已经被他戴的耳机线磨出了一点毛边。

      那是经常穿才会留下的痕迹。

      傍晚的时候,林祈安要走了。

      他在门口穿鞋的时候,沈知诫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送他下楼。

      但林祈安穿好鞋站起来转身的时候,看到沈知诫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动着

      ——大概是在捏那颗大白兔奶糖。

      或者捏着别的什么。

      总之他的手没有闲着,好像在抓住一样东西,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我走了。”林祈安说。

      “嗯。”

      “明天还来。”

      沈知诫点了点头。

      林祈安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一层,声控灯灭了。

      又走了一层,声控灯又灭了。

      走到三楼的时候,那盏坏了的灯还是没有亮。

      他停在黑暗里,回过头,往上看。

      五楼的门还开着,门口透出一方昏黄的灯光,灯光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说话,没有挥手。没有下楼。

      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光的中央,像一盏被拧亮的、安静的灯。

      灯不会说话,不会挥手,不会走下楼梯。

      灯只会亮着。在黑暗的楼道里,在冬天的傍晚,在所有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亮着。

      林祈安站在黑暗里,仰头看着那方光,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下楼。

      脚步声在黑暗的楼道里回荡,一层一层地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那盏灯会一直亮着。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是因为他相信。就像沈知诫相信他会来一样,就像他相信沈知诫会在一样。

      这种相信没有任何证据,不需要任何证据,它本身就是证据。

      那天晚上,林祈安在QQ上给沈知诫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很开心]

      沈知诫的回复还是很快:[我也是]

      林祈安看着这两个字,打了一行字:[你开心的时候会怎么样?还会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知诫的回复来了。

      [会想告诉你,只告诉你一个人]

      林祈安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

      他按了一下键,屏幕又亮了,那条消息还在那里,像是夜空里的星星,不大,不亮,但它们就在那里,你看或不看,它们都在那里,一直都在。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的嘴角是弯的,弯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需要测量,不需要记录,不需要用任何数据来证明它的存在。

      因为它就是存在,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不需要解释。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房间里白晃晃的。

      墙上的那封信在月光里微微发着光,信纸的边缘卷起来了一点,像是被风吹过,又像是被反复看了太多次,纸张已经不堪重负了。

      林祈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想到了一句话。

      不是他自己想的,是从什么地方看到的,也许是一本书,也许是一首歌,也许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但它忽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推开门就进来了,还带了一束花。

      那句话是——

      “冬天是适合告白的季节。因为告白之后,还有整整一个春天可以等待。”

      林祈安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太对。

      因为他不觉得他在等待春天,他觉得春天已经来了,是他一个人的春天,只属于他一个人,独一无二的。

      在他的心里,在他的身体里,在他每一次想到沈知诫的时候,在那个名字从脑海里浮现的瞬间。

      春天就已经来了,不是慢慢地、循序渐进地来的,而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暖流,一夜之间把所有的冰雪都融化了,所有的花都在不该开的时候开了,开得措手不及,开得毫无道理,开得像是再也不怕冬天了。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了摸枕头底下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糖纸已经被他摸得很软了,边角有点卷,中间的褶皱被抚平了又皱起来,皱起来又被抚平。

      他把糖纸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奶味已经没有了,只有一种纸的味道,淡淡的,说不上好闻,但也不难闻。

      他把糖纸放回枕头底下,翻了最后一个身,面朝墙壁。

      那张信纸静静的躺在日记本中,月光下信纸上的字迹模模糊糊的,但他每一个字都认得。

      不是因为他记住了,是因为他已经把那封信背下来了。

      在收到它的第一个晚上,他就背下来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每一个被沈知诫写得很用力以至于纸背凸起来的笔画,他都记得。

      “这份喜欢,不需要任何人的批准。”
      林祈安在心里把这行字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会见面的,他会穿那件藏青色的卫衣,他会站在那个铁栅栏的缺口旁边等他,他们的手会再次握在一起,手背贴着手背,手指交缠着手指

      冬天会过去,春天会来,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好。

      不是因为他相信命运。
      是因为他相信沈知诫。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