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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孰胜孰负 何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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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骧嗤笑一声,带两分自嘲地道:“可惜赤里已经带着公主跑了,亏我还说过让她平安归来。”
“怎会如此!”狄凌眉头一紧,小声嘀咕,“赤里可真狡猾,分明亲口承诺的……”
郭骧哼一声,鄙道:“只怕公主,也是黄某人送与赤里,换其退兵的大礼。”
狄凌沉下脸:“别乱讲。”
郭骧笑道:“你待我那么好,黄某人怎敢事事对你讲?”
狄凌大怒:“你再胡说一遍?!……”扭身便提郭骧衣领;郭骧一把打开,反手钳定狄凌下颌——他只比对方更怒不可遏:“你家太守都要去做皇帝了,你告诉我,他在意赤里顺手牵羊一个漂亮公主?我恨的是他,不是你!你就容许旁人恨他一恨吧!”
狄凌铁青着脸,生生拉离了下巴上的手,没再作声。
郭骧道:“也罢,你是他的人,自然该分担骂名,与别人的恨。”
死寂,长久的无言。
郭骧带着无处宣泄之恨,随意一踢马肚。
狄凌道:“我先下马。”
郭骧一把按住:“去哪?”
“龙京。”狄凌冰冷地道。
“龙京?”郭骧哂笑一声,调转马头向皇都,“竟然是回龙京?好一个‘开国将军’!”他猛一踢马肚叫马奔驰起来。
狄凌不知要去哪里,劈手来夺马缰。
郭骧故意再猛一勒马。
狄凌浑身一轻,霎时要摔往马外。
郭骧顺势将人往怀内一带,抱了个满的。右掌抓上对方左胸,五指掐进肉里,唇贴耳后滚烫厮磨:“我若是……拐走个‘开国将军’……会怎样……”他多想手真是穿胸而过,握在心脏——想知道这个人是否正为他乱了心跳。
狄凌来抓他的手,他越掐越紧;狄凌回头骂,不意外地撞在他唇上;看狄凌摔也想摔下马去,他仰天大笑——因为他过分了,他绝不会拐走任何人,除非被求。
郭骧撒开双手,鄙道:“我是要回龙京拿东西,顺道送你最后一程。”言罢重新执缰。他当然没说假话——院子里埋的,这半年攒的积蓄得带走。
狄凌没再强要下马,但愈发感到之后的路将是段“折磨”。要知道,他两日前新破的嘴,痂还没掉。方才几乎立刻想到了“黄鹤楼”,心脏余震难消:那日是真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他感到眼睛废了,人怕是也要魔怔,止不住地想这些。索性挑个话头来讲,不用再想。
“你之后如何打算?”狄凌问。
“南下。”
狄凌一怔。他没想到郭骧如此果决——竟然真是个肝脑涂地的“忠臣”?但是别说,人家哪怕被冤死,也没真跳过反。狄凌服气了:忠,还愚忠。然而黄太守迟早制霸天下,届时还能往哪跑?他只觉得可笑,便道:“何苦呢?黄太守素有贤名,知人善任……”
“你想留我?”
狄凌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好不容易才定下的心神!
“那你就亲口告诉我,舍不得。”
“我!……”狄凌恍然大悟,全想通了,“我素来欣赏你才华,也是真心当你作朋友。而你,就是天生逆反黄太守。可你死不愿意又能做什么,能有何好处?”
郭骧嗤笑一声。
狄凌兀自一嘲:“除了能害我不浅。”顿了顿,他暗叹一声,罢了,语重心长道:“郭骧,听兄长一句劝,莫再因小失大了,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出人头地机会……”
郭骧径直打断:“你觉得你赢了?”
“赢?”
“可以赏赐我了,还是施舍我了?”
“啧!”
“半点不稀罕,你闭嘴吧。”
可狄凌真闭了嘴,郭骧更嫌弃:死瞎子,就算爷真要回头拿银子,敢这般放心地叫爷送也实着放肆。不如丢去荒山,看瞎子摸瞎,爷保管耍他到想一头撞死,哈哈,真妙呀……
万幸这仅是人技穷时的意淫。
临近龙京,郭骧再次拔出“翠龙”。不过战事似已落幕,蛮子退去,城池东门大开,一支大军正有序入城。郭骧远远望见是“镇北先锋营”的旗号,按说驰援的军队只能驻扎城外,联想到“寒雪帮”招揽人才,他顷刻明白:内应开门了,或许全是内应。
黝黑的护城河静静锁护太元皇都,好锁不防家贼——逆臣贼子们竟得逞得如此痛快!想到公主的最后之托,郭骧心中一声长叹。
狄凌察觉了人声,偏头问:“到龙京了?”
郭骧回道:“没。”改往城西行去。
城西更不得了,黄起寒击溃赫尔那后正是由此入城。
郭骧一眼望见那“黄”字旌旗,恨得快咬碎了牙。再看身前的狄凌,他心中直骂:他丫的,竟真叫瞎子又少摸了几步?刚要再调转马头,狄凌对他道:“多谢你了。随便哪里,我下马自去寻他们去吧。”顿了顿又道,“日后你改了主意,别客气来找我。”
郭骧按下奔荒山的念头,继续行往西门。望着眼前的侧颜,他止不住地想:只差最后几步了。往后,这便是“开国瞎将军”,那便是“一介小屁民”。啧啧,这天地之别正是这辈子将隔之距,下辈子再见吧。
“郭骧……”狄凌又偏过头,这回双眉微蹙。
郭骧静待下文,不知狄凌是怕被戏耍,还是真对自己另有话讲,他道:“快到了。”
“嗯。回心转意,可以来找我。”
郭骧倒吸一口气,翻下马背,牵缰送最后一程。
正西门的吊桥前,一众将领正坐于马背说话。其中一位郭骧见过两面,不知姓名——平义;另有一位五旬年纪,气度不凡,郭骧刚一描述,狄凌惊道:“是黄太守!”便要下马。
郭骧鄙道:“下来做甚,牵你的手过去?”
“不是!……”
郭骧笑道:“他快要看见你了呢。”
狄凌四处张望,欢喜更紧张:“哪边?何方?到底还有多远!”
郭骧看得直恶心,哪里会理睬。最终只能是那行人望见了他们,黄起寒一声招呼:“狄凌!”率众驱近。
黄起寒很是高兴,对狄凌道:“方才还在忧心你性命,如今看来真是太好。破阵赫尔那,你是头功!”
狄凌冲声源抱拳行礼,喜不自禁:“谢义父夸赞!但实不相瞒,赫尔那乃此人所斩,他便是曾提及的郭骧。”说话间轻拽马缰彼端,再自然不过地抬手引荐完了。
郭骧猝不及防。
黄起寒闻言望去:“好一位勇士。”
郭骧安静得似个假人。
狄凌急忙道:“仅我二人侥幸活命,他心中自责郁结,还望义父勿怪。”
黄起寒道:“你的眼睛怎么了?竟瞎成这样。”
“禀义父,小伤,一时看不了东西罢了,不必挂怀。”
“怎么弄的?”
“禀义父,刺杀赫尔那时,不慎溅入了毒液。”
……
郭骧干立一旁,全听得明明白白。狄凌是个傻子,他可不是;他只是没想到临走,还能被狄凌摆这一道。
眼看那父奴二人这般说起话来,全当他不存在了。
他还杵在这儿干嘛?羞于插口,叫狄凌滚下马去,讨回坐骑?
转目一旁徐徐而进的叛军,再看眼前胸有成竹的逆贼,他忽然感到了手中“翠龙”的分量——要知道方才拔出后,再也没归鞘,一直再便利不过地正握在掌中。
这是巧合,还是天意?暗通胡人、谋反篡位的贼子就在自己一步之遥,倘若出手,必杀无疑,只是多半身死重围之中……
偏偏此刻,脑内尽是些王禄之言、公主之托。
为何总有人爱自以为是,认定他人是“英雄”?
他不知“英雄”为何物,只知道自己追这一瞬之冲动,抓不住,便再也抓不住!
说时迟那时快,郭骧纵身一蹿,单掌一按黄起寒马头,“翠龙”腾空而起!
众人惊呼,狄凌茫然不知所以,黄起寒刚瞪圆双目。
“翠龙”悄无声息地贯过胸甲,一瞬将人刺下马去。
众人一拥而上抢太守,平义一声爆喝:“休走了两个刺客!”
狄凌呼吸一窒。“郭、郭骧!你都做了什么!”他撕心裂肺地悲吼,穷尽力气望四方,却看不见“克星”在何方。
郭骧听得心花怒放,执剑绕马而行。敢近身的兵刃,尽数被“翠龙”削断;他再心道:好剑,今夜没那么好死!
平义见一时奈不了郭骧何,催马上前,直取狄凌:“叛徒受死!”
“我!……”狄凌刚开口便被拽下马去。
平义望向刺空的剑,恨道:“还敢说不是?不杀汝二贼,吾誓不为人!”
狄凌反手扣定拽他下马之人手腕,再道:“我绝非叛徒!”一掌击去,力之大是欲取其命。
郭骧险险避过,怒道:“我也杀了你!”
“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士卒们见狄凌与刺客拼斗,他们本就不信狄凌会害太守,个个观望起来。平义气道:“中二贼奸计了,弓箭手上!”
郭骧挣不回左腕,又急又气,偏偏这回他抓不住冲动,连砍断狄凌擒他的手都没能做到。
无言僵斗了四五招,狄凌知道自己瞎,郭骧手里还有剑,掌中之力便再也蓄不上去了。他鼻腔一酸:那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弓箭手一字排定。
郭骧扬剑柄狠狠一砸狄凌心口。
狄凌一晃,右掌依旧铁钳一般牢牢桎梏着郭骧,旧伤此刻也就九牛一毛。
郭骧忍无可忍,骂道:“蠢货,有弓箭手!”
狄凌突然将郭骧往怀内一拉,锁入臂弯。
郭骧立刻想起了林子里的“疯老头”。此刻他“翠龙”在手杀人依旧容易,望着前方张弓搭箭的射手,他恨道:“杀了我,你当你就清白了?你这辈子是害死主子的叛徒、害死义父的好儿,活着时候是,死了更是,永远都是!”
狄凌心一震。可自己究竟犯了何错,得遭此天谴?水袋子的惶恐怎能成真!他死不瞑目,恨得咬牙切齿:“我明明什么都没错!……”
“有错!”郭骧打断道,“你想和我做朋友。”
狄凌张着口,未能再吐出一字,碎裂的感觉由心蔓向肺腑,碾遍全身……
“好了,快放开我。”郭骧放柔声地道,“我会让你知道这值得。”
弓箭手虽然开了弓,却没人放箭。平义气得再骂:“都反了吗?姓狄的是谋害太守的叛徒!”劈手夺过一弓,拉开满月,“也罢,替你们解决后顾之忧。”
一语让心彻底死。
狄凌望着眼前永远混沌不清的夜,泪,终是落下。
阖上眼,他一收双臂,嗤笑出声:“一起死吧。”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