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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翠龙宝剑 瘟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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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秋雨一场寒。
傍晚,龙京忽然飘起绵密细雨。金怡公主与狄凌,各骑一马,静立清冷的一字街头。公主拢紧了肩头斗篷依旧冻一个哆嗦。狄凌见状,解下一只牛皮水袋呈上:“殿下,可饮些酒驱寒。”
公主略一犹豫,接过水袋拔去木塞,一股浓烈辣味熏得睁不开眼,她不由眯目责问:“你怎么可以水袋子里偷灌烈酒?”
狄凌一愣,心中汗颜:“不是夏天,不常口渴……呃,并非远行,便没带水。”
华娗不解:湘河太守素来精干强势,怎么派来面圣的体面人物是个酒鬼?她试着浅抿一口,呛得涕泪横流,遂掷还酒袋,不复言语,尽管滴酒微解了秋寒。
狄凌握了握水袋,右手掌心一阵酸麻——湿冷天的特有提醒。他暗自一叹:雨天果然容易糟糕。
正此时,长街尽头一人冲破层层雨幕,策马驰来。公主绽开笑颜,狄凌心头一松。
郭骧呈上折返宫中取来的御制棉袍与蓑衣。待公主穿戴妥当,狄凌领前,郭骧断后,三人潜行出城。因为是与赤金王的私下密谋,公主此行仅由他二人护送。
华娗放缓马步,渐渐与郭骧并行。本想走之前见一面,没想到对方能送自己一路,她抓紧了怀中包裹,欲言又止,最后是郭骧先开口询问:“殿下有何吩咐?”
华娗面上一暖,笑道:“我素来信郭护卫清白。”话匣子打开,她开始慢慢地讲,但愿没有遗漏,“头一回见你是在御花园看舞剑,不得了,那时便觉得郭护卫是个英杰……”
郭骧不得不打断:“负了殿下期许。”
“不会。”华娗沉声道,无半分迟疑。
郭骧讷在哪里,不知说何好。
“啊,对了!”华娗继续道,“那日父皇说我心疼那些花儿,我可从未心疼过那些花儿……”
且说狄凌独自行在前方,雨落个不停,他很想走快些,又觉得这么做不妥,走走停停,脑中尽是些乱七八糟的。
这几个月,他承认备受煎熬。旁人背地里辱骂、嘲讽、嚼舌根,他全知道,他可以全不以为意,唯独怕人言可畏,哪日义父听信,对自己失望、不信任,乃至疏远……不知不觉,手里的水袋已空,他心中蓦地腾起一股火,扬手将水袋一掷,却又猛地勒停了马。
郭骧催马上前查看,一股子酒味,他不由皱眉:怪不得瞧着那么爱喝“水”。
狄凌回过神,狠狠揉了揉眉心。水袋子空了,本非水袋之过,却被无情抛弃,这何其残忍?——他只是被这念想惊到了罢了。
公主驱近,掩鼻直摇头。郭骧下马拾起水袋,又丢回了狄凌怀里:“行军在外,牛皮水袋没了,得等谁死了再捡个回来,麻烦得紧。”
狄凌一楞,笑笑,点了点头。
三人又行了小半里,赤里大营在望。
金怡公主勒马驻足,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开口道:“郭骧,早在那日观你舞剑,我便有意将‘翠龙’相赠。据说是一把削金断玉的宝器,你拿去,利器好防身。”言罢递出怀抱许久的包裹,“父皇年迈昏聩了,可若满朝文武皆是尽忠为国,恪守本分,也不至于……”她说着潸然泪下,良久方能哑声再道:“郭骧,望你携带此剑,不计前嫌,助我太元一臂之力!华娗定永记于心。”
郭骧望着赠剑,再一次受不起,不觉得配。但他也明白,自己真的不该再犹犹豫豫的了,至少这一回,这一件事,自己定能倾己所有去完成。他躬身接剑,大声地道:“郭骧定不辱使命,让殿下平安归来!”
是夜,赤里喜气洋洋迎入美人,而后与狄凌、郭骧商议行刺之策。帐外忽然请入一人——湘河参将平义。
平义禀道:“末将奉湘河太守之命,前来旁听刺杀事宜。狄将军可以直接回龙京准备,不必专程再向太守复命。”
安排来得突然,狄凌顿了良久,方道:“那你辛苦。”
雨不知何时已停,没有月亮。狄凌与郭骧不徐不疾骑马走在野外。
牛皮水袋子方才新被填满,此刻正倍受主人疼爱。
郭骧冷眼旁观“喝水”,冷不防听对方道:“徐老仙,那日的老头,是不是已经被你杀了?”
郭骧道:“我说的话,你信吗?”
“信。”
“你多虑了。”
狄凌回头望来,郭骧坦然相视。
狄凌一抬眉:“你我互不信任,后日如何杀敌?”
郭骧一笑:“你就不该问奇怪的问题。”
“好嘛,果然!” 狄凌突然笑出声来,“已经被你杀了!哈哈……”他越笑越响,肩止不住地抖。
郭骧看那发癫的模样,皱眉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你想怎样?”
狄凌怒干了最后一滴酒,扔飞了酒袋子:“我还能怎样!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哈?哈哈……”他再度笑不停。
郭骧点点头:“对,如此地妇人之仁。”
狄凌猛一勒马,目光射来。
“你后悔救我,直言便是。”郭骧淡淡地道,“放心,即便你直言后悔,我依旧说话算话。”
“怎么,你没拿‘翠龙’?关我救没救你何事?一见到我便一定要说报恩,真不要脸!”
“对!你不是不肯说‘后悔’吗,我也只好是‘报恩’了。”
狄凌猛地拔剑刺去——爽,竟然只觉得爽!他破口骂道:“说我妇人之仁,嗯?竟敢说我妇人之仁!”
郭骧驱马跑开,狄凌策马紧追。郭骧跳下马背,狄凌跟着跳落。
郭骧身背“翠龙”,手握花铁剑,但不愿意拔剑,也不想过招。然而一味地躲闪,狄凌半点不懂这是罢手的意思。郭骧的衣袍都快被划成了抹布,忍无可忍呵斥:“疯子,没个完了!”
狄凌大笑道:“你不是愁没机会还我一条命?我这是在给你创造良机啊!”
“你丫的就半醉不醉时候最能逞强,平日也就瘟鸡一只!”
“放屁!”
“哈哈,绝非虚言,黄鹤楼里也是如此。”
狄凌一楞,黄鹤楼里委实记不清了,一想到被灌酒算计,愈发火冒三丈:“我如此哪样了,怎么没见把你杀了?”
“你当真没有印象?”
“明知故问!”
“那日你哪里舍得杀我。”郭骧连跃数步拉开距离,“使劲儿抱着我要亲嘴儿,吓死个人呐!”
“什么!”狄凌惊呆在原地。
“什么‘什么’,我都羞于再提。乱亲乱摸,嚷什么喜欢,要在一起,然后么……”
“胡说胡说!”狄凌急得跳脚。想起隔日自己穿着裤衩,攥到了救命稻草,但是在乱成一团的被单中发现了郭骧贴身携带的凤符——救命稻草纤细。
郭骧前一刻还被剑削得四处乱蹿,此刻已又笑得志在必得:“急什么,我没怪你的意思。谁没醉过酒?都说酒后吐真言,不可当儿戏。起初难免尴尬,但吃惊过后便好了,我当真一点都不在意。”
“你用在意个屁,净胡说八道!”
“可你拒不承认就过分了。说到底也算两情相悦吧,我们那日……”
“住口!我穿着裤子!”狄凌拼命要回忆,快挠秃了头。
郭骧凑近,先卸了二人的兵刃:“不脱光也行的啊,要不现在就试试?”
四目对瞪。
郭骧拼命忍住笑,却还是笑弯了腰,好不容才停了:“别这般盯我,会害臊。”
“滚!也就你敢这胡言乱语。”狄凌抹去额头汗,松口气。
郭骧道:“我没。”旋即起身,一把拽过人。
“你!……”狄凌猝不及防。
他就不该再说话。
舌尖一卷而入,直抵咽喉深处翻搅,陌生的气息一瞬与他相融。与此同时,后颈、后背被死死按住,任凭腾挪扭身,错不开。当真不必脱衣也可以。他脑中瞬间就炸了,只觉得脖颈往上烧没了,烫得掉渣。
不怕人笑话,是他头一回……
当真是头一回?
他能想起还有手能推,已经了不起。
只是对方一瞬狠狠咬在他下唇,尽管被他推飞数步,依旧叫他疼得泪掉下来。
狄凌捂着疯蹿铁锈味的嘴蹲落地里。
万幸月亮都没有,是乌漆嘛黑的旷野。
他不明白为何会是朦胧的相识?
猛地忆起那日后,下唇有过个奇怪的血印子,隐隐痛了数日……
激烈的心跳戛然而止。
酒意狂涌,他扶着额,压根不敢再抬头。
“啧啧,都是酒味儿。”郭骧轻声怨道。
狄凌倒吸一口冷气,飞也似地起身,追马而去。
郭骧目送,静待心绪平复。
稍后,他拾回了花铁剑,还有狄凌落下的那把剑,却发现马儿羞于看激吻,竟是跑走了一匹。
自己只能走回去了。
郭骧徐徐而行,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