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铃兰》椿眠灿

2、落花有意却无情 辛晚黎的茶

　　辛晚黎的茶馆之事终于有了起色，辛时夜带回来了一张铺子契约以及一些仆人的身契，“黎儿看看这是什么。”辛时夜甩了甩手上的纸张，“兄长！我真的可以开茶馆了！”辛晚黎激动的大喊，辛时夜捂着耳朵无奈的看着她拿着契约，辛晚黎无聊了这几日总算盼来了今日，她早已想好如何安顿自己的茶馆，也想好了如何经营，兄长给她选的铺子一定是位置好又大又气派的，“哎，我先说好，你要是经营不下去了可别找我，自己想法子，还有千万别让父亲知道了”辛晚黎哪顾得上想这些“不会的不会的，我可想了许久，父亲也不会知道的，那我明日可以开始经营茶馆了吗？”辛时夜又无奈的叹了口气“早知你心急，便安顿好了一切，剩下的自己去打算吧”辛时夜做事从来都是思虑周到，家中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妹妹了，从小到大辛晚黎提到的要求，他凡事能做的，就尽量做到最好，也以致于兄妹俩关系十分要好，辛晚黎何事都想着自己这位兄长。她此时只在想着明日如何开张，如何经营未来的茶馆。

　　都察院近日事务繁多，前任总都走的时候留下一堆案子，如今都给了齐傅珩解决，基本都是朝廷官员之间的问题，有的上诉官员贪污，有的上诉官员包庇，总之一切都是得罪人的活，齐傅珩不好拒绝，也只能硬着头皮想着法子料理好。“少主，这案子陛下盯的紧，我们需得先料理好这案子好交代。”齐傅珩看着文书上字里行间都明摆着皇亲贪污栽赃给朝廷重臣，但这重臣是位高权重，也不得明查，这位皇亲疑秦贵妃一党，这也是更不好得罪，齐傅珩只得安排暗中调查。“常川，我们得当一回外贼了。”侍卫常川一惊，齐傅珩这新官上任又是何幺蛾子探案法，“这…你是说去辛丞相府？”辛丞相府内被人故意留存了押据和房契，但辛相向来清明廉洁，不干那贪污之事可是不虚名的，若是齐傅珩带人明目张胆去辛府查，非但得罪辛相，还会打草惊蛇到真正的贪污者。齐傅珩以身涉险，潜入那辛府，去库房和内宅一搜便可搜查到，届时拿出便是实打实的证据，那押据房契上有着涉案者名单，一网打尽仅需这几张纸。“可是少主，这辛府戒备森严，即便我们进去了，偌大的府宅搜查到何时才能搜到。”齐傅珩大致已猜到该会在何处，前些年跟随齐正宇进宫得知贵妃在长公主生辰之时往辛府送了贺礼，是套上好的江南茶具，自那以后朝廷之中就传闻秦贵妃贪污，但其证据不知在何处，且必有同谋，这同谋也定是朝廷官员，赃物疑似也藏于朝廷官员府中。如今看来，这同谋若不是一向清廉的辛明谦，那必是秦贵妃与他人的栽赃。如此看来，齐傅珩便已规划好夜间就动身。

　　这边辛晚黎的茶馆备着明日开张，今日天一黑看样子辛晚黎也要做些什么，她拿了一大叠的纸录，像是自己规划好的一些事物，偷偷的从家宅后院的小门溜了出去，到拐角处，“月季，你将这些先带去茶馆，提前吩咐一下他们，明日就方便开张。”她小心翼翼的这一幕恰好被在墙角上的齐傅珩尽收眼底，这昭华郡主半夜三更溜出来是为了偷摸准备开茶馆？齐傅珩皱皱眉便跳下去进了辛府，他动身迅速，很快找到了一间像存放杂物但又布置精密的屋子内，点了灯仔细一看，木柜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名贵物件，他正要找那茶具时，屋外传来脚步声，他立马躲到柜子后，可那烛灯忘灭了，就这么亮在他前方，辛晚黎一打开门，看见那烛台，慌了一下，“谁…谁在里面，出来”齐傅珩一听是女子声音，探头一看，是辛晚黎，他貌似松了口气，慢慢从书柜后走了出来，一身黑衣，蒙着半张面，高高的马尾，衬着眼前此人既有少年气息又透着阴冷，辛晚黎一见，后退了两步，齐傅珩一看挑了挑眉，辛晚黎认出了他，即使蒙着半张面，可那双眼睛，与格外显眼的鼻间痣已经成为齐傅珩面相的代表，这蒙面倒像是无用功，“齐公子？…”辛晚黎小心的喊道，齐傅珩一愣，眨了下眼，她为何这么快便认出，随后他拽下了脸上的黑布，行了个礼“昭华郡主，冒犯了，在下是来府中查案。”辛晚黎显然不信“既是查案为何不光明正大去前院我父亲那商议，为何不在白天，还偏偏像个外贼到我府中名贵物件的屋子寻东西？”齐傅珩静静看着她，似乎没什么话语可以对应，但这来查案确为事实，他见眼前女子无不利之举的心思，也如他一般半夜也有所企图，不如索性告诉她，说不定还能帮衬着，“这案子涉及辛丞相的清白，贪污之事，但背后真正操控之人位高权重，我若贸然登府，难免打草惊蛇，且也怕叨扰了家宅安宁。”辛晚黎半信半疑，既是办案这般法子她倒是第一次见，可齐傅珩能来辛府密谋什么，她垂眼，又是铃兰流苏，他竟无时无刻都戴在身上，辛晚黎顿感这对齐傅珩来说不是一般的意义，但此物是她的，又为何对齐傅珩如此重要，“齐公子还是戴着这条流苏，真的不愿说出实情吗？”齐傅珩以为她会继续追问他来辛府的目的，谁知又问起了铃兰流苏，“上次公主已过问过在下，郡主仍觉什么不妥之处？”齐傅珩盯着她被烛火照的发亮的双眼，这莫名的熟悉之感又涌上他心头，“这条流苏是我的，我为何不能打探清楚。”齐傅珩神色恍惚，他原以为是康若公主的，后又确认记忆中的她不是公主，可这真正的主人竟是辛晚黎，是的，她的面孔的确熟悉，她的眼神与气息也确和记忆中的她相似，“这…是你的？”辛晚黎对上他的眼神，坚定的看着他，但瞳眸中仍存温和，“郡主可曾在八年前雪地救过一个同龄孩童。”齐傅珩皱紧了眉头，他越发确认眼前之人是她，辛晚黎有些惊讶，但回想起确有此事“算不上救他，只是隐约记得在哪家府外看到一个孩童躺在雪地上，我给了他些吃食，后面的我也记不大清了，这与这流苏有何干系？”辛晚黎又疑惑的看着他，可他现在的神色已大变，他已知辛晚黎就是她，寻了多年的人竟在眼前，这件事影响着齐傅珩一年又一年，而举手之劳的小小善意在辛晚黎记忆中已模糊不清，他们的相遇竟是在一场不对等的恩念之中诞生，齐傅珩眼色发红，泪花在眼角处徘徊“我就是雪地里的孩童，郡主的善举在下记了许久，这份恩情如今才能道谢。”他咽哽，辛晚黎倒有些呆住，眨巴了下眼“不必不必，你如今也学有所成，官职在身，不会重蹈覆辙受那番委屈了，这便好…”辛晚黎见他十分在意此事，倒有些不自在，可他确实蜕变了，以前弱小无助，饱受欺辱，甚至父亲都不心疼他，如今是金榜提名的状元，是都察院的总都，强大了，可以走出自己的天地了，辛晚黎鼓励的话语真的对他又有了帮助，辛晚黎暗暗为他开心，也为自己当年的善举而庆幸。齐傅珩抿了下嘴，又重新盯着她，随后摘下了流苏，“此物是郡主当年离开时掉落的，我保存至今，日夜伴身边，如郡主当年的话语和善举在身边，现在也该物归原主了。”辛晚黎盯着他诚恳的眼睛，看了看流苏“不必了，它陪伴我的日子远比不过陪伴你的这些年，既然它能带给公子好运，公子且收下吧。”齐傅珩面孔突然温和起来，“多谢郡主。”四个字脱口而出，与平日锋芒的话语形成对比，辛晚黎微微一笑，转身到了书柜前，“我还有急事，公子要找什么也尽快吧”她慢慢从第四层格子上取下一套茶具，齐傅珩注意到，“就是此物。”辛晚黎又不可置信的看向他，这可是她准备着放入茶馆的宝贝，怎能是赃款，“不是这茶具有什么赃款啊。”齐傅珩轻轻掀开茶具下的红布，一张一张的票据堆在一起垫在下面，辛晚黎瞳眸放大，竟会在这，待齐傅珩拿出来翻看，一张张字据下的署名被更换了，是实打实的要栽赃给辛相，他又看向辛晚黎，“茶具郡主可拿走了，我要找的已经找到了。”随后二人出了屋子，往后院小门走去，辛晚黎抱着茶具，盼着明日茶馆开张，而齐傅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一时太过惊喜，竟能寻到她，且他这次办案子有她在还如此的顺利迅速，好运可能并不是铃兰流苏带给他的，而是辛晚黎。“齐公子还是尽快离开吧，虽然我也不知你此事做的是否对，但要是对我们辛府无害，便无事，倘若哪日辛府受灾，我不希望是今日之举造就的，我也还有要事，不多言了，告辞”辛晚黎说完行了个礼便转身向门口的小道那去，她要给月季送茶具，今夜拿到便好，要是白天拿肯定会被发现，齐傅珩看着她走过去，“在下可否问一句，郡主为何要开茶馆。”他如今找到她后便迫切想知道她的很多事情，辛晚黎回头，笑了一下，两个梨涡在嘴角旁，衬着夜色温柔中夹杂稚气，清新脱俗，“无聊打趣罢了，只不过父亲母亲不愿，明日城南处我的茶馆开展，公子有空可以去热闹一番。”她说完便快步走进了小道的黑暗处，齐傅珩在原地，面前还留有她身上淡淡的余香，他那冷脸上竟挤出来了一抹笑容。

　　城南的清晨，暖阳照着街巷，码头旁水波潋滟，京城最繁华之处就在此了，辛晚黎的茶馆铺子就在码头对角，位置十分好，开窗可见湖水船舶，对面便是绿茵花丛。茶馆有两层，不算大也不小，辛晚黎早早寻了个去胭脂铺的借口来到了茶馆，平日闺阁好友除了常在宫中的康若公主外，还有徐内辅家三小姐徐念茵和周大学士家的长女苏慕慕，都是文采斐然的小姐，聪慧嘉人，也都在一早来到茶馆帮衬着辛晚黎。茶馆上下忙成一片，引来了不少客人“少主，查到了，就是这家茶馆的原主前些年频繁给秦贵妃送贺礼，贺礼可能就是所谓的赃款，不然也不必逢年过节都送去好几次，”齐傅珩站在城南酒楼最顶层的阁间台上望着这大大小小的铺子，尽收眼底，这茶馆的原主竟是贵妃一党，那这茶馆便也有嫌疑，可如今茶馆的老板是昭华郡主，这又怎会，那得看这茶馆的买主是何人了。齐傅珩吩咐下去细细调查，便往茶馆方向走去。人来人往，红红的绸带绑在茶馆外，随风而飘扬，一条街下来，唯独这里格外显眼，喜庆的开张，辛晚黎稚嫩的脸蛋上透露着淡淡的英气，处理事儿来得心应手，有条有序，没有什么差错，齐傅珩静静的站在茶馆外，注视着辛晚黎忙碌的样子，人群的间隙中，两人再一次对视，辛晚黎腼腆一笑，拍了拍袖子跑了出来，“齐公子还真来了，快进来坐坐吧，我们这儿刚开张，新茶还没给几个客人尝过呢！”齐傅珩看着她的脸颊，是真如京城的传闻般，昭华郡主倾国倾城，才貌双全。辛晚黎对着他又笑了笑，梨涡每次出现就又是使齐傅珩变温和的一次，他随着辛晚黎进了茶馆，被她带到了二楼的隔间内，辛晚黎忙了一上午，终于有机会坐下来歇歇了。齐傅珩靠窗坐下，“看来郡主今日很顺利，在下就祝郡主往后生意越来越好了。”齐傅珩勾起嘴角说完这句话，辛晚黎又倒觉得不自在，这冷面不冷了？怎会从昨夜至今面对她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气息，“多谢公子。也愿你的案子尽快结案。”相视一笑，便有茶馆小厮送来茶，二人靠着窗台饮了杯茶，“与郡主初相识已是八年前，如今就当重新认识一番吧，往后还得配合着多多关照。”齐傅珩的话越发的变多，这多多关照怕是辛时夜在进宫那日对他说过吧，他当时可高冷的毫不在乎，竟在今日对辛时夜妹妹说多多关照，双标可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嗯？往后还有什么需要我帮衬公子做的吗？”辛晚黎听出了他话中有话，但也得配合着，一是因儿时相识，信任他，二是因她开茶馆这件事，可万不能让他说了出去，辛晚黎虽抛头露面在城南做生意，但面对人多的地方都是戴着面纱，几乎没人认得出，那些个要紧的事她能让管事去做就不会擅自出面，自然无人知晓茶馆主是昭华郡主，那么知道她开茶馆的人少之又少，齐傅珩成了其中之一。齐傅珩笑笑“自然是有，也关乎到辛府安危，我也相信郡主会帮在下这点小忙的。”他眯着眼睛看着辛晚黎，茶馆查案可是关键，一旦有所突破，那此案便可完结，一切真相和证据就在辛府和茶馆，但时机并未到来，当然需要辛晚黎的配合，静等时机。辛晚黎一边忙着茶馆，又想着不被父亲发现，不能整日呆在外面，此时齐傅珩又来找上她帮忙，她深吸一口气，“那公子便说说吧。”齐傅珩见她并不反对，也信她，就将此事所知一五一十告诉了她，从前她是他的救赎，而如今更会是挚友，齐傅珩知她聪慧，懂她的自由与志向，她既向往自由，又想闯自己的天地，敢为不公说道，儿时便说出那句强大才能改变自己的话语，便会察言观色，谋虑谋略。当差的齐傅珩手中案子繁多，桩桩件件不少关于辛府的，因辛相辛明谦是重用之臣，家当也奢华，虽清白公正，但朝廷上眼红的官员比比皆是，这便还真需辛晚黎的配合。辛晚黎同意了他的请求，她为的也是让自己的家平安无事无虑。

　　宫中，迷萃阁里，秦贵妃坐在院子中，双眼有神又无神的在花丛中荡动，“皇上已经第几十日未曾踏入迷萃阁了，下次来得是他今年第二次来了。”秦贵妃失宠已有几余年，人人都说她霍乱朝政，使得皇帝分心乱政，而从她失宠那日开始，朝政一切安好，盛世气息年复一年，从前她集宠爱于一身，年少便与身为太子的皇帝相爱，但因出身低微，只得以侧室入嫁，诞下三子一女，康若公主便是她在失宠那年所生，可因她的声名及皇后膝下无女皇帝便将康若公主寄养给了皇后，她这位生母的地位，从此一蹶不振。可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秦贵妃开始揽收金银，行了那贪污之事。日渐腐朽的名声，日渐分淡的感情。全在秦贵妃身上发声，无人知晓她近些年如何过来的，即使她什么也没做，那祸国殃民的罪名还是洗不掉。年年在迷萃阁院子中盼着望着，有哪一天皇帝能够心疼她的如今。

　　自古帝王需无情，有情有义便是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