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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幼年时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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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豪车平稳驶离喧闹的校门口,车窗隔绝了市井的人声鼎沸,也隔绝了傍晚细碎的霞光。密闭的车厢空间狭小又静谧,空调风温凉无声地拂过耳畔,唯独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悄悄搅动着诡异又微妙的氛围。
苏清晏靠着车窗侧身坐好,身姿依旧是惯有的张扬挺拔,188的身高在宽敞的后座里依旧自带痞帅气场,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带着嚣张桀骜的桃花眼,微微垂着,敛去了平日的锋芒。
他刻意偏头看向窗外,街边的商铺、行道树、车流飞速倒退,城市的繁华景象一点点褪去,周遭的建筑愈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郁郁葱葱的成片绿植与干净宽阔的私家道路。
身旁的季驰野慵懒靠着椅背,长腿随意舒展,190的优越身高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凌厉。少年单手散漫地搭在膝头,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眉眼间是刻在骨子里的拽酷桀骜。他余光始终落在身侧人的身上,将苏清晏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不安尽数收入眼底,却没有出声戳破,只静静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
一路上两人无话,却没有寻常死对头碰面时的针锋相对,只剩一种无声的拉扯,沉沉压在车厢里。
不知行驶了多久,豪车缓缓减速,最终稳稳停住。
司机恭敬地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微凉的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涌了进来。苏清晏下意识抬眼望出去,只是这一眼,足以让这位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嚣张惯了的校霸,彻底僵在原地。
眼前根本不是普通的住宅小区,更不是他想象中简单的复式洋房。
高耸的铁艺雕花大门恢弘气派,漆黑门板点缀着鎏金纹路,低调又极尽奢华。大门两侧是修剪得整齐精致的名贵绿植,蜿蜒的林荫小道直通深处,目之所及,是一片独立静谧的独栋别墅区。白墙灰瓦搭配极简的现代建筑风格,庭院开阔,草坪平整,喷泉潺潺流淌,层层绿植环绕,私密性极好,气派得超乎想象。
夕阳的余晖洒在别墅外墙,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可落在苏清晏眼里,却只觉得刺眼。
他活了十八年,嚣张跋扈、肆意妄为,见过形形色色的场面,也去过不少家境优渥的同学家里做客,自认早已见惯风月。可此刻站在这里,心底那套固有的认知,轰然碎裂。
他一直知道季驰野不简单。
作为常年和自己平分秋色、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季驰野成绩顶尖、身手利落,在校从不受任何人管束,行事肆意张扬,没人敢招惹。他隐约清楚对方家境优越,却从没想过,已经优越到了这种常人难以触及的地步。
原来平日里和自己并肩打闹、针锋相对的死对头,脚下的起点,是他穷尽半生或许都触碰不到的高度。
巨大的落差感猛地席卷全身,苏清晏脸上惯有的嚣张痞气瞬间褪去,眼底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震惊,整个人彻底呆住。
晚风拂乱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挺拔的身形微微紧绷,连指尖都悄然泛凉。
也就是这片刻的失神,尘封在心底多年的旧伤疤,毫无预兆地被狠狠掀开。
记忆骤然回溯,跌回他灰暗压抑的童年。
那时他年纪尚小,懵懂无知,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家里却早已是一团烂泥。昔日温和的父亲染上毒品,好好的一个家,瞬间分崩离析。
他永远记得家里终日不散的阴翳,记得父亲神志不清、性情大变的模样,记得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死寂和颓败。更记得无数个深夜,母亲独自坐在窗边,默默垂泪,无声的哭声压抑又绝望,泪水浸透衣衫,眼底是再也亮不起来的光芒。
贫穷、破败、争吵、绝望,贯穿了他的整个年少幼时。
他见过家里最狼狈不堪的样子,体会过一无所有的惶恐,尝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是从那时起,他收起所有柔软乖巧,学着嚣张、学着叛逆、学着用一身痞帅张扬的棱角伪装自己,竖起厚厚的铠甲,装作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护着母亲,也护住自己仅剩的尊严。
他拼命强势、肆意张扬,和人较劲、和季驰野争高低,不过是想证明,他苏清晏哪怕出身泥泞,也绝不比任何人差。
可眼前这座恢弘气派的别墅,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狠狠照出了他骨子里的卑微和不堪。
云端泥泞,天壤之别。
这一刻,所有的倔强和嚣张,都像是一个荒唐又可笑的笑话。
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和钝痛,沉闷的窒息感包裹住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苏清晏迅速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狼狈、酸涩和不堪,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
他绝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落魄,更不会在季驰野面前,显露一丝脆弱。
“看傻了?”
耳边忽然落下少年清冽慵懒的嗓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没有半分嘲讽。
季驰野缓步下车,居高临下地看着僵在原地的少年,190的身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他看清了苏清晏眼底转瞬即逝的灰暗,那是一种藏在嚣张皮囊下的破碎与自卑,一闪而逝,却被他精准捕捉。
季驰野眸色微沉,心底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嘴上却依旧拽酷随意:“进来。”
苏清晏回神,立刻敛去所有纷乱情绪,重新挂起那副痞帅嚣张的模样,抬步跟上。只是无人察觉,他的步伐比刚才沉了几分,心底的那道旧疤,早已被悄然撕裂。
穿过精致的庭院,两人走进别墅大厅。
屋内装修简约高级,质感极佳,挑高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玻璃窗采光极好,摆件、家具低调奢华,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极致的优渥。干净、安静、冷清,是这里给人的第一印象。
偌大的别墅安静得近乎寂静,不像普通人家那般热闹温馨,处处透着疏离的矜贵。
就在苏清晏暗自收敛心神,努力平复心绪时,二楼楼梯处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一道清脆软糯的小脑袋从楼梯栏杆后探了出来,女孩梳着乖巧的短发,眉眼清甜,满脸好奇地打量着楼下陌生的少年,声音软软甜甜的,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与天真:“这个是谁啊?哥。”
是季驰野的妹妹,季慕林。
季驰野闻声抬眼,看向楼上的小姑娘,周身凛冽桀骜的气场瞬间收敛大半,语气是对着旁人从未有过的平和淡漠,简单利落作答:“我同学,妹。”
季慕林眨着圆圆的眼睛,目光好奇地在苏清晏身上来回打量。
眼前的少年身形高挑挺拔,眉眼张扬利落,长相极其帅气,带着一身痞帅嚣张的气质,和冷冰冰不爱说话的哥哥截然不同,耀眼又张扬。
而楼下的苏清晏,在看见女孩纯粹干净的眼神时,心头又是轻轻一颤。
他看着眼前和睦安稳的一幕,看着季驰野与生俱来的优渥和安稳,再对比自己满身泥泞的过往,心底那道被掀开的伤疤,疼得愈发汹涌。
他们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死对头,是全校公认、不分胜负的双校霸。
可只有此刻他才彻底清醒,从始至终,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生于云端,岁岁安稳,肆意坦荡。
一个长于泥泞,满身伤疤,步步硬扛。
这份暗藏在争锋相对下的天壤之别,早已为他们注定了一场无路可解、终究离散的结局。
BE的伏笔,早在相遇之初,就早已深埋心底,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