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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要他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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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清晨,早读课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色刚亮,薄雾还萦绕在教学楼楼顶,教室里却早已坐满了人。所有人的桌面上都压着一张新鲜出炉的月考成绩单,白纸黑字,名次醒目,将每个人这半个月的状态赤裸裸摊开。
高三(11)班向来是尖子班,人人紧绷,唯独今天,空气中多了几分微妙的唏嘘与窃窃私语。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有低头看名次、偷偷对视的细碎动静。
月考大榜贴在后门的公示墙上,鲜红的排名刺眼无比。
榜首依旧是常年霸榜的学神,断层第一,无人撼动。
而第二名的位置,稳稳落着——季驰野。
字迹利落,名字张扬,稳居年级前列。
他本该轻轻松松拿下第一,只是粗心空了一道理综填空,堪堪屈居第二。可即便如此,也是全校无数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季驰野本人倒是半点波澜没有。
他懒懒抬眼扫过榜单,随即收回目光,单手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翻着课本,眉眼桀骜冷淡,仿佛第二名的成绩于他而言,只是随手得来的无关紧要。陆小川在一旁啧啧赞叹,替自家老大扬眉吐气,他也只是淡淡掀了掀眼尾,无动于衷。
全班真正炸锅、所有人悄悄侧目而视的,是另一个名字。
苏清晏。
曾经稳居班级前十、和季驰野轮番较劲、咬得最紧的人。
这次——直接跌落到了班级倒数。
名次刺眼,牢牢钉在榜单末尾。
刺眼的白纸上,那串数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苏清晏脸上。
江亦辰看着榜单,眉头死死皱起,转头看向窗边的少年,满眼无奈与担忧。
苏清晏站在公示墙前,指尖微微僵住。
清晨微凉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成绩单边角轻轻翻飞,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一八八的挺拔身形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与僵硬。
那张平日里痞气张扬、永远带着傲气笑意的脸,此刻一片惨白。
他死死盯着末尾自己的名字,喉间一阵发紧,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难堪。
他知道自己考砸了。
自从上次球场输给季驰野之后,他心绪不宁,晚自习走神、刷题浮躁、睡觉失眠,满脑子都是那场难堪的对决、季驰野嘲讽的眼神、还有自己在孟书瑶面前失态的窘迫。
他太想赢了。
太想追上季驰野,太想证明自己不比他差。
可越是较劲,越是慌乱。
越想赢,越输得一败涂地。
周围细碎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他身上,同情、诧异、看热闹,各式各样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压得他抬不起头。
不远处,孟书瑶轻轻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担忧,却也只是安静看着,没有上前。
这份温柔的注视,此刻落在苏清晏眼里,反而更加难堪。
而人群另一侧,季驰野的目光不知何时落了过来。
他隔着几排课桌,遥遥望着僵在公示墙前的少年,漆黑的眼底压着一层极淡的沉色,慵懒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看不清的晦暗。
倒数。
这两个字,放在苏清晏身上,离谱又刺眼。
这个永远骄傲、永远不肯低头、处处和他针锋相对的少年,第一次输得这么彻底,这么狼狈。
没等众人情绪发酵完毕,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班主任张敬山拿着课本走进来,镜片后的目光严肃锐利,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定格在苏清晏身上。
“苏清晏,季驰野。”
两声点名,清晰冷硬,落满整间教室。
“跟我来办公室。”
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状态极差的苏清晏抿紧唇线,沉默抬步,又看着身姿挺拔、从容不迫的季驰野起身跟上。
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走廊的风更凉,吹散了教室内的暖意。
两人一路无言。
苏清晏走在前头,脚步有些沉,肩膀微微绷紧,浑身透着低气压,周身的痞帅张扬尽数收敛,只剩难堪的沉默。
季驰野跟在他身后半步,一九零的身高居高临下,目光沉沉落在他挺直却紧绷的背影上,神色不明。
办公室里安静肃穆,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
张敬山将成绩单重重拍在办公桌上,纸张撞击桌面的脆响,惊得人心脏一缩。
他盯着苏清晏,语气压着怒火,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响彻房间:
“苏清晏你看看你!这次又考倒数!”
“你自己说说,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从前的劲头呢?次次跟季驰野争高低的气势呢?球场较劲、日常比拼,你样样不服输,怎么一到考试就掉链子?直接跌成班级倒数,你丢不丢人?”
字字句句,严厉直白,毫不留情面。
苏清晏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无话可反驳。
成绩摆在眼前,狼狈也摆在眼前。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倔强,在这张成绩单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张敬山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火气稍敛,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季驰野,语气瞬间缓和下来。
季驰野身姿端正,站得笔直,桀骜的气场收敛得体,乖顺又稳重,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优等生模样。
“驰野。”张敬山放缓语调,语重心长,“你这次考得很好,年级第二,很稳。”
顿了顿,他给出了最让苏清晏难堪、也最让两人拉扯加剧的安排。
“你好好教教他。”
“你们俩平时关系不算差,又是同桌梯队的尖子生,你多带带苏清晏,帮他补补短板,把心态和成绩都拉回来,听见没有?”
一句话,强行把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捆在了一起。
办公室瞬间安静得诡异。
空气仿佛凝固。
苏清晏身形猛地一僵,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难堪、不甘、羞耻、别扭,无数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几乎窒息。
他这辈子最不服的就是输给季驰野。
可现在,他不仅输了球、输了心态,连成绩都一落千丈,还要被老师安排,让自己的死对头、自己一直较劲攀比的人,来辅导自己、来“好好教他”。
何其讽刺。
何其狼狈。
季驰野也微微抬眼。
他侧头,目光淡淡扫过身侧面色惨白、隐忍沉默的少年,漆黑的眸底暗流翻涌,说不清是嘲弄,是无奈,还是一丝无人察觉的软意。
几秒的静默后,他薄唇微启,声音清冷平稳,乖乖应下老师的话。
“好。”
一个字,轻描淡写。
却彻底敲定了他们往后朝夕相对、被迫纠缠、拉扯不休的宿命。
死对头的较劲从此变了味道。
不再是平等的针锋相对。
变成了——他居高临下的指导,和他咬牙隐忍的仰望。
窗外日光清白,落在两个少年交错的身影上,硬生生拉开一道悬殊又刺眼的鸿沟。
他们的BE,从此刻,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