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与你作对》林百白

14、浪子回头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明净的玻璃窗，筛下细碎温柔的光斑，落在课桌上，晕开一层浅浅的暖金。教室里朗朗的早读声还在持续，书页翻动的轻响、低声背诵的呢喃交织在一起，衬得靠窗角落的氛围格外安静。

　　方才苏清晏放下所有骄傲，低头求教的那句话，像一颗轻轻落下的石子，悄无声息搅乱了周遭的平静，也彻底打乱了两人长久以来针锋相对的相处模式。

　　全班余光都若有似无地瞟向这一对最不对付的双校霸，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

　　谁都知道，苏清晏是什么性子。

　　188的高挑身形，自带痞帅张扬的气场，平日里桀骜肆意，打架不输人，顶嘴不输势，对着年级第一的季驰野更是处处较劲、寸步不让。两人从入校开始就争高低、比风头，是全校默认的死对头，别说低头求教，哪怕是好好说话，都带着几分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可此刻，那个嚣张跋扈、从不服软的苏清晏，安安静静站在季驰野桌前，褪去了一身锋利的棱角，眼底没有半分较劲的戾气，只剩下纯粹的认真。

　　季驰野倚着椅背坐直身体，190的挺拔身形自带压倒性气场，少年校服整洁利落，眉眼桀骜清冷，往日里淡漠疏离的黑眸，此刻敛去了所有漠然，多了几分细碎的温柔。

　　他抬眸看向身前垂眸等待的少年，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认真专注的眉眼，想起清晨楼梯口窥见的那些不堪软肋，心底的沉闷依旧未散。

　　他太清楚苏清晏的倔强。

　　能让这样一个极度自尊、爱面子、从不示弱的人，主动放下所有身段低头求教，背后藏着的是无人知晓的挣扎和孤勇。

　　季驰野指尖拿起桌上的数学教辅，翻到昨晚讲过的导数大题页面，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在题干第一个公式上，清冽低沉的嗓音压得很轻，刚好只能两人听见，一字一顿，耐心至极。

　　“从头来，不急。”

　　他没有敷衍跳过，也没有因为题目简单就不耐烦，而是真真正正陪着基础薄弱的苏清晏，逐字逐句拆解知识点。

　　“第一步，先确定函数定义域，这是所有导数题的前提，分母不为零，三角函数全体实数，所以这道题定义域是R。”

　　季驰野语速很慢，每一个字眼都咬得清晰，条理分明，从最基础的知识点开始铺垫。

　　苏清晏微微俯身，垂着眸，认真盯着纸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往日里看着如同天书的符号，此刻伴着少年清冷好听的声线，竟然不再那般晦涩难懂。他收敛了所有浮躁，全身心投入其中，耳朵专注地听着每一句讲解，眼神紧紧跟着季驰野指尖移动的位置，不敢有一丝走神。

　　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痞气的少年，眉眼干净又温柔，带着从未有过的乖巧认真。

　　周围的读书声、同学的窃窃私语，他通通听不见。

　　偌大的教室里，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道题，和身边一字一句耐心教他的季驰野。

　　从前他总偏执地和季驰野比输赢、比气场、比谁更耀眼，一味争强好胜，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安安静静站在这里，心甘情愿听着死对头讲课，一点点弥补自己落下的所有功课。

　　季驰野耐心十足，讲完一个步骤，便会微微停顿，侧目看向他：“听懂这一步了？”

　　苏清晏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嗯。”

　　得到回应，季驰野才继续往下拆解，从函数求导，到参数范围分析，再到辅助函数的构造，一字一句，细细推敲，把所有考点、易错点、解题逻辑，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

　　陆小川坐在后排，瞪大眼睛看着自家老大耐心讲题的模样，差点惊掉下巴。

　　谁不知道季驰野惜字如金、清冷寡言，别说主动教人做题，就算是班里学霸请教问题，他都懒得多说一句，永远疏离淡漠，生人勿近。可现在，他竟然对着死对头苏清晏，细细致致、逐字逐句地讲课，耐心得离谱。

　　江亦辰靠在座位上，挑眉看着这反常的一幕，眼底满是诧异，却又慢慢了然。他太了解苏清晏，若不是心底真的有了执念，真的想要变好，这辈子都不可能低头向季驰野求教。

　　不远处的孟书瑶和林苒也悄悄对视一眼，看着窗边一冷一乖、极致反差的两人，心底生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

　　安静的补习持续了十几分钟，就在季驰野准备讲解最后一步推导时，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

　　班主任张敬山拿着教案和作业本，缓步走了进来。

　　清晨的早自习，他惯例提前巡查班级状态，原本以为班里要么是喧闹打闹，要么是敷衍读书，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这般截然不同的画面。

　　全班学生都安安静静低头学习，氛围端正肃穆，而最惹眼的，就是窗边那一对格外亮眼的少年。

　　年级榜首的季驰野低头耐心讲题，身姿挺拔沉稳，而往日里最让他头疼、上课摸鱼、逃课打闹、从不把学习放在心上的刺头苏清晏，正乖乖俯身听讲，眼神专注，姿态端正，没有半分往日的叛逆散漫。

　　张敬山脚步一顿，眼底瞬间浮出明显的惊讶。

　　从教多年，他太清楚苏清晏的状态。

　　这孩子聪明、长相出众、气场亮眼，就是心思散漫，贪玩叛逆，不爱学习，成绩常年中下游，任凭他怎么说教、谈心、惩罚，都依旧我行我素，是班里典型的问题学生。

　　可今天，简直是脱胎换骨。

　　张敬山脸上的严肃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的笑意，他轻步走到两人课桌旁，目光扫过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看着认真听讲的苏清晏，由衷感慨出声：

　　“难得啊，真是浪子回头。”

　　他语气温和，带着真心的赞许：“知道收心学习就是好事，踏踏实实好好学，你的脑子不笨，肯努力，绝对能赶上来。”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苏清晏微微抬眸。

　　他转头看向班主任，眼底的认真未散，褪去了往日面对老师时的敷衍与抵触，唇角轻轻扬起，勾出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

　　不是平日里痞气的坏笑，也不是敷衍的假笑，是纯粹、坦然、带着少年朝气的浅笑。

　　“好，老师，我会好好学的。”

　　声音清亮温和，笃定又认真。

　　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笑容，彻底颠覆了张敬山对他长久以来的刻板印象。

　　张敬山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老师看好你。”

　　说完，他才转身走向讲台，放下教案，开始安排早自习学习任务。

　　老师的身影离开后，教室重新恢复安静。

　　苏清晏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习题册上，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心底却格外安稳踏实。

　　他侧眸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季驰野。

　　少年依旧是那副桀骜清冷的模样，眉眼利落，神色淡然，仿佛刚刚耐心讲题的人不是他。可指尖残留的温度、耳边回荡的温柔语调，都真实地提醒着苏清晏，这一刻的温柔赐教，是独属于他的特例。

　　全校皆知他们是死对头，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悄悄变了。

　　他放下了所有骄傲与偏执，奔赴着遥不可及的光。

　　季驰野打破了所有冷漠与疏离，独独对他温柔耐心，一字赐教，寸寸温柔。

　　阳光依旧温柔地笼罩在两人身上，将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刻的温柔并肩，是他们无数针锋相对里，最珍贵、最温柔的片刻。

　　可只有宿命早已暗中标好了结局。

　　短暂的靠近、温柔的特例、朝夕的补习，终究抵不过云端与泥泞的天壤之别。

　　此刻有多温柔并肩，日后被迫离散、两两相忘的结局，就有多刺骨遗憾。

　　这场始于求教的靠近，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盛大又无解的BE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