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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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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家庄园的小会客厅里,路夫人她抬眼看向坐她对面的路砚泽,唇角噙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冷家家主下个月做寿,邀请函送过来了。我打算让你大哥带着夏沐安去,顺便在那天把订婚的消息放出去,之后我们再挑个日子办正式的仪式。”
路砚泽听到这话,滑动手机的动作一顿,说:“妈,这样安排不合适。”
路夫人听到路砚泽的反对意见,目光停在路砚泽脸上,等他继续说下去。
路砚泽自己都没料到,那句反对会先于思考脱口而出。
话才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否定得太快了,于是沉默了片刻,为那句未经斟酌的反对,找到一个足够合理的落脚点。
冷家是路家多年来的利益伙伴,两家合作盘根错节。
冷雅嵊的母亲和路砚辞的生母,曾经约定过两人婚约,以此为由,在前任路夫人生病去世后,冷雅嵊母子也一直照顾着路砚辞。
后来冷雅嵊在冷家内斗中失踪,生死不明,这桩婚约才不了了之。但路砚辞当年发了疯一样地找冷雅嵊,动用所有资源,满世界地追查下落,在A市闹出的动静人尽皆知。
这份痴心,到现在还没有被遗忘。
路砚泽从容解释道:“妈,眼下让路砚辞带着夏沐安出席冷家的寿宴,冷夫人会怎么想?这不利于路家的名声。”
路夫人:“砚泽,你要明白,在你未能完整地掌握路家前,路家的利益与你的利益并非始终一致的。”
室内静了片刻,空气都像是停止流动。
路砚泽看着母亲,沉默良久,终于问出了那个横亘在路家许久、母子俩都默契地从未提过的问题。
“妈,大哥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
这句话落下去,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路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优雅的神情忽然崩解,像是一件完美的瓷器表面忽然出现了裂痕。
这一瞬间,比刚才的沉默更漫长。
然后她直视着路砚泽的眼睛,唇角甚至带起一丝极为寡淡的弧度,声音却冷了几分:“砚泽,问这个问题,你是在怀疑我?”
“大哥的车祸,太让人意外了。”路砚泽的声音低下来。
路夫人的眼神很冷:“你以为车祸发生后的那一夜,我是怎么过来的?路砚辞做完手术后,你父亲消失了一整夜。那一整夜,他都在查我。”
路砚泽怔住了。
“他什么都没查出来,才肯罢休。”路夫人声音平稳,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收紧了,指节泛白,“可你的话,比他的不信任还让我难受。”
她的脸上浮起受伤的神色,那神色转瞬变成了某种更沉的失望:“瓜田李下。在路砚辞失去继承权后,我们母子就是最大的受益者。没有人会不怀疑。”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可你也这样怀疑我,我没有想到。”
路砚泽看着母亲伤心的模样,没有急着辩解,而是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前:“妈,我不是在怀疑你。”
“如果大哥的真的不是意外,无论背后是谁,我都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他顿了顿,放轻了语气:“如果我的话让你难受了,我道歉。”
路夫人偏过头去,用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
路砚泽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情绪平复。
片刻后,路夫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是啊。谁能想到,被你父亲寄予厚望的路砚辞,人生被一场交通事故彻底毁了。”
她伸过手,握住路砚泽的手,力道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执着。
她盯着他的眼睛:“可这也说明,上天注定路家是你的,你大哥福薄,担不起这份家业。”
路砚泽感受着母亲掌心传来的温度,她紧紧攥住自己,手掌带着一丝微微的颤。
“砚泽。”路夫人的声音低下来,像在对他说,也像在对自己说,“从前路家是你大哥的,我们不争。可现在路家已经到我们手里了,又怎么能还回去?”
路砚泽终于抬起另一只手,搭在路夫人手背上,安抚似的拍了两下:“妈,你放心。路家只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路夫人看着他,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她松开手,重新靠回沙发里,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路砚泽退开半步,没有急着离开。他看着母亲,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妈,冷家的寿宴,公开婚约这件事确实不合适。”
路夫人抬眼看他:“你刚才也说过一次,说说你怎么想的。”
“大哥从路氏出来以后,外面已经在传他在路家失了势。”
路砚泽条理清晰,“冷雅嵊失踪才一年,人还没找到,大哥当年为他闹得满城风雨,冷家不一定愿意看到我们这么快就替大哥安排了新人。”
他顿了顿:“这样做,是把冷家推到了我们的对立面,不划算。”
路夫人听完,没有立刻反驳:“我也考虑过。这样公开确实不利于路家的形象。你父亲对夏沐安作为砚辞的未婚夫并不满意,态度一直模棱两可。贸然公开,他恐怕也不会点头。”
“那妈为什么还要公开?”
路夫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因为冷雅嵊回来了,我的人在冷氏那边亲眼见他进出。”
路砚泽皱眉,“消息可靠?”
“他们拍到照片了,错不了。”
路砚泽已经明白了路夫人的意图,冷雅嵊一年多没有音讯,所有人都当他死了,现在他活着回来,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肯定会查路砚辞的事。
路砚辞曾经为他做的一切,他不可能不会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路砚辞出了车祸、如今失去了行走能力。
以冷雅嵊的性子,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您公开砚辞和夏沐安的婚约,就是为了让冷雅嵊知道,路砚辞身边已经有其他人了。”路砚泽说。
“我要让他对路砚辞心灰意冷。”路夫人点头。
路砚泽垂着眼,像是在衡量什么,半晌才说:“妈,大哥那边,由我来安排。”
“婚约,暂时先不公开。”
路夫人看着他笃定沉着的样子,点了点头:“你有分寸就好。”
路砚泽没有多留,他退出小会客厅,走回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路砚泽见过冷雅嵊很多次。
冷雅嵊都是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路砚辞身边。那人笑容温和,眼神却藏着锋利的底色。
路砚泽很早就清楚,冷雅嵊是路砚辞身边最难缠的人,路砚辞是属于他的人,谁也碰不得。
路砚辞如今瘫痪在床,尽管那场车祸与他们母子无关,可冷雅嵊未必会信。
冷雅嵊只需要怀疑,就可以把账算到他们头上。
要坐稳现在这个位置,迟早会和冷雅嵊对上。
这让路砚泽感到棘手。但此刻真正盘踞在他心头的,并非这件事。
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是夏沐安。
当母亲说出“砚辞和夏沐安的婚约”那时,自己心底猛然翻涌起来的那股燥意,让他无法忽视。
公开路砚辞和夏沐安的订婚,势必会在路砚辞和冷雅嵊的关系之间掀起波澜,就算不断绝冷雅嵊和路砚辞的关系,也会让他们之间埋下一根钉子。
只需要牺牲夏沐安一个人,成功了固然好,失败了也不会给他们的利益带来什么损伤。
换作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路砚泽不想让夏沐安变成大哥的人。
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偏偏从那么多人里,挑中了夏沐安。
当时只是随手的一步闲棋,如今却落成了一枚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解的子。
————
路砚泽派人来叫夏沐安的时候,他正在房间里看书。来传话的是路家的管家,语气客气,意思却不容拒绝:“二少爷请您去一趟书房,有事情要交代。”
夏沐安合上书,跟着管家穿过走廊。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猜路砚泽找他做什么,想了几个可能,都觉得不太对。
书房的门关着,管家叩了两声,里面传来一句“进”。
门被推开,管家侧身让出位置,朝夏沐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夏沐安走进去,身后的门被轻轻合上。
路砚泽坐在书桌后面,夏沐安来到书桌前,等他开口。
路砚泽抬眼看向他:“冷家老爷子的寿宴在下周六。你准备一下,也要出席。”
夏沐安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嗯。”
“我为什么要出席?”话一出口,夏沐安自己都觉得这问题问得有些傻。
可是不问清楚,他心里实在没底。
他在路家的身份本就模糊不清,作为路砚辞的未婚夫,他和路砚辞的关系不远不近,而他也有着自己的暗中谋划,如果路家是想要公开他路砚辞未婚夫的身份,到时候他逃婚跑到国外,又要如何收场?
路砚泽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双比例极佳的长腿开始,顺着笔直的线条缓缓上移,路过窄瘦的腰线,停在那截被针织衫领口半遮半掩的锁骨上。
夏沐安的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色泽,让人移不开眼,忍不住想伸手碰一下,看会不会留下痕迹。
他整个人高挑而纤细,身材清瘦,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脆弱感和浑然天成的干净气质。
可路砚泽在看到那身针织衫配牛仔裤的大学生装扮时,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有参加宴会的礼服吗?”
不等夏沐安回答,他又说:“明天下午三点,我会送你过去量尺寸,定制那天的礼服。”
路砚泽的话题跳跃度太大了,夏沐安的目光落在路砚泽的脸上,思维还停留在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去?
“砚泽少爷,我……”夏沐安想说他代表路家人去参加,是不是应该和路砚辞商量一下,但他又意识到,这件事既然是路砚泽开口安排的,路砚辞的态度恐怕也无济于事。
他只能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低声应了句:“好。”
路砚泽没有再多看他。他低下头,重新看向电脑,声音冷淡:“明天我来接你。”
夏沐安却没有立刻转身。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路砚泽那张低垂的脸上。
路砚泽的眉眼很深,眼睫垂落,侧脸的轮廓显得格外矜贵。
夏沐安的目光又向下移动在那扣子扣的一丝不苟的领口停了一会儿。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几秒。
如果那晚的人真的是路砚泽,他的锁骨下方,应该有一道伤口。
那截锁骨硌在他的牙齿之间,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皮肉,被咬穿时,他尝到了血的铁锈味。
已经过去10来天了,那道伤口还在吗?
路砚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他的目光对上夏沐安,带着一点不耐烦。
夏沐安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似乎停留得太久了,慌忙移开视线,补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我是在a大等您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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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沐安以为,路砚泽让他去定制礼服只是不想他给路家丢脸,可他没有想到,量完尺码之后,路砚泽便让人把当季最新的高定全部拿了出来。
然后路砚泽将自己看中的,全都买了下来。
夏沐安看到账单时,还没数清那上面有多少个零,路砚泽便直接结账了。
夏沐安应该开心的才对,这些东西,如果他还是夏家的人,连这个品牌的定制门槛都摸不到,而路砚泽轻描淡写地就能让首席设计师替他□□。
可他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为了让主人穿着舒适,制作的很轻的衣服,却觉得,它们沉得他快要透不过气。
在成为路砚辞的未婚夫许久之后,他真的得到路家的好处了。
从此往后,他再也无法自诩不欠路家任何东西了。
路砚泽结完账后,转头看夏沐安。他原以为会在那张脸上看到惊喜,或者至少是开心。他见过许多人收到昂贵礼物时的表情,兴奋、惶恐、掩饰不住的笑意,各有各的生动。
可夏沐安只是苍白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像是在接受礼物,儿像在接受某种审判。
路砚泽的眼神冷下去。
“不喜欢?”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听到这个问题,夏沐安意识到,自己没有给出正确的反馈。
他说道:“没有,这些太多了,也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路砚泽看了他一眼,像是觉得他的想法过于多余,语气淡淡的说:“出门在外,你代表的是路家,这些都是最基础的表面。”
夏沐安听到这句话,忽然觉得路砚泽今天的反查变清晰了。
原来是这样。
他在路砚泽眼里可能一直都是一件物品,现在他需要被包装好了拿出去见人。
他只是这些贵重物品的载体。
那点堵塞的感觉忽然散了,被另一种更冷的、更清醒的情绪取代。
夏沐安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是,我一定会好好服从您的安排。”
路砚泽看着他脸上的顺从,分外刺眼。
明明这不是他预料中的反应,却也是他造成了此刻无法开口解释的境地。
然而,夏沐安这么听话,不正是他所要的吗?
路砚泽这样想着,心情却变得沉甸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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