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无忧》百里锡

33、诛局 都结束了…

　　自那日恶师归府，我与南泽整整隐忍五日。

　　那五日，整座别院都沉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平静里。

　　老者日日端坐前厅品茶、阅报、静居养气，一身官场权者的沉敛气场死死压在庭院之间。

　　他深谙民国江湖奇门布局、人皮易容、天机推演之术，心思阴毒，城府深不见底。

　　他偶尔漫不经心打量我，目光穿透我的神态骨相，彻彻底底审视我的底细，试探我暗藏的江湖本事，贪婪阴寒，毫不遮掩。

　　我次次强压杀意，伪装温顺沉默，任由他窥测试探。

　　南泽则始终维持乖巧徒弟姿态，事事恭顺、句句听从，端茶侍奉、进退有度，将多年隐忍演得滴水不漏。

　　外人看去，只是师徒和睦，无人知晓二人心底积压的滔天恨火。

　　唯有夜里无人之时，我们才会短暂碰面，核对奇门阵式缺口、骨相破绽、气机弱点、博弈杀招，敲定初六杀局。

　　我传承水氏正统天机推演、识人辨局之术，能看透人心破绽、阵法漏洞；

　　南泽习得毕生阴门布局、近身绝杀、拆阵破势之技，出手狠厉刁钻，招招致命。

　　两人本事互补，相辅相成，本就是江湖之中最难抗衡的绝杀联手。

　　终于——

　　初六之日，至。

　　这天晨起天色灰蒙蒙的，无阳无风，空气潮湿沉冷。

　　依照奇门推演，每月初六，是老者毕生布设的护身局势最虚、心境破绽最大、防身布局最弱的唯一时辰，也是他身体旧疾复发、心神最散、戒备最低的死穴之日。

　　南泽早早找到我，眼底彻底褪去所有温柔戏谑，只剩冰冷决绝。

　　“午时一刻，他护身局势必溃三成，心神涣散，旧疾压身。”

　　“今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指尖微紧，敛尽心神，清冷点头：“我准备好了。”

　　午时将近，前厅安静得可怕。

　　老者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桌沿，一身深青锦缎马褂端庄华贵，民国高官气度沉稳迫人，似是早已习惯掌控一切，语气慵懒淡漠：“南泽，你要杀了我吗？”

　　南泽垂首，语气恭顺无错：“徒儿不敢！”

　　“哦？是吗？那你带她来是何意呀？”

　　老者缓缓抬眼，狭长眼眸暗沉似渊，目光直直锁在我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笑：“水氏后人，传承推演辨局、真身画皮两派绝学。隐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肯安安分分落在我眼皮底下了？”

　　他语气轻淡，却字字藏着碾压与杀机。

　　我心头一凛，知晓他早已起疑，不再伪装怯懦，抬眸直视他：“前辈身居高位，精通江湖布局权谋，为何偏偏屠戮无辜、血洗水云村？”

　　这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凝滞到极点。

　　老者缓缓起身，衣摆轻垂，体面皮囊之下，彻底露出阴狠枭雄的本色。

　　“无辜？”他低低发笑，声线阴冷沙哑，“江湖绝学，能者居之。你祖父手握推演、凝容两大独门技艺，固守村野、不肯入世传功，本就是挡路之石。水云村那些凡人，不过是我铺平权路的垫脚尘泥。”

　　“我毕生钻营布局、筹谋半生，本就该夺尽绝学、掌控江湖暗局！”

　　话音落下！

　　他周身常年沉淀的阴煞气场轰然炸开！

　　屋内桌椅震颤、瓷瓶骤裂，劲风席卷整座厅堂！

　　数年深耕的奇门护身阵势彻底铺开，压得人呼吸发紧、心神震颤！

　　“放肆！”

　　我眼底隐忍数年的杀意彻底爆发。

　　多年隐忍、全村血债、日夜梦魇，尽数在此刻冲破克制！

　　我不再收敛水氏正统天机辨局之能，双目澄澈凛冽，瞬间看透他周身所有布设格局、身形破绽、心境弱点、护身盲区——

　　他毕生引以为傲的护身局、控心术、布局势，在我眼底无所遁形！

　　同一瞬，南泽动了！

　　他不再伪装温顺徒弟，褪去所有恭顺伪装，周身戾气骤盛，一身阴门绝杀技艺尽数展露，招式刁钻狠绝、利落致命，比老者更为凌厉、更为决绝！

　　隐忍数年的弑师清算、破局复仇，尽数倾泄而出！

　　“多年豢养、多年操控，今日——我与你彻底清算！”

　　一辨局，一破阵。

　　我观其势、断其破绽、窥其弱点、锁其退路！

　　南泽攻其虚、拆其布局、击其死穴、破其护身！

　　数日暗中磨合的默契，在此刻完美爆发。

　　我脚步轻移，精准预判他所有进退招式，冷声直击他心境破绽：“你一生靠算计布局夺势，靠屠戮无辜铺路，靠操控人心立身！你毕生局势，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初六必虚、旧疾必发、心神必溃！”

　　“你步步算计天下，唯独算不透自己的报应！”

　　老者轻笑：“报应？哈哈哈……”

　　老者双手开始用力，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压，我和南泽都顶不住，被震飞数米远。

　　口中鲜血不断往外吐，这老者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就你们，还想灭我！真是宵小之辈，不知天高地厚！”老者轻蔑的说道。

　　我和南泽对视一眼，同时站起，立马再次布局，这次的阵法比上一次更加强大，也更加难以突破，直击老者要害。

　　老者脸色骤变，眼底第一次掀起真正的惊怒与慌乱：“不可能！你怎会看透我的护身局与旧疾弱点？！”

　　“你布的是世人之局、江湖之局！”我目光冷冽，字字铿锵，“我水氏推演，勘的是天道盈亏、人心真伪！你瞒尽天下，瞒不过天理循环！况且，还有你的好徒儿呢！”

　　老者瞬间布阵抵抗，“我看来是小瞧你们了！”

　　话音未落，南泽身形瞬闪逼近。

　　他熟稔老者所有招式路数、所有布局死角，十余年隐忍筹谋，只为今日一击！

　　掌风凌厉沉猛，精准劈向老者局势最虚、旧疾最深的后背死穴！

　　轰隆一声劲风炸响！

　　老者的阵法应声而碎。

　　一正一逆、一辨一破的两路极致本事，轰然撞碎老者毕生护身奇门局！

　　数十年层层布设的护身阵势，寸寸崩塌、彻底溃散！

　　“不——！！”

　　老者发出凄厉怒吼，周身常年积攒的控心气场瞬间崩碎，气血翻涌，旧疾彻底爆发，身形踉跄不稳。

　　他难以置信盯着联手制衡他的我们，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南泽！我教你布局、授你技艺、养你成人！你竟敢联合外人反噬于我？！”

　　“养我？”

　　南泽眼底一片冰寒，字字如刀，彻彻底底撕破这场虚假师徒情分：

　　“你从未养我，你只是驯化我、利用我、把我当成你手里最听话的一把刀！你让我活在阴诡算计里，看尽你的屠戮罪孽，替你藏尽半生黑暗！”

　　“你屠我师门、毁我故土、造尽杀业，今日结局，是你罪有应得！”

　　我趁他心神大乱、局势尽破、旧疾缠身之际，步步上前，精准锁住他所有退路，看穿他最后一丝挣扎破绽：

　　“水云村满门冤魂，今日索命！”

　　我精准牵制他身形，断他攻守节奏；南泽紧随其后，一招绝杀，彻底击溃他毕生权谋与布局！

　　老者浑身脱力，气场尽散，再无半分高官枭雄的威严，重重跪倒在地，面色惨白、气血衰败，只剩满眼惊恐与不甘。

　　我冷眼俯视他，声音清冷坚定，尘埃落定：

　　“你布设阴局、屠戮无辜、篡弄江湖、祸乱世道。”

　　“今日，我与南泽联手，破你毕生权谋，清你半生罪孽。”

　　最后一缕阴煞气场散尽。

　　老者彻底瘫倒在地，再无起身之力，毕生筹谋、半生霸业、滔天罪孽，尽数覆灭。

　　横跨十余年的师门血仇、水云村灭门之恨、民国江湖暗局的终极祸根——

　　彻底了结。

　　厅堂狼藉满地，尘埃缓缓落定，压抑多日的阴冷戾气终于散尽，通透天光落满厅堂。

　　我心神一松，浑身脱力，微微踉跄半步。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扶住我的腰，稳稳托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形。

　　南泽收尽一身戾气，黑眸沉沉望着我，气息微喘，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有释然，有疲惫，更有藏不住的温柔。

　　危机尽去，棋局终落。

　　他嗓音微哑，轻轻开口：

　　“无忧，都结束了。”

　　我轻轻点头，“嗯，都结束了……”随即便倒在了南泽怀里，胸前不知什么时候划了一道大口子，现在正往外留着鲜血。

　　南泽慌了，不顾自身的伤，打横将我抱起，去找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