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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博弈 京潮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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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秋末的京城,早已褪去了晨间微凉,空气干燥凛冽,裹挟着军政中心独有的肃杀热浪,远不如江城四季温润潮湿、草木葱茏。
北上的绿皮蒸汽火车缓缓驶入站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厚重的轰鸣,白雾蒸腾,弥散在古朴又庄严的京城站台之上。
沈楠枫一袭简约素色风衣,身姿挺拔清隽,只身一人提箱下车。此次京城公调紧急,警局未安排同僚随行,唯有他孤身赴局,奔赴这场扑朔迷离的连环悬案。
站台人流往来匆忙,军装卫兵、公务人员、市井百姓交错而行,处处透着江城小城没有的森严压迫感。
一道身着警厅制服、身姿端正的警员早已等候许久,目光精准锁定出站的沈楠枫,快步上前,态度恭敬至极:“可是江城来的沈警官?总长早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沈楠枫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波,声线清浅:“劳驾。”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站台,黑色公务轿车早已停靠在外,车身沉稳肃穆,是民国京城警厅专属制式。
车子平稳穿行在宽阔规整的京城主干道上,高楼衙署林立,车马络绎不绝,与江城烟火错落的街巷截然不同,处处尽显权力中枢的压抑与规整。
不过半刻钟,轿车稳稳停在警务总署大楼门前。
总长早已在办公室等候,连日高压督办悬案、被上层轮番施压,早已身心俱疲,眼底布满浓重的疲惫红血丝。
见沈楠枫推门而入,他瞬间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迎上前,语气带着惜才的热忱:“小沈啊!可算把你盼来了!你这般天赋卓绝,勘破无数无痕悬案,屈居江城那一方小地方,实在是太埋没人才了。”
沈楠枫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谦逊却笃定,轻声回应:“总长抬举了。江城虽小,却有我牵挂、放不下的重要之人,足矣。”
这话他向来坦荡,数次上级调他入京升职,皆被他以此婉拒。
旁人只当是他安于现状,唯有他自己清楚,那座江城,藏着他追查已久的谜团,藏着那个留下水草印记、来去无踪的神秘身影。
总长无奈摆手,笑着摇摇头:“行行行,这话你次次都讲,我也不劝你了。”
话音落下,他神色骤然沉凝,褪去所有闲谈的轻松,满是焦灼与凝重:“此番急调你入京,缘由你心知肚明。十日三高官离奇毙命,军政法三界震动,上层日日施压,三日之期早已临近,我们全厅反复排查,半点突破口都无。如今举国上下,唯有你经手过同款水草悬案,只能拜托你了。”
沈楠枫目光落满桌案上堆叠的厚厚卷宗,正是陆景廷、顾砚秋、苏明章三桩命案的全部资料,眼底神色沉稳肃穆:“总长放心,此案我接。我会从头复盘现场痕迹,追查水草溯源,理清三人隐秘关联,尽快查出真相。”
有他这句笃定承诺,连日紧绷的总长终于稍稍安心,悬在心头的巨石,总算有了一丝落地的安稳。
与此同时,城西陋巷,平安小旅馆。
我倚在二楼窗边,静静望着京城繁华喧嚣的车水马龙。
长街之上,黑色公务轿车疾驰而过,行人步履匆匆,权贵车马络绎不绝,整座城池看似盛世繁华,底下却深埋数年的血色罪孽与权力暗流。
连日蛰伏,我心底最紧迫的危机,从来不是步步逼近的查案风波,而是日渐枯竭的凝容草。
抬手轻抚眉眼,这副画皮术伪造的温婉容貌,看似完好无损,实则全靠药露日夜维系。木箱暗格内的干枯凝容草早已所剩无几,仅余寥寥数株,最多只能支撑半月。
江城山野遍布,尚且能隐秘采撷,可京城寸土寸金,无野生山野药草,市井寻常药铺更是寻不到这味稀缺秘草。
一旦药草耗尽,假面逐层褪去,我的真实容貌暴露,数年蛰伏、全盘复仇布局,顷刻间便会全盘倾覆。
我必须尽快找到凝容草的踪迹。
思及此处,我收回远眺的目光,敛去眼底所有冷寂与杀意,换上一副温顺柔弱、远道寻亲的异乡女子模样,转身走出狭小客房,缓步下楼。
旅馆前台,老板娘正坐在藤椅上择菜,待人素来和善热忱,见惯了往来三教九流的异乡租客,从不多言打探他人私事。
我走上前,语气温和软糯,带着几分异乡人的局促,故作忧心忡忡地客套攀谈:“老板娘,打扰您了。”
老板娘抬头,见我眉眼温顺、孤身一人,当即笑着应声:“姑娘怎么了?有啥事尽管说。”
我垂着眉眼,刻意压低声线,捏造了稳妥的说辞,贴合自己异乡来客的身份:“我是从江城远道来京城寻生计的,家中还有年迈老母卧病在床,常年需要珍稀草药调理身子。初来乍到,对京城全然不熟,想问一问您,京城医术最高、药材最全的医馆是哪一处?”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孤身弱女、为母寻药,最是能博取旁人同情,也绝不会引人猜忌。
老板娘闻言,瞬间心生恻隐,放下手中青菜,热心细细告知:“原来是个孝顺姑娘!要说京城最好的医馆、最全的药材铺子,当属城南的德仁堂。那是京城百年老馆,宫里退下来的御医坐诊,南北珍稀药材、山野秘草应有尽有,别的铺子找不到的稀罕草药,去那儿多半都能寻到。”
我心底瞬间一凛,眸光微亮。
百年御医老馆,收纳南北珍稀草药,这便是京城唯一能寻到凝容草的去处。
面上我依旧维持着温顺感激的模样,连连道谢:“多谢老板娘指点,真是帮了我大忙。”
“客气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老板娘笑着摆摆手,随口叮嘱,“不过姑娘你可得注意,德仁堂权贵常客多,人流量大,规矩也多,你去了安分问诊抓药就好,别多言多事。”
“我晓得的。”我温顺应声。
简单道谢辞别后,我转身走出平安小旅馆。
秋日的风掠过巷弄,吹散些许燥热,我步履平缓,混入市井人流之中,看似寻常寻药的异乡女子,眼底却藏着无人知晓的筹谋。
一边,是沈楠枫入局查案,复盘水草悬案,步步逼近我的踪迹;
一边,是我深入京城核心医馆,寻觅续命秘草,稳固画皮假面。
水草为罪证,药草为生路。
这场无声的博弈,一查一隐,一追一藏,在偌大的京城,悄然拉开了最凶险的对局。
我抬眸望向城南方向,车水马龙,楼宇连绵。
德仁堂,便是我下一步的唯一突破口。
而我心知,沈楠枫的调查,已然正式开始。京城风雨,明暗双线,皆已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