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生花》青缇醉雪

8、童话副本 沈烛屏

　　沈烛屏抹了一把脸，拿袖子将溅到眼睛旁边的温热液体擦干，站在昏暗的地洞口，看着眼前为数不多的女人和几个孩子。

　　“你们先走，”沈烛屏拍拍阿妞的头，“你带着他跟着她们一起，我待会儿再出去看看，等阿姐回来一起去找你们。”

　　阿妞重重拍了一下她的手，认真看向她，“你快‘呸’。”

　　沈烛屏愣了一下，听话照做，连“呸”了五下，刚好凑整。”

　　阿妞这才理她，“一定要把阿姐救回来。”而又抿了抿唇，“你也要活着。”

　　“放心吧。”沈烛屏也抬手帮她擦了擦刚刚滚在地上，铺满了灰尘的脸，随即将她往里轻轻一推，声音也略大了些，“你们快走，我去接应郑阿姐，和赵姐。”

　　有些人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悲伤的情绪弥漫在狭小的空间，感染着每个人。

　　“我跟你一起。”是先前和她一起抬尸体的女人，她将牵在手里的孩子交给另一个妇人，弯腰颤抖着往洞口处走。

　　“别来，”沈烛屏拒绝，“来了也没用，现在还不走，等外面的人找到这来，谁也活不成。”

　　“那也总比让你一个人去送死的好。”她意外地坚定，旁边也有几个人附和“是呀”“让她一起吧。”

　　沈烛屏不耐烦，语气强硬，“再拖下去，都别走了，全留下。”

　　有两个嗫嚅着，不敢开口。

　　“就这样，你们先走。”沈烛屏下达指令。每个人都上来跟她抱了一下，尽管她不理解有什么用，但为了尽快送走这些人，还是乖乖配合了。

　　“你一定要活着。”阿妞低头，平静地伸手抱了一下她。

　　沈烛屏顺着竹梯子，爬上洞口，将茅草和柴堆搬回原处，将其盖得严严实实。

　　随后拿起地窖里面的木栓，放在手上掂了掂，反关好门悄悄往外走去。

　　她从正门溜出去往旁边瞧了一眼，刚刚进来的侧门果然还有好多人围在那里，大门的人倒是少了不少。

　　“左边两个，右边一个。”系统接着报数。

　　沈烛屏依旧躲在暗处，等猎物自己靠近，“啪”“啪”两声闷棍，又倒下几个。

　　收拾好附的人，沈烛屏将凌乱的长发重新卷成一个丸子头，细碎的刘海拂至耳边，悄悄往围墙的正门走去。

　　郑阿姐她们现在还没有回来，肯定是遇上了什么事，现在正门守卫的又少，极有可能从直接闯进来，这般想着，沈烛屏捏紧手中的棍子，沿墙悄悄往外去。

　　与此同时，郑阿姐跑的路上被刺绊住了脚，勉强扯开，小腿处有了一长串血条，往前跑时能感觉到肌肉用力，血液流出来也冰凉地附着在皮肤上的黏腻感。

　　郑阿姐体格都差赵姐一截，体力也自然没有她好，勉强被拖拽到了山顶，见门口无人把守眼里燃起了希望，但是眼看追兵离两人越来越近，想明白什么似的。

　　郑阿姐一鼓作气，将她往里推，全身都在用力喊：“你快跑！”

　　赵姐怔愣地回头，看见纸片似的身子堵在铁门前，不让人进来的场景，就着模糊的视线拼命往里冲，眼泪呛进喉咙，憋红了脸也不敢停。

　　郑阿姐此时已经跑到门后，一边看着猛冲过来的庞然大物，一边用力绞着链子，企图打一串难以解开的结。

　　他们越走越快，离门口将将几步路，郑阿姐终于看清为首的男人了，那是李霞的丈夫，他手里抓着已经看不清面容的李霞。

　　他将李霞往地上重重一扔，郑阿姐仿佛感觉天地间的声音都在消失，只看见李霞艰难地转过脸，眯缝着眼睛，嘴里张张合合。

　　大门边的动静吸引了正在扒拉侧门的守卫，他们头一扭，脖子一转，目光森森地盯着闯进来的人，以及正往前去的沈烛屏。

　　郑阿姐于是转身跑，但对上了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她大叫一声，往花园里跑——村里的人是不敢破坏这些花的。

　　“遭了。”沈烛屏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趁着他们还没有过来，看向郑阿姐跑的地方，手一撑，翻进花圃里。

　　她从来没有觉得这短短几百米的路那么难走过，以至于靠近郑阿姐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但此时显然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郑阿姐被身后的人抓住一只脚踝，倒立着拎起来，她胡乱挣扎，敲打着身后的人，但显然没用。

　　“等等！等等！”沈烛屏大脑嗡鸣，无声呐喊着，努力伸手想要将她从他手中解救出来。

　　“你身后有人！”系统出声，但显然也改变不了什么。

　　“咔咂”一声，骨骼断裂的声音，郑阿姐的惨叫噎在喉咙里，下巴也被碾碎了，沈烛屏被身后的人捏住后颈，像拎鸡崽似的举起，眼睁睁看着她眼底的光逸散。

　　沈烛屏徒劳地伸着手，泪和血混合着流：“阿姐！阿姐。”

　　身后的人将她高高举起，重重在土里，她的身体已经没有知觉了，只知道扭动着身体，想要往前爬。

　　“轰”的一声，身后占据了半个山顶面积的别墅，自下而上燃烧起来，熊熊的大火吞没无数，晨光熹微，鲜红染透半边晚霞。

　　借着敞亮的光，沈烛屏眯起充血的眼睛，勉强看清了郑阿姐的模样。

　　仍旧是瘦瘦小小的个子，温柔地笑。

　　“外边啊，草是绿的，天是蓝的……”

　　……

　　“任务二已完成，脱离该副本。”

　　“已准备就绪，即将前往下一个副本。”

　　“副本——混沌人间。”

　　“宿主沈烛屏请做好准备。”

　　字正腔圆的电子音在黑暗的空间回荡，仿佛一个没有听众的却仍尽职尽责的播报员。

　　沈烛屏睁开眼睛，撑起上半身四处张望，手掌心仿佛被一些细条状的东西扎着，痒痒的，忙低头看，自己正躺在一个草垛上，旁边插了一个稻草人，刚好挡住炽热的阳光。

　　“这是哪里？”沈烛屏坐起身，茫然地左顾右盼。

　　自己应当是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后面是木头房子，刷着亮丽的漆，不远处的白篱笆将房子连同草垛圈了来，院子里还有几只浑身白毛，头顶还长两个角的不明生物，往远处看去，倒是有她认得的东西，那里圈养着鸡。

　　一条泥色的小路从鸡圈往外延伸，两边是广阔的草场。沉闷的风挟着热浪铺面，沈烛屏几乎要抢夺不到空气。

　　“醒了？”

　　系统的声音唤回了沈烛屏的神智，她点着头，眼神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身下的草垛上，又重重“嗯”了一声。

　　“对了！阿姐呢？”沈烛屏突然出声。

　　“死了。”电子的尾音略有些低了。

　　“这是哪里？”

　　“下一个副本世界。”

　　“我要回去。”

　　“不行。”系统果断拒绝。

　　“为什么？”

　　“任务做完了就不能回去了，这是规则。”

　　沈烛屏黯然低头，没说话。

　　系统接着说道：“在副本世界死了，就真死了，这也是规则。”

　　沈烛屏蠕动着嘴唇，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似的，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太阳渐渐西移，阳光越过稻草人打了一半在她身上，沈烛屏往旁边挪了挪，蜷缩起来，尽量让自己躲在阴影处。

　　系统见她这个样子，心里堵的慌，想要找一个安慰的话，搜肠刮肚也只能想出干巴巴的一句，“别难过。”

　　沈烛屏想笑话他，但已经憋着哭了一会，刚开始笑就没忍住打了一个哭嗝，显得不伦不类，自己就把自己逗笑了。

　　系统见她一会哭一会笑的，心里更是纠成一团。

　　“分开是很常见的……你当她还活着就好了。”系统刚说一句话，又听见响亮的擤鼻涕声，连忙将话头拐了个弯，但属实不算一个好的弯，系统恨不得把嘴拿胶带封住。

　　沈烛屏缓了一会，终于能正常开口，忍不住奚落他：“怎么当？”

　　系统大脑像没抹油的齿轮，艰难地转动起来，“就……你自己在脑子里捏个小人……”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系统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想说话了。

　　“那脑子哪装的下，里面还有一个你嘞。”沈烛屏脱口而出。

　　系统愣了一下，随后捂住烧红的脸，不再作声。

　　沈烛屏也默了一会，低头，将被太阳烧的有些烫的脸埋在手臂上，尴尬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一阵细细的凉风吹过，沈烛屏深吸一口气，眼神四处瞟，想着如何转移话题，这才觉出腿上疼痒来，低头张望，自己穿着一见红白格子的上衣和短裤。

　　伸手摸了一下布料，比她之前穿的手感不知道要好多少。

　　沈烛屏震惊，“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现在你所在的这个副本的背景是童话王国，而你的身份是这户农场主的女儿。”系统清了清嗓子，解释道。

　　“童话王国是什么？”沈烛屏好奇。

　　“这个——”系统拖长了语调，发出一连串“额”的声音，“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这是一个地方就好。”

　　沈烛屏翻了个白眼，“那这次有什么任务？”

　　“国王生病了，需要招三个人帮他审档案，你的任务就是去参加比赛，打败其他玩家，成为审判员活着离开。”系统解释道。

　　“其他玩家？还有别人跟我一样在这个世界？”沈烛屏感到不可置信。

　　“对。但你们之间，最后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

　　气氛陡然变得严肃，沈烛屏没说话，仰躺在草垛上，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愣神，麻雀的叫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系统大概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也没有催，只又匿了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