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生花》青缇醉雪

6、枯骨生花5 “站住

　　“站住！”郑阿姐语气强硬。

　　沈烛屏停住脚步，不肯转身，看着面前的木门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站着，耳朵竖起，仔细听身后的响动。

　　郑阿姐抓起桌上的词典，给她，“拿着。”

　　沈烛屏不接，“命都要没了，还要这个干吗？”

　　奇怪，她明明不想这么说的，怎么反倒是越来越刻薄了，果然都怪系统天天这种语气，让她也不经意间学了个几分像。

　　“倔丫头。”郑阿姐敲了敲她的脑袋，厚重的书本轻轻碰到头，风的触感都比它明显。

　　“这可是好东西呢，多少人找我要，我都没给。”

　　沈烛屏对这段话表示怀疑，但郑阿姐很快将话题扯回了原处。

　　“我之前不叫你说，是怕让人听了去，到时候你就该先没命了，”郑阿姐解释道，“不过现在逃跑的路是有的，只是目前还没挖好，需要时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沈烛屏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挖什么，路吗？为什么没有时间？”

　　郑阿姐拉着她坐到床上，将一切娓娓道来，山上别墅的真面目也终于在沈烛屏面前展开。

　　风水师死了后，当时的村长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出于好奇，进了建筑里面，富丽堂皇的大厅，美轮美奂的装潢令众人叹为观止，直呼这就是天堂，与此同时不免对风水师的怨恨再深一层。

　　他们一跪一叩走上巨大的旋转楼梯，上到第二层时，所有人目瞪口呆，满地的玻璃，粘稠的鲜血顺着它滴落形成某种花纹，铺满一层楼，仿佛一个巨大的符咒。他们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自此，村里将第一层楼改为专门制作“肥料”的场地，这样还可以祭祀楼上的符咒。

　　他们都相信，当找到将手中的锥子插入脑袋，却不会使其破裂并且发出脆响的人时，神明将会赦免他的一切罪过。

　　沈烛屏抬头看了眼郑阿姐的神色，打了个寒噤。

　　“那里还有一个地窖，之前据说是放酒的，后面堆满了柴火，在最里面有一个没挖完的地道，那就是逃出去的路。”郑阿姐道。

　　“都没挖完，你怎么知道？”沈烛屏好奇地对上她的视线。

　　“我也不知道，是阿妞说的。”郑阿姐苦笑。

　　“阿妞？”沈烛屏歪头不解。

　　“嗯。阿妞说是她奶奶告诉她的，”似是想起什么，郑阿姐又解释一嘴，“之前我婆婆还在的时候，阿妞一直是她带的，后面走了，我就照看她了。”

　　“一开始，阿妞也跟我不很亲的，后面还是我半夜起来发现她不在，四处找人找到山上去的。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还有一条回外面路哦。”郑阿姐轻轻一笑，嘴角的弧度却是难过的。

　　当时阿妞还刚从被一捆松毛和干柴压住的泥坑里出来，身上脏兮兮的，瞳仁透亮，带着点儿猫儿般的警惕。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当时阿妞才十来岁，抽条似的长高，身上还穿着略短些的衣服，眼神扫过，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肩胛骨微微放松。

　　“你半夜不见了，我不得找你啊，话说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说来也是巧，那日有一个人生病了没来，就阿妞一个人，没人盯梢，使得郑阿姐误打误撞闯进来了。

　　“这挖的什么呀？怎么弄得这么脏？”

　　洞底下的是救命的东西，至少阿妞的奶奶是这么跟她说的。

　　阿妞将这一切一五一十都跟郑阿姐说了。郑阿姐也警醒起来，盘问道：“这是你还跟别的人说了吗？”

　　“没有。”阿妞摇摇头。

　　郑阿姐稍松一口气，叮嘱道，这个事别叫别人知晓。

　　阿妞乖乖点头，她不说，她也不会往外说的。

　　回来以后，阿妞还像个没事人，但郑阿姐却是辗转难眠，每每深夜，想到那个像魔法一般出现在那的洞口时，心中惴惴又悻悻，终于忍不住，提灯来到那间偌大却又堆满柴的地窖。

　　就只看一眼。郑阿姐这样告诫自己。

　　不凑巧，郑阿姐钻进地道后被一根木棍绊了一脚，虽然没有摔跤，但木柴滚落在地的声音却是令人尤为心惊。

　　“什么人在那里？”

　　郑阿姐提着的一口气断了，慢慢挪着脚步探出半个身子。

　　“别动。”

　　那人近前来，借着微弱的烛光，郑阿姐才看清她的样貌，高高壮壮，拿着锄头的手很有力气。

　　这人郑阿姐认得，是赵五家的新媳妇，本命却是记不得了。

　　“这条道，你们挖的？”郑阿姐讨好地笑笑。

　　锄头挥舞，一阵风的功夫就已经横在她面前。

　　“你想做什么？”

　　寒气直逼脑门，郑阿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在思索如何解释时，又有人进来的脚步声，顶上的盖被缓慢掀开。

　　“赵姐，是我。”阿妞试探地喊了一声，得到回应后，爬着梯子下来。

　　逼仄的泥道内，三个人面面相觑。

　　“你来这做什么？”郑阿姐和赵姐同时出声。

　　赵姐将锄头收好，问道：“你告诉她的？”

　　阿妞望着地面，点点头。

　　“赵姐，我拉她入伙的，以后我们的安排也可以带上她。”阿妞拍拍胸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赵姐半信半疑，说，“你乐意到这来，还会想回外面去？”

　　“你不也是外面来的？”郑阿姐立刻反驳。

　　三人都挤在穴口处，狭窄的空间内，氧气仿佛变得更稀薄了。再往里去，每隔一段路地道两侧各挂一盏煤油灯，已经燃了大半，引线哔啵作响间，赵姐回击。

　　“我跟你能一样吗？你以为我乐意来哩！”

　　郑阿姐沉默不语。

　　“我去看看晴姐。”阿妞小心出声，往里跑去。

　　洞穴不大，大概一米二、三的样子，阿妞在里面走正正好，另外两个人却是要弯下腰，才能通行。

　　二人跟随阿妞往里走去，沉闷的空气压得郑阿姐喘不过气来。

　　“你以为我好到哪里去？谁知道这里是这个鬼样子……”郑阿姐嘟嘟囔囔往前走，一边感慨，“这里挖得可真好。”

　　“你是真心想离开吗？”赵姐问。

　　“是。”郑阿姐回。

　　“那你起誓……就，对着顶上那片花。要你不是真心的，就不得好死，灵魂也碎尸万段。”赵姐龇牙咧嘴，说出一长串。

　　郑阿姐乖乖照着她说的念了。

　　往里走的路格外长，煤油灯很亮，燃的也很快，不知怎么的，天就亮了，郑阿姐猛地睁开眼，薅起阿妞试探着问：“前天晚上？”

　　“阿姐你还在想那天的事啊，赵姐她们都分好任务了，过两天就该我们去了。”阿妞揉揉眼睛，露出一个灿然的笑。

　　“真好啊，你知道吗？自那天开始，我就觉得日子有了盼头。”郑阿姐下床吹灭了灯，黑暗中，看向沈烛屏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郑阿姐每去一次，都能看到新的进展，望着希望被一点点浇筑长大的样子，心中满是雀跃。

　　“哦，这就是你说的法子，”沈烛屏点点头，沉思，“那这个多久才能挖好？”

　　“应该快了吧。”郑阿姐声音有些发虚。

　　“任务一已完成。”任务完成的提示音突然响起，随即他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这么说，就是一条死路呗。”

　　沈烛屏被吓了一跳，但他也确实说出了她的心事，深吸一口湿热的空气，“你说，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逃出去？”

　　“没有。”系统闭嘴了。

　　沈烛屏失落地躺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儿。

　　“那你怎么办？过几天他们就要把你杀了，你死了阿妞怎么办？”

　　郑阿姐强撑着笑了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阿妞我就拜托你照看了。”

　　沈烛屏阖眼侧过身背对着她，“这个忙，我不帮，阿妞要的是你，又不是我。”

　　郑阿姐没说话，也背对着躺下，声若蚊呐：“先就这么着吧，至少还有点希望呢。”

　　后面连着两日，沈烛屏都硬挤到郑阿姐家里来，偏要和她同吃同住，怎么赶也赶不走。李霞见了，白眼都快翻上天，无奈沈烛屏根本不理会，郑阿姐也好生劝着包揽了所有活计，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阿妞却不干了。

　　“今晚我要和阿姐睡。”

　　两人刚吃完饭回房，外面传来一阵“笃笃”的敲门声，拉开门，阿妞手上抱着一个枕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沈烛屏。

　　“阿妞乖哈，你先跟霞姐睡一阵子，过两天，再跟我睡。”

　　曾经不到她下巴的姑娘，如今身量已有她一半高了，郑阿姐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哄道。

　　阿妞不说话，僵持着不肯动，沈烛屏也不说话，迎着她的目光坐在屋内的长凳上。

　　郑阿姐见一个劝不动，另一个又用行动说明不会走，心里也没辙了，就靠在门边看着两人僵持。

　　阿妞见郑阿姐不赶她了，也使出杀手锏：“你先回去吧，我有要紧的事要跟阿姐说。”

　　沈烛屏略一挑眉，“我也有要紧的事。”

　　阿妞关门进来，朝郑阿姐挤挤眼睛，“就那事，有进展了。”

　　沈烛屏也不笨，前两日刚聊过这件事，她一说，她也猜出一个八九分，屁股往凳子后挪了挪，空出两个位。

　　“我也要听。”

　　“那你快说一下吧。”郑阿姐要拉着她坐下。

　　阿妞笑着的脸僵了一下，“阿姐，你怎么也跟她说了？”

　　“嗯。毕竟多个人总是好的嘛。”郑阿姐拍拍旁边空处，示意她坐下来说。

　　阿妞将枕头往床上一扔，撇撇嘴，盘坐在床上开口。

　　“昨天晚上挖地道的两个人没回来，赵姐说，我们盘算盘算什么时间走。我的意思是，这两天你可能……所以趁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一起离开。”

　　“当初我们约定下，要是谁先挖到了外面去，那直接离开就好，不用管我们，第二天没见到人，自然是知道成功了的。”郑阿姐解释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