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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枯骨生花4 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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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烛屏拖沓着脚步上山,趁李霞点人的时候四处张望,也没见到晴姐的影子。
“王四她二闺女,你跟她一起。”李霞大手一挥,施恩般地让沈烛屏和郑阿姐一起。
来不及高兴,沈烛屏脑海中隐隐有什么念头破土而出,没等细想,嘴先快脑子一步。
“晴姐呢?她去哪儿了?跟谁一组?”
李霞嫌弃地捂了捂鼻,脸上的皮皱成一团,“跟你没关,干好自己的事。况且昨儿个不是你求着要和郑阿姐一起的么,你就烧高香吧。”
沈烛屏慌乱地四处张望,企图从身边人的动作神态上搜寻出一丁点儿足以否定自己猜测的信息。
众人唯恐避之不及,纷纷低头离开。郑阿姐跟着人群一起离去,一会儿功夫已经走远了。
沈烛屏难以置信,踉跄往前跑,抓住一个人就问,眼睛紧盯着她面皮上一直合拢的拉链,只求泄出一点儿诸如“生病”“在家”之类的信息。
这边的骚动很快引来镇守在山上的村民。
“沈烛屏。”系统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冰镇了她混乱癫狂的理智。
沈烛屏从万千杂线中勉强扯出一点思考,想起系统的能力,急切地想开口,系统摇了摇头。
出乎意料的平静,沈烛屏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回到苗圃时,郑阿姐已经熟练地干完了大半,沈烛屏心中有气,上前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工具,从另一头开始。
“嘿!你个贱丫头!”细柔的嗓音骂起人来也是没劲的,但话落在沈烛屏心里头就像针扎。
这几日,郑阿姐在她心中的形象几乎都被她自己败坏光了,沈烛屏低头,用力扯出地里的头发。
郑阿姐眼尖,正要过来阻止,只见沈烛屏利落地将缠住根茎的头发剪断,走到她身后,语气带了几分兴致。
“你技术咋这么熟练?”
“晴姐教的。”沈烛屏声音闷闷的。
“屁嘞!晴姐我还不知道,没你手老。”
说来好笑,晴姐已经六十多岁,头发斑白,但不论老少,都喊她姐。
沈烛屏圆溜的眼睛向上撇了一眼,郑阿姐领了一桶肥料过来;垂眸不说话,抓一把红色颗粒状的丸子使劲按进土里,红色的汁水顺着指尖流入泥地,被吸收掉了。
郑阿姐也不自讨没趣,将桶放下,抢过剪刀离开,“论经验你还是没我老道,乖乖给我打下手。”
沈烛屏没说话,鼓着脸颊在她身后发呆,脑海中一遍遍复盘昨日的情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乱画。
郑阿姐回头一看,见她在那里发愣,拍了拍她脑袋,“回神了,干活。”
郑阿姐要再动手时,沈烛屏侧身,躲避间隙露出地上的鬼画符,郑阿姐突然激动起来,脸上泛起怪异的红,那架势活像是见了祖宗。
沈烛屏眼神聚焦到地面,看见无意识画下的“洁”字,瞬间就明了,但心中只觉苦涩,这场景跟她昨天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昨天晴姐有没有弄伤那个花?就算真的剪到了,又没有断,怎么可能会发现。
沈烛屏眼睛盯着地上的图案渐渐扭曲成一团蚯蚓在乱爬,大脑高速运转。
郑阿姐拍拍她的肩。
“别碰我。”沈烛屏将她的手甩开。
“她怎么样都会死的呀,你也不要太难过。”郑阿姐突然就有了耐心劝慰她。
“没有难过。”
没有难过,只有烦躁。沈烛屏一直在想着怎么同郑阿姐重新相认,却从来没想过之后的事,不见了的晴姐像一记警钟,重重敲响在沈烛屏的心头。
“系统,我们该怎么逃出去?”
“你终于想起我们还有任务了?”电子音幽幽地出现,语带怨怼。
沈烛屏摸了摸鼻尖。
“如果我们死了,还能再来一次吗?”
“你可以试试。”系统语气森森。
“那你还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像上次你救我回来的那种。”沈烛屏讪讪地换了个话题。
“道具吗?应该还有一个,不过现在没用,要等过上一段时间才行。”系统认真想了想,似乎什么忙也帮不上。
它虽然曾经也完整经历过一次这个副本,但是这次有很多状况又不同了,况且受制于天道,它很多话也说不出来。
“没用。”沈烛屏心里默默吐槽。
系统震惊,系统无奈。
第二日,沈烛屏一过去便看见郑阿姐在旁边拿树杈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她似乎还担心她有些无精打采,连忙拉着她来看她写的字。
沈烛屏扫了一眼,她都认得,这是她上次分了好几天交给她的字,现在倒是一股脑都写出来了。
沈烛屏不解,“你写这些干什么?”
“这些你都认得不?”郑阿姐的声音更加轻柔了。
沈烛屏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哎呀,哎呀,那好嘞。”郑阿姐脚将半边字擦掉,问她,“你还认得别的不?”
沈烛屏默默写了少的“洁”字。
“这几个字刚好是我的名字嘞!”郑阿姐将这几个字圈起来,看向她的目光活像捡到一个宝。
“你不是叫郑阿姐吗?哪儿一样了?”沈烛屏问。
这两个音还是很像的,郑阿姐自己叫出来,感觉差别都不大,但还是嘀嘀咕咕,“那可大不一样嘞。”
“我之前,可不是在这里嘞……”
郑阿姐眼神落在地上,细细的声音又开始讲起来从前,那是沈烛屏听过的一段故事,末了,她还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你不会觉得我在唬你吧?”
沈烛屏直视她的眼睛,认真地摇摇头。
“不会。”
许是很少见她这么正经的神色,郑阿姐愣了愣,别开脸,不说话了。
半晌,她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沈烛屏。”说着,便也写了下来。
“咦呀!真是个好名字,你给自己取的吗?”还不等沈烛屏接话,郑阿姐自顾道,“也是,王四那家子,怎么可能取出这么好的名字,要真是他们取的,得烧高香喽。”
“你几时认的字?”郑阿姐换了个话题。
“记不得了。”沈烛屏摸摸鼻尖,手上的灰也蹭了上去。
郑阿姐在身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细小的人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结实的,此时却有无限的力量,嘴一刻也不得闲过。
“喂,你叫什么名字?”沈烛屏在脑海中出声问。
“罗扇。‘轻罗小扇扑流萤’的罗扇。”系统笑着说,语带缅怀。
沈烛屏看着脑海中被组出来的两个图案,故作了然地点点头,“哦,这个。”
系统也没有拆穿她,只问:“这个任务,你还有头绪吗?”
“没有。”
“那你多向她打听打听消息吧,没准她有什么法子。”系统意有所指。
沈烛屏早已敏锐地察觉到他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但他既然肯花代价让她回来,应当不会害她就是。
“郑阿姐,你有没有想过离开。”
时空对换,沈烛屏仿佛回到了那张窄小的炕上,床头还映着月光。
郑阿姐没有合拢的嘴蓦然张大,声音发颤,“胡闹!这可不经说的。”
沈烛屏张张嘴,咽下发苦的唾沫,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时间在沈烛屏的焦灼下过去几日,她也曾多次打听,但郑阿姐总是能猜中她的心思再精巧地躲避这个问题。
看着逐渐变少的旧面孔,沈烛屏也慢慢习惯了。
一如毫无预兆落下的雨,郑阿姐邀她回家的时间也很突兀。
两人顶着一把伞,到了分岔路口,郑阿姐紧紧攥住她的手。
“烛屏,你跟我回去住一晚吧。”
跟她进了屋,脑子里走马观花般播放起第一次的事,木门咯吱作响声,碗筷敲击声,大人说话声,小孩哭叫声……
“好了,吃饭吧。”
仍旧是李霞发话,沈烛屏回过神来,对上她的视线,里面明晃晃摆着厌恶。
郑阿姐进房间把蜡烛点亮,将那本词典又送了给她。
沈烛屏摩挲着,眼里思绪万千,没有收。
“你给我这个干嘛?这些我都不认识。”沈烛屏心情复杂,手重重捏在纸的一端,递了回去。
“你拿着,前几日你不是问我,想不想逃出去吗?”
窗外惊雷炸响,郑阿姐的声音隐匿在雷声之外,但沈烛屏还是听见了。
“你有法子?”前几日还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的人突然转变态度,沈烛屏很是怀疑。
外面的雨哗哗落下,郑阿姐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关好门窗。
“有是有,但风险太大。而且我过几日可能要离开一趟,你只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
郑阿姐将书推回去,眼睛骨碌碌转,神态警惕。
“什么?”沈烛屏问。
“你能离开的时候,带阿妞一起走。”她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你做什么去?”
“我先到外面去。”默了一瞬,郑阿姐回。
沈烛屏根本不信,上次也这么说,最后还不是被种在了地里,这般想着,也说了出来。
“怕不是要到地里去吧?”
话出口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她也变得这么刻薄了。
郑阿姐被拆穿,有些不好意思,扯起嘴角笑笑,“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准真的就能走呢?”
沈烛屏低头盯着地上的影子,突然想起前两天的事,犯起不合时宜的犟来,“反正你不是说这个不经说吗?那我们就别说这个了。”
郑阿姐哑然一瞬,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你脑子是进水了吧,这个时候闹什么别扭,我看你也别想着离开了。”
“那我看阿妞谁带走。”
“有的是人。”
沈烛屏闭嘴了,感觉自己就像个笑话,好不容易回来,绞尽脑汁想救她,结果她对她根本不搭理。
本以为郑阿姐要托付阿妞给她,她需要逃出去的办法,至少两人之间是互助的,对等的。结果她也还不是她唯一选择。
“那你叫别人去帮你好了。”沈烛屏说着起身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