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生花》青缇醉雪

23、混沌人间（完） 沈烛屏

　　沈烛屏瞪大双眼。

　　“原来如此，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怪不得公主会杀了他父亲。”系统在她脑海中喃喃自语。

　　“你们先走。”阿文者喊道，见玛莉娅不为所动，于是再次大喊：“你也是！”

　　“哼！本公主才不听你的。”玛莉娅拔出他腰侧另一把匕首，向男人攻去。

　　“我先把你藏起来，然后去帮她们，要是玛莉娅死了，我就出不去了。”沈烛屏咬咬牙，额头满是汗，脚印深陷泥土之中。

　　“说什么呢？这个水晶球是我做的，当然有办法出去啊。”桉轻声笑道，忽然咳嗽起来，缓过一阵后，她冲流露出担忧目光的两人摆摆手，“没事，都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你帮我把利桉娜带走吧，这个球也给你，等你们平安后摔碎它，自然可以从哪来回哪去。”

　　“那未来的利桉娜怎么办？”沈烛屏问道。

　　“这也许是她自己的意志，就让她留在未来吧，不必把过去的自己牵扯进去。”桉眼神逐渐落寞。

　　“不行！你不听她亲口说怎么知道？你们在这好好待着，他们应该追不过来。”沈烛屏又去砍了一些草丛遮掩他们的踪迹，“我们只需要拖，拖到利过来就好了，他肯定不是利的对手。”

　　沈烛屏整理好一切后，往回跑。

　　“你真的做好杀死一个人的觉悟了吗？”系统语气不似以往，异常得严肃。

　　“没有。我最希望的方式就是她自己撞向我的刀口，虽然不可能哈哈。”沈烛屏开玩笑说着，不过拼尽全力也只让嘴角勉强上扬了一点点。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去帮他们吧。”系统也无计可施。

　　沈烛屏趁二人吸引住男人的注意，绕道男人身后，捡起刚刚那块砖，找准角度拍在他的身上。

　　趁其转身的间隙，沈烛屏拼尽全力跑到阿文者身边，捡起掉落的匕首，转头冲玛莉娅大喊：“快跑！往前去，我听到水流的声音了，马上要下雨了，只要把他推进水里，水流得急就能把他冲走！”

　　“好！”玛莉娅紧跟在沈烛屏的身后，全然没有了娇生惯养的架子。

　　”趁现在！”

　　等男人跟到溪边时，沈烛屏借着树木的掩护躲在他身后，而在森林中捡到的藤蔓也派上了用场。

　　阿文者听到声音从左侧冲出来吸引注意，玛莉娅则借机侧滑至他脚下，用匕首割断了他的脚筋。沈烛屏大喝一声从后面将藤蔓缠在他身上，阿文者和玛莉娅左一右拉着他往水里走去。

　　天空乌云翻涌，偶尔出现几道白线般的惊雷。沈烛屏听着耳边隆隆作响的声音，跑到阿文者身边喊道：“快拉！”

　　男人经过一夜的鏖战，能看出来明显体力不支，沈烛屏等人也即将倒下，但看到他的距离离河流越来越近，咬牙再使出一股力来。

　　男人仿佛意识到危险，突然向前冲去，手背青筋蟠扎，借着骤松的这股力用力一扯，将身形不稳的阿文者和沈烛屏扯到身前。

　　“嘿嘿。”男人冲着两人笑。

　　骤然变大的脸，配合着时不时翻涌出电光的云层着实诡异。沈烛屏深吸一口气，止住逃离开的脚步。

　　“决定好了吗？”系统问。

　　“嗯。”

　　沈烛屏右脚后撤一步，借力跳起将手中的重重匕首刺入男人的胸膛。

　　“不！”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暴风雨终于席卷这片森林，清澈的雨滴落在草地上变幻了后一齐汇入河流。

　　“你在干什么？”玛莉娅从另一侧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揪起阿文者的领子。

　　“你怎么……”说着，雨水沾了玛莉娅满脸。

　　男人仅是愣了一会，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一拳将两人砸在岸边的树上，随后滚进河里。

　　汹涌的河水不断抢夺着空气，阻挡着视线，沈烛屏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身体没有支点，大脑无法思考，只能感受到放松下来后来自骨头缝中被蚂蚁啃噬过般的酸痛。

　　村庄内。

　　“诶，快醒醒，快醒醒！”阿文者恢复意识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感受到久违的来自阳光的温暖。

　　“这是……哪里？”阿文者眯缝着眼睛问道——稚嫩的声音。

　　“你睡糊涂啦？我们正玩着捉迷藏，你怎么睡着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阿文者的眼睛完全睁开了，发现自己正躲在别人家的牛棚里，条件反射般站起来捂住鼻子。

　　“诶？诶？！”阿文者发现自己好像变小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刚刚是在做梦吗？阿文者心道。

　　“你们是……”阿文者正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突然有个小孩冲进来，摇晃着他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回家去看看吧，你家……你家被火烧了！”

　　阿文者被其它的小孩子带着回到自己家，看到一个残破的烧得已经看不出原貌的房子，门前的空地上摆着一块焦黑的尸体。

　　阿文者站在原地，完全不在状况之内，呆滞地被每个人抚摸过一遍头后，又机械地举起手臂，跟所有人抱一会，听一遍他们“嗡嗡”的声音。

　　“我明明记得……我不是死了吗？”阿文者坐在邻居房檐下的阴凉处，看着一片黑乎乎的东西，喃喃自语。

　　“死……对了公主怎么样了！我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呢？她怎么样了？回来了吗？”阿文者脑中各种疑惑交织着，没有定点的眼神胡乱瞟着。

　　一处鲜明的红色脚印在他眼中盛放开来，阿文者眼神一凝，“对了！脚印，沿着这个走，一定能找到她。”

　　阿文者回忆起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路线，按着它往森林里前进，不过这次不是寻仇，是寻人。

　　“醒醒！烛屏，醒醒！”

　　沈烛屏不耐烦地皱起眉，将黏糊糊的手搭在眼睛上阻挡太阳的光线。

　　“黏糊糊的？”脑海中闪过什么似的，沈烛屏猛然起身，在阳光下举起红色的手，掌心下端还未干涸的粘液顺着掌纹滴落在脸颊上。

　　“凉的。”沈烛屏心想。

　　“呵！”沈烛屏将手臂重新搭回眼睛，遮住微微眼眶里的血丝。

　　“傻子。”沈烛屏喃喃，“她走多久了？”

　　“昨天晚上走的。”系统示意她看向草地，“你看地上还有印记，要追上去吗？”

　　“不了。我们沿着这里上去吧。”

　　沈烛屏摇摇头，站起身观察了一下地势，看样子她应当是被水流带到森林深处了，这个瀑布下刚好有一个湖，才能让她免于继续漂流的命运。

　　沈烛屏来到湖水边，洗了把脸，沿着路往上走。

　　“你回去干什么？”系统问。

　　“找水晶球啊，我们该回去了。”沈烛屏笑笑，“而且利让我保护桉，我没做到，现在作为惩罚我就给她们收个尸吧。”

　　系统没说话，这一路上反倒是沈烛屏的嘴一直没有闲下来。

　　“对了，现在什么时候了，不会我睡了好久吧？”

　　“没有。”系统答。

　　“利桉娜，你在哪里啊？”阿文者抹干净脸上的汗大声喊道，“我知道你回来了是不是？现在我都知道了，我一切都知道了，利桉娜，我不在意的，是我对不起你……求你出来见我吧，利桉娜……”

　　日头正高挂在天空中间，阿文者仍旧沿着干涸的血痕寻找，终于，在一处草丛后没有了踪迹。

　　“利桉娜！是不是你？”阿文者擦干净模糊了眼睛的汗，小心翼翼拨开草丛——一具新鲜的狼的尸体。

　　阿文者心跳静止了一下，又立刻想到，这个应该就是利桉娜干的。

　　阿文者上前仔细查探一番，发现狼的喉咙被什么尖锐的东西一下贯穿，他虽然想留下来，但血腥味会吸引来附近的猛兽，只能先行离开。

　　可惜天不随人愿，阿文者离开的时候正巧撞见赶往这里的狼群。如果是之前，他还可以与之匹敌一二，但对于他现在这副弱小的身体来说，根本毫无逃跑的可能。

　　阿文者闭上眼睛，轻声和利桉娜告别。正在这时，一把由树枝削成的箭直穿狼的喉咙。

　　利桉娜光脚站在他面前，手上沾满献血，催促道：“还不快走。”

　　而此时的阿文者正激动到双脚快要站不稳，他含着眼泪跪下道：“你终于回来了，公主。”

　　“你的父亲是我杀的，房子也被我烧了，这样你还要跟着我，服侍我吗？”利桉娜轻轻道，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

　　“这一切都是我的罪孽，等回去之后，我定以死谢罪。”阿文者说着重重磕了几个头。

　　“我不会回去的。这里才是我的家，我要和利和桉一起生活噢。”利桉娜说完，转身离开。

　　“不行！”阿文者拉住她的手，正欲强行将人带走，却见利桉娜瞳孔骤缩，反手将其一把推开。

　　阿文者急速往后倒退，身子撞在树上，远远看见利桉娜的身影被狼吞噬。
　　“不！”阿文者撕心裂肺地叫喊道，将箭桶中散落的树枝箭插入狼的眼睛，趁机将利桉娜抱出来。

　　“好想……我好想看一眼，利和桉……好久不见……”

　　夕阳西垂，森林深处。

　　沈烛屏回去时，一切都如她所料，简单做完一个竹筏后，她将利和桉一起放到上面，拖着她们回家。

　　她将桉的水晶球埋进去时，它突然自己碎了，沈烛屏将完好的房子的碎片放在她手心，轻声说道：“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