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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混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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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江茗之,素来情绪平稳,极少动怒,贺无恙的无礼冒犯,她转头便抛在脑后。
大三那个暑假是她全年最忙碌的时段,她报了京师收费顶尖的考研集训班,每日八点准时上课,下课便扎进图书馆埋头苦读至傍晚七点,之后马不停蹄赶往夜阑上班,迎宾点单、端酒摆盘,常常忙碌至凌晨两点,闲暇之余还要抽空创作新式小游戏。
夜阑为丰富店内娱乐项目,曾发布千元创意征集令,一经采纳便能领取千元奖金。彼时江茗之缴完考研培训费后囊中羞涩,正愁暑假生计与备考开支,看到征集启事,细致调研酒吧经营模式后,主动上门自荐游戏方案,顺利入职成为暑期服务生。
夜阑薪资优厚,两个月的薪资就足以覆盖她大四一整年的学费与日常开销。若是趁着暑假攒足费用,大四课业繁重、全力备战考研的她就不用再挤出课余时间四处兼职,能全身心投入学习,权衡利弊,这份短期兼职于她而言性价比极高。
在岗近一月,江茗之见识过形形色色的豪门子弟,发现豪门子弟大多从小接受优质教养,来酒吧只为休闲放松,待人有礼,极少刁难服务人员。这群人虽骨子里自带阶层优越感,私下轻视服务行业,却碍于体面教养从不会当众刻意为难,遇上满意的服务,还会大方给出小费,整体工作氛围轻松舒心。对比排得满满当当的学习与工作,贺无恙一时的荒唐言论,实在不值得耗费心神置气。
贺无恙还在原地琢磨怎么挽回丢尽的脸面,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他漫不经心掏出手机,瞥见来电人瞬间掐灭指间香烟,一改散漫姿态,恭恭敬敬接通电话。
打来的正是他最怕的堂姑。贺无恙顽劣二十余年,不怕父亲训斥、不愁母亲娇惯,唯独畏惧这位堂姑,对方一个眼神便能吓得他双腿发颤。不用多想,十有八九是贺父被他气得无奈,转头托堂姑出面管教。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堂姑言辞干脆,勒令他从次日起准时到贺氏集团打卡上班,朝九晚五听从贺父调度,如若拒不配合,即刻打包送往 M 国主修企业管理。
贺无恙只能连声应声应下,挂断电话后垂头丧气驱车回家,满心哀叹: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堂姑一通电话警告下来,贺无恙总算在贺父眼皮子底下安分了好一阵子。
倒不是他突然转了性子,实在是不敢造次。换作往常,他爸就算气得放话要把他送出国眼不见为净,他撒泼打滚耍无赖,总能糊弄过去。可堂姑不一样,那位说一不二的主,是真能铁了心把他扔去 M 国啃管理学,学不明白就断他花销、扣着不让回国的狠角色。
国内的课他都听得一头雾水,真去了国外,怕是能饿死。
权衡利弊,贺无恙只能认栽。那头他得意了许久的酒红色微分碎盖,没保住 —— 被贺父那位执行力变态的总裁特助,半押着去理发店染回了纯黑。一柜子张扬的破洞小脚裤、炫彩印花 T 恤、机车皮夹克,还有挂在颈间晃眼的骷髅链,全被管家悄无声息换成了笔挺西装、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规规矩矩的领带。
自此,贺无恙的日子彻底变了天。
天刚蒙蒙亮,就被管家准时叫醒,强撑着困意收拾得人模狗样。打着瞌睡被司机送到贺氏集团,半梦半醒地跟在贺父身后,赶场似的开会、考察项目、应付一场接一场的商业应酬。
贺父实在羞于向合作伙伴和下属介绍,这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人是自己亲儿子。索性连独立办公室都不给他安排,直接把人扣在总裁办公室,搁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盯着。以至于刚来那段时间,不少人都误以为贺无恙是集团新招的总裁助理。
总裁办公室本就事务繁杂:日程安排、机票酒店预订、客户接待、会议纪要、各部门进度跟进、商务应酬对接…… 桩桩件件都容不得马虎。除了总裁特助,还有三位得力助理:首席助理陈姐,主抓集团业务对接与报表核算;行政助理王姐,负责日常行程、访客对接等琐事;品牌助理赵哥,统筹对外采访、形象维护与风险合规。三人能力出众,替贺父分担了大半工作,因而时常忙到脚不沾地,实在无暇分心时也会顺手喊办公室里最闲的贺无恙搭把手 —— 送杯茶、递份文件、打印几页会议资料等等。
刚来的头几天,贺无恙装得乖巧温顺。王姐让他给客人端茶,他手脚麻利地照做;陈姐请他打印报表,他也能一页页整理好送过去,模样听话又懂事。
可这份耐心没撑过两周,他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身子彻底扛不住了。每天早出晚归连轴转,琐碎杂事一桩接一桩,那份刻意装出来的安分,眼看就要绷不住了。
管家张叔轻叩房门时,贺无恙正把脑袋埋在蚕丝被里,睡得天昏地暗。
“小少爷,该起了,先生在楼下等您用早膳,今天还要带您去公司。”
被窝里传来含糊的嘟囔,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挣扎。贺无恙磨磨蹭蹭坐起身,头发炸得像鸟窝,眼睛都没完全睁开,随手抓过挂在椅背上的白衬衫套上。扣扣子时全凭手感,第三颗扣进了第二颗的扣眼,下摆扯得一边垂到胯骨,一边缩在腰侧,活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那条真丝领带更是遭了殃,他胡乱绕脖子两圈,扯得歪歪扭扭,尾端直接歪到了后背上,远看倒像挂了条歪扭的绸带。
下楼时贺父已经坐在餐桌前,看着儿子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眉头拧成了疙瘩,终究没忍心骂,只淡淡吩咐:“去给我泡杯龙井。”
贺无恙应得爽快,转身就出了门。十分钟后,他晃悠着回来,手里拎着两杯冰奶茶,珍珠沉在杯底,还冒着丝丝凉气。他大摇大摆坐进贺父常坐的主位老板椅,跷着二郎腿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把另一杯蜜桃乌龙推到贺父面前,笑得贱兮兮:“爸,喝什么龙井啊,这个甜,尝尝?”
贺父看着那杯甜腻的奶茶,又看看儿子优哉游哉的样子,喉结滚了滚,把火气咽了回去。
更糟的还在后面。到公司后,贺父让他把整理好的季度报表拿来,那是要给合作方看的重要文件。贺无恙抱着一摞文件夹走在前面,走一路掉一路,电梯里丢了两份,办公室门口滑了一份,等气喘吁吁放到贺父办公桌时,怀里就剩孤零零一张封面纸,其余的早不知丢去了哪里。
“报表呢?” 贺父看着桌上孤零零一张纸,语气沉了几分。
贺无恙挠挠头,一脸无辜:“啊?我拿了啊…… 可能路上风大吹跑了?”
贺父闭了闭眼,指尖捏着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打决定带这逆子接触集团生意,贺父的耐心就被日复一日地挑战。尤其是近几日,起床懒床、穿衣潦草是常态,让他递文件能递成天女散花,让他接待客户能拉着人聊游戏,端茶送水是奶茶代替热茶,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活脱脱一个来公司捣乱的混世魔王。
特助递来新的文件,小声提醒下午要见合作方,贺父缓了半天,才压下心头的无奈。他抬眼看向正趴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贺无恙,少年一身歪扭的衬衫,领带还挂在后背上,嘴里还嚼着刚才塞进去的奶黄包,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贺无恙” 贺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下的严厉,“下午跟我去见王总,规矩都记牢了,不许再胡闹。”
贺无恙头也没抬,敷衍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见个人嘛,小意思。”
贺父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又是一阵心累。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纵然现在顽劣不堪、处处帮倒忙,总给他上眼药,他也不能真的放任不管。只能一忍再忍,耐着性子一点点带他见世面、学规矩,盼着这混小子哪天能突然开窍,别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
只是看着桌上散落的零星报表,再看看沙发上那个歪戴领带、吃着零食、喝着奶茶的逆子,贺父默默叹了口气 —— 这条路,怕是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