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月明》冰块盐

95、魔界后续（十五） 少年意气

　　紫阳真人正要抬手出招，纪若水先抬手喝止了他：“老头，你先让我们三招。”

　　紫阳真人气一岔，差点没被这个逆徒活活气死，悬于半空的手又垂下：“行。”

　　纪若水得意地朝云扶光挤挤眉毛，率先出剑，三十剑出，一上来便是全力。

　　云扶光沉吟片刻，也出剑跟上，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一剑。

　　六十一剑直冲紫阳而去，却将将停在其身周半尺————紫阳连根手指都没动，他的气场就足以挡住云扶光和纪若水的合力一击。

　　纪若水飞身上前，灵力灌入主剑，企图破掉紫阳的防御屏障。

　　云扶光却默默后退半步。

　　果不其然，下一秒，强大的气波以紫阳为圆心炸开，离得最近的纪若水被炸飞出去，而早就料到的云扶光只是衣角微脏。

　　他理顺吹乱的头发，顺手接下了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体的纪若水。

　　“啧，老头果然不好对付。”纪若水龇牙咧嘴地从云扶光怀里跳出来，又鼓起精神。

　　“归元剑诀。”云扶光开口，却并没有出剑的意思。
　　面对紫阳，他不敢轻易用出衔渊剑的主剑。

　　纪若水是个粗神经，点头叫好，一马当先又发起冲锋。
　　剑芒更甚，数剑相连，后剑融入前剑，直至主剑的灵力已充盈到无可再满的地步，剑如离弦之失破空而出，宛如流星划破长夜。

　　云扶光的剑影紧随纪若水的主剑，为其添砖加瓦。若说纪若水的攻势是天际的晨星，云扶光的剑便是星的拖尾。

　　漂亮的攻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看似渺小的一击碰上紫阳的防御却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连大地也为之震颤。

　　紫阳的灵力护盾咔咔作响，微小的裂缝从一点扩散到一掌，转瞬已有一臂有余。

　　纪若水面露喜色，打算再加把劲，却见紫阳挑起嘴角，就要还手。

　　“老头你不讲武德，我们这才两招！”纪若水心道不妙，立刻抽身后退。

　　紫阳笑道：“你们二人算起来都四招了，该到我了。”

　　语毕，紫阳的巨剑已出，紫色雷光在剑身环绕，连天色都暗了几分，空中传来烧糊的气味。

　　“老头发威了，我估计我们都挨不过这一招。”纪若水一股脑儿溜到云扶光身后。

　　紫阳身负雷灵根，修炼到元婴，甚至能唤来天雷。
　　幸好百演会台周围早早布下隔绝法阵，这才能让低阶修士和凡人一同看个热闹。

　　云扶光拽住要跑路的纪若水，低声道：“紫阳这术法前摇长，你去进攻，防守交给我。”

　　说完云扶光自己也有点没底，毕竟他只是个金丹后期，说要替纪若水扛下元婴后期的一击那是绝不可能的。
　　只是想着紫阳真人不可能真对纪若水下死手，姑且可以一挡。
　　但纪若水眼睛一亮，显然百分百信了云扶光，二话不说扭头又上。
　　云扶光暗自扶额，当真不知说什么好。

　　雷霆已在酝酿，已有闪烁雷光劈在台上，烧出点点黑焦。

　　云扶光一剑挡住一道雷霆，不过几息之间，三十一道剑影碎了三十道，但纪若水也已经靠近紫阳真人了。

　　纪若水的身影如游鱼在水，扭过几道雷电，剑光变弱，速度却更快，直刺紫阳后背。

　　紫阳早有防备，无需后看，磅礴灵力震开，纪若水下意识抽剑抵挡，却见十道剑影率先挡在面前，勉强挡了紫阳的冲击。

　　纪若水一愣，侧目去看云扶光：“你到底有多少灵剑？？”

　　见后者额角落下几滴汗，抬手又是几道虚影替纪若水挡住一阵灵力冲击。

　　云扶光怒道：“愣着做甚？！”

　　纪若水恍然反应过来，剑指紫阳的巨剑剑心，妄图一剑打断施法。

　　但雷霆骤亮，术法已成。

　　纪若水大惊失色，差点弃剑而逃，可手一抖，反而将剑握得更紧。

　　“老头，你来真的？”纪若水高呼出声，语调颤抖，却不是退缩，而是兴奋。

　　别人看到的是灭顶的雷霆，可纪若水看到的是实力的顶点，是他迈进的契机。

　　这是他毕生所追求的东西——更强、更猛烈、不留情面的强敌。

　　他迎着雷光直上，发丝被点燃发出烧糊的味道，四肢被灼烧出黑痕，大脑被疼痛麻木，剑究竟还在不在手上都无法清晰感知。

　　可他的眼睛愈发纯粹，唯那一点取胜的曙光，帮助他抵抗身体的恐惧，激扬他永不后退。

　　“你疯了？”紫阳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知道纪若水的疯，知道纪若水的自负，可他没想过面对如此大的实力差距，纪若水也能不退缩。

　　他比任何都要了解纪若水，却比任何人都要小看了纪若水。

　　这个被他惯坏的孩子出落地比他想象中要更为出色。

　　但术法已经无法收回，只是一顿，纪若水的剑尖到达了紫阳的剑，紫阳的雷劈向纪若水的手臂。

　　“叮——”

　　剑尖未刺中该刺的地方，最后还是歪了，却阴差阳错划破紫阳错愕的侧脸，带下一截银发。

　　紫阳根本不顾自己，正要强行收回雷光，一道黑剑在眼前倏忽闪过。

　　紫光和不易察觉的黑色碰撞在一起，众人皆吓了一跳，连忙退开几丈。

　　但意料之中的爆炸没有出现，反倒是点点白光落在众人发间，也落在紫阳的巨剑和云扶光的衔渊剑上。

　　寒风过，万物静。

　　那令人胆颤心寒的恐怖气息在萧瑟的风中居然散去了。

　　云扶光的衔渊剑瞬间收回。
　　刚刚差点暴露魔气，若不是那抹寒凉的灵气协助，他绝不可能护住纪若水。

　　抹去嘴角血痕，云扶光伸手去接，手心落下的白色光点是片片雪花。

　　融进掌心，带来熟悉的温和。
　　和白晶戒指的温暖如出一辙。

　　云扶光匆忙起身，却因为脱力，不由得往后趔趄。

　　一个冰冷的怀将他扶住。

　　云扶光无声地勾起嘴角。

　　云璧月总是在他身后。

　　“没事？”
　　云璧月的嗓音太淡了，但云扶光无需回头都能知道此人定是皱起了眉头。

　　他摇头，不想让师尊担心，刚要回一句“无事”，一颗药丸就被塞入口中，堵住了话头。

　　叶无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嘻嘻地又给云扶光灌了一口灵露：“不用谢。”

　　云扶光咳嗽好几声才顺了气。

　　云璧月却拽住叶无尘的胳膊，语气带上一丝严肃：“你怎么跑出来了？”

　　叶无尘讪笑两声：“在院子里待得乏了，想出来溜溜。”

　　云璧月得手攥得更紧：“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

　　“知道知道，我这不好好的嘛...”叶无尘的话还没说完，又是几声咳嗽。
　　这声响似乎比往常要大了些。
　　而本人早已习惯，已经提前用一粉色小帕子捂住，又快速地收进袖中。

　　云扶光有些困惑，印象里叶无尘的身体并没有差到这种程度，况且有云璧月一直陪着，叶无尘应该能够好好修养才是。

　　“叶宗主，有病看病，有药吃药，赶紧回去休息。”云扶光的叮嘱叶无尘显然没听进去，还悠哉游哉赖在这里。

　　和云璧月打了一半的季凌霜这才出现，一把拽住云璧月的袖子就道：“我们还没打完呢，你倒是有闲心掺和别人的事。”

　　云璧月扯出袖子，冷冷道：“没有别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季凌霜还要再拉云璧月，叶无尘笑眯眯挤进二人中间：“季长老，璧月还要照顾我这个病号呢，您就行行好。”

　　季凌霜最不耐烦应付叶无尘，毕竟她力气大，拉扯旁人可以，拉扯叶无尘，生怕给他的小身板弄折了。
　　况且她有个三长两短的，也免不了去求叶无尘。
　　思来想去，季凌霜只能偃旗息鼓。

　　这边打发了季凌霜，云扶光又去寻纪若水的身影。

　　那人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狂笑。

　　紫阳怒极了，上去便踹了两脚：“又不要命了？若不是云峰主出手，这次你养个五十年都缓不过来！”

　　纪若水还在笑：“你别忘了云扶光，他也在帮我。”

　　笑完，他一个挺身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头发猖狂至极：“老头你不行了呀，都叫我伤着了。等小爷结婴，打败你岂不是指日可待。”

　　紫阳气笑了，一个静音术下去就封了纪若水的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云扶光，才揪着人离开。

　　待到紫阳的身影彻底消失，溜走的围观群众才又聚拢回来。

　　“纪若水还是强。”
　　“是啊，他都能伤到元婴长老，此子前途无限啊。”
　　“我看云扶光还是比不上他，虽说他的修为高，可到底没有纪若水的意气。”
　　“落川宗真是卧虎藏龙，新生代第一人还要看纪若水啊。”

　　云扶光不置可否。
　　似乎命运又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落在云扶光头上的事现在落在了纪若水头上。
　　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纪若水比云扶光更有冲劲，也更怀年少的纯粹。
　　他对宗门的信仰，对剑艺巅峰的追求远高于此世的云扶光。

　　纪若水值得这一切的赞誉。

　　云扶光沉默不语，云璧月却以为他仍在介怀，于是低声道：“你比纪若水好。”

　　云扶光怔住，他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污名他顶过，盛名他也得过。
　　现在这些事情他都不放在心上。

　　见他没有回应，云璧月又补了一句：“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要好。”

　　云扶光垂眸，灵力流转得快了些许，青粉玉珠又在发烫。
　　“我知道啊，师尊。”

　　他不需要别人的认可，唯云璧月一人的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