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月明》一念万载

8、东河镇（六） 吴镇长时常

　　吴镇长时常回头张望，钱狂和张明一路远远跟着，幸得二人灵力强，不至于跟丢。
　　张明不解道：“你说这镇长也老大不小了，屋子却这么破，连老婆孩子也没见着有，真是好生奇怪。”
　　钱狂一想确实是怪异，镇长这职位虽说赚钱比不上那些大地主、大商户，但总不能住个大草棚，人李老爷小妾都有几房，这吴镇长身边却没有个贴心人，属实是说不过去。
　　“难道说这吴镇长为人清廉，把钱都给了乡民？”张明猜测道，“因为太清贫了，才没有女子愿意与他过日子？”
　　“也许吧，这谁又能说得准。”钱狂也琢磨不出什么，但很快他们就知道原因了。
　　走了好一会，居然到了一酒楼，想必这吴镇长时常来这儿做客，那门口站了位秾纤合度的女子，见着吴镇长，娇笑着就搂着她进了门。
　　张明看了钱狂一眼，说道：“这镇长还挺能装的，也没叫人发现他私底下好这些。”
　　“你看他瞅乔欣那眼神，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货色。”钱狂抬抬头，“那楼里他熟，我们进去怕会被发现。”
　　“等他走了，我们再进去问那领头的女子好了。”张明和钱狂又干起来老本行，找了处隐蔽的枝干，借茂密的枝桠隐藏身形。
　　又是天还未亮，那镇长就晃悠着身子出来了，确认镇长消失了，二人向酒楼走去。
　　还未进门，那先前陪着吴镇长的女子就把门合上了，软着声调对二人说道：“二位，天亮了，咱们这酒楼也打烊了，请二位晚些时候再来吧。”
　　白日不营业，偏得晚间开门，想来也不是做些正经营生。
　　“我们不为玩乐而来，只是想向您问点事情。”张明语气彬彬有礼，看不出对风尘女子的轻蔑。
　　女子听罢神情一紧，随即慵懒地说：“那恐怕要让各位失望了，来这儿的客人可都是花了大价钱的，我们这些小女子可是什么都不敢说的。”
　　虽然嘴上说不敢说，但显然她在“大价钱”上加了重音，张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从袖中拿出一块软玉，他修行多年，积攒了一些财物，如今也是派上了用场。
　　又掏出两颗驻颜丹，说道：“那玉价值几何，你自能分晓，这丹药可不多见，是我从隐世老道那儿求来的，能驻颜美容。”
　　女子看到玉，只是浅浅一笑，听到驻颜二字，眼睛却一下亮了起来，伸手拢住张明双手：“当真？”
　　“你若担心，这有两粒，你找人一试便知。”张明见女子迅速收起了东西，重新打开酒楼大门，将二人引入一幽静的隔间。
　　此时的酒楼里已是很安静了，喝醉了的客人和姑娘们也都在各个客房里休息，以防万一，张明还是开启了静音术。
　　“两天前，申时和酉时，吴镇长可来过？”张明问道。
　　女子托腮细想了一会儿，回道：“原来你们是来问吴镇长的。那天正是我接待的他呢。”
　　女子抚了抚纤长的手指，笑道：“吴镇长出手可还真是阔绰呢，不过他最近来的次数可比往日翻了几番，以往一个月才来一次的，近日倒是频繁了。”
　　“阔绰？”钱狂不解，“他哪来的钱？”
　　女子见钱狂凶神恶煞的，倒是张明看起来眉清目秀，软着身子就要往他身上靠：“这我可不知，但他可是老客户了。”
　　张明抖了一下，躲开女子，自言自语道：“他没有家室难道也是因为把钱都花在你们这儿了？”
　　“哈”女子轻笑一声，“他以前可有老婆孩子，不过谁乐意看自己丈夫往这儿跑呢？早就带着儿子跑了。”
　　“我听说他还跟镇上的人说，自己早年丧妻，不愿再娶，真是为自己立了个好名声。”女子眼中满是嘲讽。
　　这女子说的不似假话，就算她敢骗他们，只要跟楼里的旁人对一下就会露馅。
　　那袭击李府的妖怪也就不是吴镇长了？
　　既不是吴镇长，也不是福老板，难道还有第四人不成？
　　走之前，张明又问：“你们楼里可有人染病？”
　　女子回答：“先前听说了，还担心过，但至今无一人身体有恙。况且这楼除了吴镇长，也不再做那镇子里别人的生意。”
　　天已大亮，二人赶回李府与其余人分享情报。
　　众人聚在一厢房，整理线索。
　　“你们说镇长的钱会不会跟客栈那密室有关系？”张明挑出一个疑点。
　　孙千点点头，现在仔细想来，那日看到的珍宝来自天南海北，想必是从路过的游客身上得来的，至于是偷是杀，还有待商榷。
　　而吴镇长有来路不明的钱财，许是他发现了客栈的秘密，以此来拿好处费。毕竟财务丢失，总会有人来讨要说法，镇长能在此中斡旋，许是他帮迎福客栈遮掩了一二。
　　但是总归是不能把这些事和妖怪完全画上等号。
　　要想找到摄魂怪，还得从患病的人入手。
　　众人还在议论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敲响了李府的大门。
　　仆从把人带来，这人不是来找李老爷，却是来找云扶光等人的，正是那带着孩子的妇人。
　　此时那妇人倒比她的孩子状态好多了，她抱着孩子，哭得不成人样，众人再看那孩童，竟瘦得不行，哪还有先前见过的可爱模样。
　　张明急忙接过孩子，灵气一探，果然有妖气，明明不久前还没发现这妖气。
　　索幸妇人身上的妖气倒没有加重的迹象。
　　端着水喂孩子吃下抑制妖力的丹药，孩子的脸色总算是有了些许好转。
　　问了几句才发现，不止她的孩子突然患病，还有别的一些乡亲们也突然间变得虚弱了起来，明明之前都是叫他们看过得，身上并无妖气。
　　意识到这是一个突破口，云扶光追问：“从上次我们给你看病后，到这之间，孩子都碰了谁？”
　　妇人边抽泣，边说道：“我就领孩子就去过吴镇长那儿拜访，其他时间都是让他待在屋内，不敢随意带他出门的。”
　　吴镇长！几人连连安抚好妇人和孩子，下定决心今天必须抓到这个妖怪。
　　虽说还有很多疑点没有搞清楚，但只有妖怪本体接触的人才能染上妖气，这一点是无疑的！
　　这样看来，妖怪就只能是吴镇长了！
　　在旁听了许久的李老爷追问道：“是找到妖怪了吗？”
　　他低声在孙千耳朵说：“莫不是吴镇长就是？”
　　孙千点点头，这几天守了李老爷几夜，这李老爷虽然之前表现得害怕极了，晚间却倒头就睡，呼噜此起彼伏，吵得自己连静心修炼也做不到，也真是心大。
　　几人差开了其他人，回到屋内布下静音术。
　　“看来那怪物就在吴镇长身上？”张明摸摸下巴，“可我们要怎么抓他，还是去镇外先布阵，再引他过去？”
　　“吴镇长对我们现在已经很不满了，估计很难把他叫出去。”钱狂摇摇头。
　　“我倒觉得，李府这位置大，布在这儿正合适。”云扶光突然这么说。
　　孙千和张明一愣，确实李府占地大，在这儿施法也不容易牵扯到街上的邻居。可这毕竟还是李老爷的家，要是斗法途中把人家毁了，终归是不太好的。
　　见无人应声，也无人反对，云扶光接着道：“我们还可以借李老爷的名头把吴镇长邀请来，这样他不容易起疑，福老板可以一同叫来。”
　　张明追问：“叫那福老板是为何？”
　　云扶光思考了一下，迟疑道：“有些事情我还没想明白，我还是想让他们二人对峙一番。还有这李老爷，虽说他摆脱了嫌疑，但对于那日李府遭贼的事，我始终心有疑虑。”
　　见众人都陷入了沉思，云扶光说道：“还请师兄师姐们能信我这一次。”
　　孙千和张明作为同宗的弟子没有迟疑，都同意了。
　　赵大猫自然也信任自己的兄弟，乔欣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有钱狂一人略有不满，奈何大多数人都同意了，只他一人反对也没什么用。
　　众人瞒着李老爷，在府内各处悄悄布上镇旗，让乔欣去喊来吴镇长，称李老爷有事一叙。
　　又让张明去迎福客栈叫来福老板，最后又把李老爷喊到堂中，三人和各正九宗弟子们终于齐聚一堂。
　　李老爷扫了一眼吴镇长，哆嗦了一下，跳到云扶光背后，说道：“诸位怎么把吴镇长和福老板都叫来了？连我这个李府的主人都瞒着啊。”
　　吴镇长一听，立马出声：“什么？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福老板此时也看出了端倪：“吴镇长，我还听说是你叫我来的呢？”
　　三个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视线落到了云扶光等人的脸上。
　　李老爷黑着个脸问道：“各位真人，这是何意？”
　　吴镇长一看情况不妙，马上起身就要走，但孙千只一抬手，门就自己合上了，窗户也闭得严严实实。
　　“这这这......”吴镇长登时就吓得坐在了地上，刚准备一起离开的福老板也颤颤巍巍地坐回了椅子上。
　　“诸位真人啊，这吴镇长就是妖怪，你们快抓他呀！”李老爷怕极了，从云扶光背后探出半个脑袋，马上又缩了回去。
　　“妖怪？什么妖怪？”吴镇长一脸茫然，“李三贵，你可不要信口雌黄。”
　　云扶光慢慢拉开身位，转而问福老板：“你那地窖是怎么回事？”
　　听到地窖，福老板和吴镇长脸色皆是一变，福老板故作茫然道：“地窖，什么地窖？”
　　“别装了，我们都看见那儿有迎福客栈的货箱！还有那人骨和密室！”赵大猫终是忍不住，愤怒地吼了出来，他的手紧紧攥着玉佩，要不是乔欣和张明两个人及时拉住了他，他恐怕上去就要给那老板一拳。
　　见众人已经知道了那密室，福老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又瞅见赵大猫手里的玉佩，一下便明白了这些人恐怕早就进去过那密室了。
　　他还想嘴硬，但看着赵大猫疯了一般的神情，又吓坏了，磕磕绊绊地说道：“不就是偷了点值钱货嘛，还给你就是了。人骨又是什么？我可没干过杀人的事啊。”
　　“我们在地窖里看到几个被开了瓢的白骨。”钱狂说道，他紧紧盯着福老板的脸，彷佛只要发现他一说谎，就会把他舌头给拔出来似的。
　　福老板连忙跪下了，说道：“那可真是误会了，哪能有人脑袋呢，我是万万不敢做这些事情的。”
　　“也许不是人的骨头。”云扶光在这时候接话了，“我还记得当时孙千师兄就说，要是人的头骨，那也太小了。”
　　当时在地下的四人开始回忆，因为灯光太暗了，加之一下子看到了白骨，吓了一跳，自然往人的骨头上想了。
　　现在想来确实觉得那骨头有点小，莫非是？
　　“是猴子或猿类？”孙千说道，“可在地窖里放这些做什么？”
　　福老板连忙说道：“是了是了，是本店的特色菜，油泼猴脑。只是最近人少了，这菜也没人点了，地窖里放着的都是用过的，还没来得及丢的，本打算统一处理的。”
　　众人大惊，赵大猫也缓过劲来，看了看玉佩，说道：“师兄师姐可能还没死！”
　　云扶光看众人冷静下来，又慢慢转身看向了脸色晦暗不清的李老爷。
　　“李老爷，我倒是有一事有点不解，不知你可否为我解答一二？”云扶光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李老爷说道。
　　李老爷没出声，云扶光就自顾自说了下去：“那日你府里遭贼，你说你看到了一团黑影，它未伤你，居然就离开了。”
　　一提起这事，孙千也有点奇怪，当时还以为是李府下人都赶过来了，吓退了妖怪，现在又觉得不对。
　　“扶光你先前碰到那妖，身上都挂了彩，一个凡人，怎么还毫发无伤？”孙千提出疑点。
　　“而且我并未看到那妖怪的模样，它太快了，也很狡猾，根本没给我看见它的机会。可怎么如此轻易就被你瞧见了？”云扶光接着说道，“除非是你自导自演，根本没什么黑影和贼。”
　　李老爷沉默了一会儿，也没说出辩词，只说道：“可我这几天都和你们在一起，根本没接触旁人，镇子里却出了事，这你们总不能赖在我头上吧。”
　　“是，这确实说不通。”听到李老爷的这一点，张明点了点头，“正是因为有这几个突然染了妖气的人，我们才排除了你的嫌疑。”
　　“这似乎有点太巧了，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你要整这么一出，彷佛是你料到了马上镇上会有人出事，所以急于撇清关系。”云扶光正是对此感到不解，但先前他怎么都没想通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孙千和张明也感觉到有点巧，但孙千确实看得紧，这李老爷是当真半步都没出门过。他彻夜未眠，只是闭目调息，若是有动静，也会马上发现。
　　“我不知你为何就揪着我不放，明明那吴镇长才最是可疑。”李老爷语气不善，脸有怒色。
　　“这确实不可能，妖物若要将妖气引到人身上，必须有肌肤接触。”钱狂反驳道，“扶光你可不要光凭直觉就胡乱怀疑他人。”
　　云扶光没有理会钱狂，而是自言自语起来：“明明那妇人和孩子一起接触了吴镇长，如果吴镇长是妖，那他为何只把妖气引到孩子身上，那妇人身上的妖气却没有更浓？”
　　众人回想起早上来的那妇人和孩子，正是她的话让众人认定了吴镇长是妖。
　　“妖怎么想的，你又怎么能猜到，它就想吸孩子的生气又何如？”钱狂有点不满，这云扶光压根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还兀自说着。
　　“如果先把妖气放入人的体内，但用一些方法压住了，叫我们查不出来呢？”云扶光又抛出一个问题。
　　“不可能！你不会是想说我们之中有人配合那妖，先让妖放出妖气，再喂药隐瞒，好瞒过每个人的检查吧？”钱狂更是不屑，觉得云扶光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并非我们中出了叛徒......”孙千突然明白，他猛地盯着李老爷，“你有丹药，我给过你，你也知道那丹药的作用。”
　　“我一直奇怪，最初那妇人和孩子都是好的，可那天你施完粥，我们再去，却发现母亲染病了，孩子无事。可今天，孩子却突然发病，母亲无事。”云扶光一一回忆起细节。
　　“难道说，他把丹药下在了粥里？”孙千顺着云扶光的思路说，“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人吃下药。”
　　乔欣连忙追问：“可为何中间孩子母亲染病了？”
　　“因为当时她没喝粥！她把粥都留给了她的孩子！”孙千思考了一下大喊出声。
　　“对，我们一直以为孩子没染病，为了节省丹药给更多的病人，没染妖气的人我们都没给丹药。粥里那点丹药的药效一过，孩子就病发了。”云扶光解释完一切，所有人都远离了李老爷。
　　“你们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李府，他和侍卫在侧室说的话吗？”云扶光又点出一句。
　　“是说他生病了？性情突变？”乔欣接道，“因为他就是那时被附身了！为了不被别人看出来，才想了大病一场这个说法！”
　　围观全程的吴镇长和福老板简直吓得屁滚尿流，挤在墙角不敢说话。
　　“快滚！”钱狂冲二人怒喊一声，门应声打开，二人连滚带爬跑了出去，李老板突然化作一团黑影也要朝门外冲去。
　　此时一阵莹蓝色的光芒亮起，孙千早已暗中启动了阵法，这阵法只困妖，不会困住凡人。
　　黑影撞上蓝色屏障，弹了回来，又化作李老板的样貌。
　　困妖阵启动，只能生效两个时辰，若是阵法已失效，被这妖逃了，恐怕就再难抓住它了。
　　众人凝神紧盯中间的李老爷，整个试炼最艰难的部分现在才算是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