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见月明》冰块盐

79、宿州（三） 小黑

　　“知道了，小黑。”赵大猫双臂上举，硬生生扛下柳出岫一击。
　　自从玄虎进化后，他的□□素质得到极大提高。
　　即便如此，接下柳出岫的攻击也不由得双臂发麻，垂头看去，双臂已有发黑迹象。

　　“去吸收死气！”赵大猫指挥玄虎，玄虎虽不满，却还是听话地跃到高处，张开虎口。
　　随着玄虎深吸一口气，被姽婳控制的傀儡头顶竟缓缓抽出一缕黑气。
　　姽婳眉头一紧，左手在空中用力抓握，那好不容易冒出一点的黑气又猛地钻回傀儡体内。
　　而本来停止行动的傀儡又尖啸着朝众人扑去。

　　“连筑基都打不过，柳出岫，你太废物了，若不是玉手保你，早该把你做成我的玩具！”姽婳童真的双眸中写满轻蔑。
　　柳出岫不敢反驳，俯身一条漆黑尾巴从股间抽出，顶端的尖刺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而迷人的光芒。
　　赵大猫抬臂又是一挡，玄虎也企图回身帮助主人，赵大猫立刻喝止了他：“做你该做的事！”
　　玄虎虎须炸起，显然不满赵大猫对他呼来喝去，可还是不由得听从了主人的命令，虎睛暴亮，和姽婳的左手做起了抗争。

　　姽婳冷笑一声，还没笑完，月华剑已至，狂暴的剑气钻开巨型傀儡穿透了姽婳左臂。
　　霎时间，大批傀儡顶上的黑气被玄虎吸入腹中，傀儡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脱离了姽婳掌控。
　　那头取得了优势，赵大猫一喜，又惊疑为何这次柳出岫的攻击并不疼。
　　赵大猫抬眼一看，却原来柳出岫甩向的是陈樱！

　　陈樱勉力支开落英双子环支撑，但以她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扛下这一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陈樱连着一片沙尘被死死砸进一家民居里了。
　　赵大猫心头一跳，高呼陈樱名字，一边向砸开的大窟窿里探去。
　　陈樱本就身中奇毒，经脉枯竭，他居然没保护好陈樱，让她受了伤！
　　扬尘四起，陈樱的身体嵌进碎裂的墙壁，她的右手以诡异的姿势扭曲，明显是折了。

　　“咳咳——”陈樱咳出一口血，左手无力垂下，又颤抖着抬起，指尖还在颤抖。
　　赵大猫刚要上前抱下陈樱，脑后突然袭来一股冷风，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赵大猫凭借本能要矮身去躲，但这样陈樱必然会正面受袭，他不能躲，只能抗！
　　后脑爆开凄厉的刮擦声，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赵大猫回首看去，居然是陈樱的双子环！
　　他不仅没有护好陈樱，还成了被保护者。

　　陈樱的一只眼被碎石砸伤无法睁开，她的左手却有灵力流转，苦苦支撑着环盾。
　　柳出岫的尾尖在盾上带出一串火光，灼热的火点弹到赵大猫的脸上。
　　只一秒，盾就碎了。
　　也正是这一秒，给了赵大猫抗着陈樱一起躲开的机会。
　　环碎，赵大猫感受到肩背上传来湿漉漉的温热，他不敢去看，只是竭尽全力逃跑躲避。

　　那头姽婳右手一勾，左手竟瞬间愈合，一条崭新的手臂从断处长出，她眯着眼挑起嘴角：“嘻嘻，你杀不死我的。”
　　“那便试试。”云璧月御剑而上。
　　百剑在他身后呈环状排开，其身后旭日也仿佛成了剑法中的一部分，每一剑都吸收一抹日光，百剑过后，天色居然骤暗。
　　“这是…魔道术法？”姽婳瞪大双目看着暗了一轮的日弧，心中惊骇万分。
　　随即她放声大笑起来，双掌合十，所有受控的傀儡居然都化为一摊黑水交融在一起，凝结成一个硕大无比的黑色骨架。
　　姽婳坐于骨架肩头，异常兴奋地伸手指向云璧月，骨架便抬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随之挥动。
　　云璧月指尖轻点，百剑归去，撞上散发着不详黑气的骨头，一声接一声，宛如年关庆贺的爆竹，每一次碰撞，都扬起蔽日的魔气。
　　骨架一根接一根断裂，却也一步进一步靠近云璧月。
　　终于，最后一根白骨也节节碎裂，云璧月的最后一剑也随之消散。

　　“嘻嘻，抓到你了。”骨头碎裂炸开的魔气后，露出孩子喜笑颜开的脸。
　　云璧月微微侧身，姽婳一手抓住云璧月的小臂，腐臭气息瞬间攀附而上，顺着向心脉进发。
　　“我也抓到你了。”云璧月强忍剧痛，反手抓住姽婳瘦弱的手臂，隐于身后的月华剑寒光粼粼。
　　姽婳暗叫一声不妙，被云璧月抓住的手瞬间融为黑水，月华剑堪堪擦过姽婳的脸颊，但向来以自愈能力著称的姽婳却无法使这一道小伤口愈合。
　　她漆黑的眼神向后瞟去，柳出岫居然还在和那两个筑基修士过家家，而玄虎早已吸收了大量死气，叶无尘又飞出不少丹药到傀儡口中，导致姽婳的死气不够用了！

　　姽婳指尖一划，一根透明的丝线从她指甲尖溜出，直直刺向玄虎。
　　云璧月可不会给她这个机会，一晃眼，丝线崩断。
　　数剑过，姽婳的身体四分五裂，却仍咯咯发笑。
　　云璧月缓步靠近摔落在地的姽婳，她的四肢已不知甩到何处去了，惨白的脸庞扯出阴森的笑，却在下一秒露出个痛苦可怜的模样——一个符合她外表的孩子般的表情。

　　月华剑尖抵着姽婳的眉心，出乎意料的，他没有立刻杀她，反而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姽婳的脸上仿佛有两重面孔在挣扎，时而悲悯，时而狰狞。
　　“你对女性孩童尤为优容。”
　　“你做我的玩具，我就告诉你。”姽婳舔了口上唇，干燥的嘴唇又开始恢复红润。
　　云璧月沉默，剑尖轻轻往前一送，眼前的小女孩双目失神，渐渐没了气息。
　　合为白骨的傀儡又慢慢化为傀儡，失去了姽婳魔气的支撑，很快就变为黑水融入土壤。

　　而还有许多半死不活的人囿于死气侵袭，躺在地上抽噎，他们即将变成行尸走肉，却又差了临门一脚。
　　叶无尘将醒神丹送入这些人口中，却只是吊着他们一口气，若想完全恢复，还需要用药物长期调养才是。
　　可惜的是，肉体凡胎，还能拖到那个时候吗？

　　赵大猫背着陈樱走到二人身边，叶无尘一点灵气封住陈樱伤口：“回去送到我院子去里。”
　　说完又给云璧月塞了几粒补充灵力的丹药，纳闷道：“姽婳就这么死了？”
　　云璧月摇头：“姽婳随时能和替身傀儡互换，她的傀儡留在魔界，没那么简单能杀死她。”
　　叶无尘也不恼，毕竟是元婴老怪，哪有那么好杀：“怪不得，原来就派了个傀儡来人界。你还真挺了解五大将的。”
　　叶无尘又伸手去抽云璧月的小臂，一看那手白净如初，哪有一点被死气侵蚀的样子，惊道：“这么快就痊愈了？”
　　云璧月收回手：“姽婳跑了，还留了一个在这儿。”

　　柳出岫满头大汗地从藏身的废墟下爬出，她本打算趁乱逃跑，但云璧月的一道虚影剑一直默默盯着她，若非如此，她早就杀了赵大猫和陈樱，溜之大吉了。
　　柳出岫心里虽紧张，面上却是冷静做派，只是月华剑戳了一下她的后腰，她就吓得跪下了。

　　“这一城的傀儡都是姽婳干的？”叶无尘问道。
　　“是。”柳出岫不得不一一作答。
　　“她是怎么在正九宗的眼皮子底下干这么大的事的，都没人注意到。”叶无尘摸了摸下巴，开始沉思。
　　“姽婳大人的傀儡很精妙，跟旁人的傀儡完全不同，你们发现不了实属常态。”柳出岫回答完，见云璧月黑洞洞的眼神正盯着她，不由得头皮发麻。
　　赵大猫擦干净陈樱脸上的血污，沉着脸道：“魔族诡诈，别信他们的话。”
　　柳出岫食指紧扣，感受到了气氛的剑拔弩张，她瞟了一眼陈樱，突然道：“她中了毒？”
　　赵大猫一愣，随即追问：“你怎知？这毒要如何解？”
　　柳出岫为难地摇了摇头：“这是魔族奇毒，连我们中了都难解，更别提人族了。”
　　赵大猫的眼神一下子灰暗下去，陈樱却醒转过来，安抚性地捏了下赵大猫的手心。

　　见柳出岫也不过是个小喽啰，再问别的也问不出什么，云璧月随手一点，月华剑便要取此魔性命。
　　柳出岫也明显感知到了云璧月的杀意，如果她不能做点什么，绝对会当场毙命。
　　“寒月仙君不好奇云扶光的下落吗！”

　　月华剑的剑锋以经刺入柳出岫的心窝，却稳稳当当停住了，再进一寸便可取柳出岫性命。
　　“哦？”云璧月转过身，赵大猫也瞬间盯住了柳出岫。
　　这几个月来，他们其实没少打探云扶光的下落，可碰上的都是些臭鱼烂虾，就算知道云扶光，也只是听过这个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
　　有些魔道为了活命胡乱扯些假消息，被云璧月统统碎成了渣滓。

　　“说。”云璧月侧目看了眼叶无尘，叶无尘悄声在耳旁道：“不假，她应该知道点真东西。”
　　叶无尘的神通在这种时候就很有用。

　　“他被软禁在了地牢，日日受刑。”柳出岫战战兢兢吐出这么一句，见到云璧月骤黑的脸色，心窝一阵发疼，但她不敢撒谎。
　　“谁？”云璧月如此问道。
　　他要知道是谁如此对待他云璧月的弟子。
　　柳出岫深吸一口气，却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反而扬声道：“寒月仙君若是能放我回去，我可以帮助云扶光逃出来。”
　　见无人应答，柳出岫害怕他们不信，便赶忙道：“我属玉手麾下，能有机会见到云扶光。玉手大人庇佑我，我做点手脚不难。”
　　“我先前便碰上过云公子，他为人正直良善，虽日日受苦却从不肯屈服，反而处处提及您，怕是以您为信仰才使他支撑到现在。”
　　柳出岫边拍马屁边抬头去看云璧月的脸色，虽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却莫名觉得气氛没那么压抑了。

　　“玉手对他心怀不轨，姽婳又企图将他炼成傀儡，寒月仙君，只有我才能不引人怀疑地救出云公子，您等得起，云公子现在每多撑一日生的希望就渺茫一分，他可等不起。”
　　柳出岫暗暗加大火力，她知道云璧月已经动摇了。
　　她果然没猜错，云璧月和云扶光的关系匪浅，幸好她赌对了。

　　叶无尘笑道：“你这么说你的上司，他们可知道？”
　　柳出岫垂头不语，叶无尘对云璧月悄声道：“真话。”
　　云璧月颔首，右手一摊，叶无尘翻了个白眼便掏出一颗药丸。
　　“吃了，七日内我就要见到云扶光。”云璧月弹指，药丸自动飞入柳出岫口中，没来得及捂嘴，就听“咕咚”一声，药丸已经入腹了。
　　柳出岫暗暗咬牙，这鬼东西也不知是什么，总之意思应该是七日内没救出来，她就该死了是吧。

　　柳出岫又看了一眼角落，道：“小女子斗胆向您要个人。”
　　她伸手一指角落的乔欣：“我能从您手下逃出去不免引人怀疑，我需要一个理由。”
　　而乔欣就是这个妥当的理由。
　　这倒是让云璧月有点犯难，乔欣不过一个路人，让她掺和进了他们的事情中，确有不妥。
　　但乔欣却道：“云峰主，我去。”
　　叶无尘有点惊诧，这个小女孩先前还哭哭啼啼的，现在又勇敢异常。
　　柳出岫见云璧月没有否决，伸出尾巴就将乔欣抓来了，二话不说，便捆着人离开了。
　　云璧月看着她们的背影，没做阻拦。

　　“这样真的好吗？”叶无尘喃喃道。
　　“不能指望她，先想想这一城人怎么办吧。”云璧月收回目光，看向四周倒塌的建筑，满地的骸骨和半死不活的人。
　　“我现在就回去炼丹。”叶无尘不可能随身带着大量草药，储物袋中的丹药仅够救急。
　　“会来不及。”赵大猫将陈樱安置好后，走到二人面前。
　　“让我的灵兽试试吧。”赵大猫顺着后背抚摸玄虎，眼神犀利的玄虎立刻舒服得打起了呼噜，随即意识到不妥，马上又挺直了腰背。
　　“上古灵兽，看起来对死气尤为克制。”叶无尘伸手去摸玄虎，却被后者龇牙低吼给吓回了手。
　　“你小子福缘不浅啊。”叶无尘笑笑，“这倒是命数了。不过你才筑基，这半城人你能救下多少呢？”
　　“不管能救多少，既然我看见了，便要去试的。”
　　赵大猫拍拍玄虎屁股，玄虎却没走，反而出声道：“我吸收不了如此多的死气，若是超出我的承受能力，可就要你来承受了。”
　　赵大猫无所谓地耸肩，却不是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是深知这份后果：“去吧。”

　　玄虎不再多劝，扭头便飞到最空旷的地方，仰头口中发出不知名的语言。
　　伴随着这一声生生不息的长啸，整个城的黑气拧成一股巨大的黑绳钻入玄虎口中。

　　云璧月悄声放出月华剑，叶无尘则道：“你就如此放任他这么做，若是死气侵蚀他的身体，死还算是轻松的。”
　　“我只是最后一重保障。”月华剑轻微震颤，汹涌的死气令它颤抖而兴奋。
　　若果赵大猫失控，也会变成同那些傀儡一样，死不死，活不活，只能除掉。

　　月华剑虽为万古名剑，却只能用来杀万千鬼神，而赵大猫不过一筑基修士，却可以救万千黎民。
　　如今这一切，仿佛也是天道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