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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魔族入侵(四) 再回魔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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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帘子忽的掀开,是那个紫衣魔族,他看了眼花怜珠道:“你先走。”
云扶光不解,正要去拉花怜珠,却忽然意识到他现在不过是个没有灵力的普通人了,他不能再随意行动,也最好不要忤逆这些魔族的意思。
花怜珠低声道:“我不会有事的。”说着便离开了马车,而见人走后,紫衣魔却进了马车,叹了一口气道:“等会儿你别说话,让我去说。”
“说什么?”云扶光满头雾水,话说这魔族到底是谁,怎么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你谁啊你?”
紫衣魔族一愣,正要散去遮掩的雾气,却听见车窗被什么东西轻叩了两声,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响起。
“墨老有事问你。”
墨老?
云扶光微微分神,墨老正是五大将之一,尤擅机关魔械,莫非之前遇到的那匹魔狼就跟墨老有关?
紫衣魔立刻起身谄媚道:“哎哎哎,我这就下来,您老先别急哈。”
紫衣魔暗示性地瞥了云扶光一眼,一溜烟下了马车,云扶光跟着出来,见到的不是墨老本尊,而是他的一具魔械——一只一人高的木偶。
紫衣魔组搓搓手,一脸殷切道:“不知大人想问点什么啊?”
木偶灰暗的眼珠突然泛红,道:“你不知道?”
紫衣魔立刻站直了,指了指云扶光回答道:“知道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呢,刚上山我就被他打晕过去了,醒来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这这家伙也晕着,想着大人的任务可不能怠慢,就将他带回来了。”
云扶光皱眉,这紫衣魔在这儿一通胡诌些什么呢。
木偶冷笑两声:“你倒机灵,管好嘴,好处少不了你的。”
紫衣魔立马笑着伸出双手,木偶便将一颗漆黑的丸子丢在他手中,虽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这浓郁的魔气也知道不是正经东西。
木偶一摇一摆地走了,直到身影完全消失,紫衣魔才松了一口气,擦掉额头冒出的汗滴道:“是我。”抬手撤去障眼法。
“孟孤鸿?”云扶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张脸确实和齐若天的前大弟子孟孤鸿有几分相似,可他怎么混成魔族了?
“唉,正是在下。”孟孤鸿耷拉着脸,“为了活命只能如此啦,过会儿五魔公要挨个儿见你呢,你可小心了。”
“你提醒我小心?你都背叛宗门了怎么还这么好心。”云扶光讥讽道。
孟孤鸿立刻道:“一码归一码啊,咱现在能活着就不错了,我身上有咒,想跑也跑不掉,提醒下你还是可以的。”
“五魔公为什么要抓我?”虽然云扶光知道这个答案,却装作不知。
孟孤鸿挠了挠头:“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会知道,反正上头只说要抓你,花怜珠被千面要走了,接下来我也帮不上你什么了。”
千面居然又要走了花怜珠,这事和前世轨迹再次重合,但失去了前因,花怜珠此世的命运应该会有所不同。
虽然云扶光还想知道更多情报,但是孟孤鸿也不过是个小卒,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只能等云扶光见过五魔公才行。
无人驾驶的马车自动前进,又坐回车里的云扶光看着窗外阴森的天际。
魔界的天总是比人界暗一些,空气中也似乎总是弥漫着浓腥的气味。
远处一座宫殿拔地而起,这座被魔族称为圣殿的建筑是魔族的核心区域,也是五魔公分治的五个区域的交界处。
眼看着宫殿越来越近,周围的魔族都用饥渴的眼神紧盯着这辆马车。
云扶光看向跟在一旁的孟孤鸿,他露出谄媚的笑容,对着周围的魔族点头哈腰。
那些魔族似乎很看不起他,对他推搡讥笑,他却不敢还嘴,反而更摆出一副温顺讨好的表情。
马车缓缓停下,云扶光不得不起身下车。
孟孤鸿站在原地,以他的身份不能进入主殿,周围那群魔族也只是低等魔族,根本无法靠近圣殿。
孟孤鸿只是用眼神示意云扶光进去。
云扶光轻声问道:“你还会回去吗?”
不知道云扶光说的是回去哪里。
但孟孤鸿似乎听懂了,他愣了愣,随即苦笑挤满了他的嘴角:“回不去了。”
他吞下那颗漆黑的丸子,一股魔气从他口中涌入心脉。
令他修为倍增,却又苦痛缠身。
早在他第一次被魔族抓住,看见同门修士一个接一个被魔族扒敲骨吸髓,他颤着双腿缓缓跪下,说他愿意入魔道,求魔族给个机会。
魔族哈哈大笑,余下的修士双目怒睁,恶狠狠地看着他,而魔族把刀递给孟孤鸿,说:“只要你杀了他们,就给你这个机会。”
孟孤鸿恨自己,没怎么犹豫就杀了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
他们破口大骂,孟孤鸿却哆哆嗦嗦砍了又砍,直到最后一个同门也死在他的刀下。
再没有一个人能开口说话,却也没有一双眼能安详的阖上。
他们看着孟孤鸿,也许没看,但孟孤鸿觉得这一双双惨白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在众魔的欢呼嘲笑声中,他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此后,他越来越麻木,出卖宗门情报,残杀同类。
恶事做多了,彷佛就不再是恶事了。
齐若天曾对他说:“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他还惊奇师尊居然能好好说话。
现在...正确的事...
他有做过一件正确的事吗?
云扶光无言,他无暇顾及旁人,不怀好意的眼睛盯着他,他走进那扇大门。
圣殿的一楼很空荡,脚下踩着红毯有些许粘腻,一用力便留下一个更深的脚印,一抬脚,又带起猩红的水珠。
不知是何人未干的血。
圣殿里活动的魔族很少,五魔公其实也并不常汇集于此,他们更爱待在自己的属地。
就如姽婳魔公,她便喜欢躺在棺材里伴着尸体而眠。
而玉手魔公的洞府满是貌美的炉鼎,点上香炉,招招手,就有浑身赤裸的女子娇笑着扑来。
这圣殿,据说是千面魔公的杰作,他是待在此处最久的人。
他召集所有魔公,统筹所有魔族。
他却也是最为神秘的人,他有万般面孔,却从未有人知道他的真实长相如何。
他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掩住了他全部的容貌,只有一双狭长的眼睛从空洞中露出,淡漠而狡猾。
可能,只有最初的魔尊莫诃才知道他的底细。
云扶光站在中心,整个一楼都太安静了,无人指引,他不知该往何处前进。
突然,背后关上的大门又打开一道缝。
一个贼头贼脑的脑袋探了出来。
“你怎么又进来了?”云扶光看着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孟孤鸿,不禁问道。
孟孤鸿环顾了一圈宫殿后,悄悄把大门阖上,尬笑着搓了搓手:“墨老说你人生地不熟的,又听不懂魔族语言,就叫我来跟着你,我刚给忘了。”
云扶光真是为孟孤鸿的不靠谱抹了把汗,心道魔族语言他听得懂,不过能有个人陪着他一起,心里倒也没那么不安了。
“你会魔语?”云扶光便跟着孟孤鸿的指引,走上台阶,一边问道。
孟孤鸿点了点头,嘿嘿一笑:“我的修为不强,但自诩在语言上有点天赋,听着听着就会了。”
云扶光颇为吃惊,但转念一想也合理,毕竟他都能听懂齐若天的话,学会魔语好像也不奇怪。
走上二楼,就能见到一些走动的魔族了,这些魔族和圣殿外部看到的完全不同,不仅魔气更加浓郁实力更强,且他们均穿着得体,如宗门修士一般身着某种制服。
恍惚间,云扶光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正九宗。
“先去见千面。”孟孤鸿压低声音,对着路过的魔族垂头微笑了一下,“千面大人的实力在所有魔公里是最强的,脾气也算好,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
“你这大人叫得可真顺口。”云扶光笑道。
“不仅我要叫,你也得叫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状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以为你是落川宗的小天才呢?”孟孤鸿没好气。
是啊,孟孤鸿说的没错,有修为傍身的孟孤鸿尚且要伏低做小,更何况现在修为全无的云扶光呢?
孟孤鸿的适应能力很强,底线也够低,正是靠着这份厚脸皮才能活到今日。
云扶光走了不过一刻,便被领到一长廊,两位魔族守在长廊这头,一魔道:“千面大人在那边,你过去,他不行。”
孟孤鸿立刻换上狗腿的语气道:“得嘞,小的这就退下了。”
说罢用肘子拱了一下云扶光后背,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穿过长廊却画风一变,窗子成了雕花窗,壁上挂着梅兰竹菊水墨画,左右各有好几个庭室,却门房紧闭,而尽头处一间敞开的大门正在无声欢迎着云扶光——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千面所在的地方。
虽门洞大开,却设一巨型屏风遮挡,屏上绘有数人,其中四人正吹拉弹拨,一人于溪边捕鱼,另有一人坐于树上。
几人均无面孔,但整幅画作却透露出一股伤感怀念之情,令云扶光不由得驻足。
层层纱幔随风而动,扫过云扶光双鬓,周围没有一点魔气的扰动,反而有幽幽丝竹之声响起——似是谁人在弹奏古筝。
云扶光举目望去,却见一男子白衣广袖,身形瘦削。
他的指节修长有力,在晦暗的光线照射下显得透明而惨白。
曲调幽缓,云扶光不懂音律,却也能听出奏者技艺高超,定是将这曲子弹了千遍万遍,才能有此水准。
一曲结束,空气寂静,沉默良久云扶光才轻轻合掌道:“想不到千面魔公有如此雅兴,不知您弹奏的是?”
“空山忆故人。”
千面轻轻拂过琴面,他的手指保养得极佳,指甲盖都圆润光亮。
他取下义甲抬眸,一具白色的面具掩住其容貌,却掩不住双眸中一闪而过的追忆。
“云公子,请。”千面嗓音低沉,示意云扶光坐下。
除了正中摆着的古筝,屋内两侧个设有书架,书册和各色锦盒摆放得井然有序,透露出屋主细致审慎的个性。
鼻尖飘过一丝清甜而不腻的香气,却是屋角所摆的鹅梨帐中香,云扶光依言坐下,一盏香茶被推于面上,千面道:“请。”
谁会喝这种鬼东西啊?
云扶光看着澄澈茶水底,一只正蠕动的白色虫子,刚对千面升起的一丝好感瞬间消失干净了。
云扶光也知道现在的他根本没有拒绝对面的底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适才进门瞧见屏风上的画作,莫非画上弹琴之人是您?”
“不是。”千面轻笑一声,他现在这副样子跟云扶光印象里的截然不同。
实际上云扶光对五大将的印象都很淡薄,毕竟那时的云扶光神智已早已濒临崩溃了。
“我是树上那人。”千面居然耐心地为云扶光解答,正当云扶光想要继续这一话题时,千面却又将茶盏推进些许,“你没有回绝的余地。”
云扶光浑身一僵,千面只是指尖一点,那茶杯便无风自动,直挺挺向云扶光嘴唇飞去,而云扶光的身体却被某种气息压制,连动一下手指也不行。
他甚至没能感受到千面驱动了魔气,他和眼前之人的修为差得实在太大了。
“我自己能喝。”云扶光从牙缝挤出这几个字。
骤然间,压力散去,茶杯稳稳落在桌上,白乎乎的肉虫甚至从杯子里探出脑袋,瞅了瞅云扶光。
云扶光眼睛一闭,强忍着恶心一口饮尽,虫子的柔软□□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激得云扶光浑身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你放心,我并不想害你。”千面并不曾看向云扶光,反而垂头正盯着陈设柜中的竹笛出神,“只是我担心你跑太远,叫我难找。”
看来这虫子应该是有定位的功能,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别的效果。
云扶光无法,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连衔渊剑都使唤不出来,现在莫诃还在他体内,若是千面的目的在莫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对云扶光不利。
“不知千面魔公抓我来,是为了什么?”云扶光直白询问,虽然并不期望眼前人能给他回答,但套点话总是好的。
“怎么能说是抓呢?用”请“字如何?”千面的所有表情都隐在白面之下,但从那眯起的双眼可以看出他在笑,只是这笑却流露出森森寒气。
“不知您请我来此处意欲为何?”云扶光狠狠咬了“请”字一下,他只能跟着千面的要求走。
千面却突然道:“你如何看正九宗?”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云扶光愣了一下刚想反问,却突然意识到此时的千面并不容许他反问,千面只要回答,他并不想听别的。
“挺好的?”云扶光只能含糊地说了一句。
“哦?经历了赤姝城一事,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倒是令我有点意外。”千面笑笑。
千面知道得还真不少,或者说,赤姝城本就跟他脱不了关系。
“这是两码事,宗门里有败类,却也有值得尊敬的人在。”云扶光早知这个道理,不能以一概全。
他是见过那些道貌岸然之徒,见过苟且偷生之徒,还有那曾被他恨之入骨的云璧月,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他认识了外冷内热的师兄三人,他结识了单纯的陈樱、赵大猫,还有那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小矮子,以及全然不同的云璧月,他无法因为那些“坏”,去否定这些“好”。
“哦~”千面长长吐出一个字,似乎心情突然很愉悦,又话锋一转道,“你对魔道怎么看呢?”
这不会是个送命题吧?
云扶光心想千面到底是想知道什么,他此时到底该痛斥魔道,还是该假意奉承一下?
千面却自问自答道:“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云扶光只能点头:“那你又问这些做什么?”
千面幽幽一笑,忽的吐出一句惊人的话来。
“你来当新任魔尊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