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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魔族入侵(三)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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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珠!?”云扶光不敢置信地出声。
魔族围攻正九宗,必定在每座峰下都分派了人手,就是为了阻断别的峰的修士支援月华峰。
纪若水和云扶光是同宗,离得近,能赶过来是可以理解的。
花怜珠的伞面被利器划过,伞骨瞬间折断,她脸色一白却立刻闪身一边护住云扶光,一边抽空回答:“是我师尊开了路。”
“那她人呢?”
如果花笑语能来,他们立马就能扭转局势,先清扫干净内部的魔族,再去驰援云璧月,就能瓦解这次危机。
“她吸引了火力,我也是勉强才赶过来。”
花怜珠的身体没有完全恢复,此时动作稍有迟缓,那偷袭的魔族速度奇快,很快花怜珠的胳膊上就挂了彩。
而周围的魔族既没有上前围剿花怜珠,也没有去对付那明显不是一路的魔族,反而在一旁看起戏来。
斗了几个来回后,魔物的行动渐渐慢下来,花怜珠一脚踢中其腹部发出“砰”的一声,众人这才看清这东西的真面目。
似乎是一匹魔狼样子的动物,浑身的毛皮发紫僵硬,不像是从身上长出来的,却像是被人一片片悉心粘上去的。
结合刚才花怜珠踹得那一脚,如果是真的魔兽,那腹部一定是最为柔软的要害处,但现在这魔狼却翻了个身又站起来,一点没受影响。
“魔械?”云扶光喃喃出声,这是一门机关技术,运用禁术邪法赋予造物行动能力,甚至是将活人魂魄转移到死物上,以此驱动器械的。
“咦?这莫非是...?”众魔比云扶光更熟悉魔械技术,也看出了些许端倪,然而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那魔械的双眼突然开始闪烁红光。
云扶光暗道一声糟糕,拖着虚脱的身体爬向花怜珠,一边高呼道:“它要自爆,快躲开!”
花怜珠听罢长枪一挑将魔械挑到半空,沉腰横扫用尽全力将其扫飞出去。
但那魔械还未飞出去几米,便爆炸了。
强烈的震动顷刻间席卷了所有人和魔,而云扶光眼睁睁地看着离得最近的花怜珠迎头装上冲击。
她的眼神平淡而冷酷,彷佛连生死都不放在心上。
云扶光咬牙,将自己的一丝魂魄生生拉扯而出,在极北之地看到莫诃曾拉出魂魄,现如今,他的偷师学艺该派上用场了。
“衔渊...”
云扶光的双目暗下去,本就灵力枯竭的经脉又挤出一丝暗含不祥的灵气,衔渊吸收而尽,自行飞去,强大的辉光对上魔械爆炸而出的冲击波——
竟生生抗住了!
云扶光眼前一黑,已经彻底不省人事,经脉萎缩,金丹隐隐有破碎之象,而在他闭眼前,最后一幕看到的是——
被爆炸余波炸得粉碎的众魔
被衔渊意识保护的花怜珠和纪若水
以及彻底被摧毁的洞府中,被血色染红的云璧月。
他的那件鹤氅多美啊,即便染尽绯色,却如初春绽开的群樱一般绮丽。那翻飞的野鹤披红而舞,衬得云璧月肤色胜雪。
他的双目满是云扶光无法理解的情绪,他提剑似乎想要赶到云扶光身边,但背后一道虚幻的黑影先他一步。
云璧月不得不起剑反击,那黑影道:“你太畏手畏脚了,云璧月。”
云璧月不语,只是握紧月华的手更紧了几分。他身上的伤很重了,光是警惕眼前这魔就得花十成的功夫。
“我该走了。”信号弹从黑影身后冉冉升起,月华峰外接连升起数道烟火信号,“别死得太早了。”
云璧月皱眉,突然道:“你是我认识的人?”
黑影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随即黑影凭空消失,而云璧月府外,满地的魔族尸体,云扶光和花怜珠的身体却不见了。
云璧月全身紧绷,直至所有魔族气息都消失干净了,才一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那黑影的修为高他不少,却并没有存杀心,反而像逗弄玩具一般和云璧月打得有来有回,似乎是为了拖延时间。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他要杀云璧月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多少要费些时间,等到外出七玄秘境的紫阳真人回来,便会形成两面包夹之势,他自身肯定也难逃一死。
云璧月以剑为拄,慢慢走出府邸,昔日的修炼圣地如今一片狼藉。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情绪,一向爱干净的他踩在魔族的血块中,却避也不避。
他从未如此狼狈,但没能保护住峰内的弟子才最令他痛苦。
突然,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一声咳嗽,云璧月立刻上前查看。
纪若水刚睁开眼,嘴里就被塞进不知名的冰凉液体,他吓了一跳,赶忙要往外吐,却被捏着喉咙强灌了下去。
“咳咳——让小爷知道是谁,非宰了你不可...咳咳!”纪若水一边咳嗽一边怒骂,却导致呛入气管的液体变多,更加喘不过来气。
口中的液体终于没了,转而又感觉到身上的衣物被人掀开,黏着的膏体似乎在皮肤上擦过,纪若水刚合上的眼皮又猛地睁大。
“我今天就要为民除害!你他...啊是云峰主...”纪若水看着为自己敷药的云璧月愣了一刻,随即又吓了一跳。
他差点没认出来,这个脸上满是血污,衣袍被血浸透的人居然是云璧月。
胸口处的血洞还在往外汩汩冒血,云璧月却似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低头将修复膏药涂在纪若水的伤口。
一层又一层,反复再反复。
“云峰主,你看起来伤得很重,先别管我。”纪若水小心道,云璧月的眼神看起来太可怕了,彷佛有一场风暴在他眼底酝酿,却又似乎空无一物。
“我无事。”云璧月又扫视一圈周围,除了眼前的纪若水,一个活物也没有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这么问,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的心有点麻木了,是疼的,或是无法接受这一事实,他说不出来。
被摁了摁伤口,纪若水疼得龇牙咧嘴,到底没敢喊疼,只是说:“来了好多魔族,打了一会儿我就晕过去了。后来就只见一个紫衣魔族带走了云扶光,另一个魔带走了花怜珠。”
云璧月出神地看向天空,缓缓吐出一句:“如此啊…难道天意真的不可违吗…”
纪若水迷迷瞪瞪地看着云璧月,他从未见过如此迷茫的云璧月,只能轻声问道:“您说什么?”
云璧月却摇头不再言语。
纪若水呆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云璧月此时看起来怪吓人的,但他实在疼得没力气动了。
“峰主...”不远处突然传来微弱的呼喊,随即那声音变得兴奋起来,“峰主你没事!”
纪若水勉力抬头看去,三五成群的修士正互相搀扶着跑来,他们看起来虽狼狈,但至少还活蹦乱跳的,显然没受重伤。
云璧月宛如死潭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彷佛有星辰从黑夜中升起。
他又站起身,语气里尽是不敢置信:“你们无事?”
看起来状态最好的弟子立刻回答:“禀峰主,魔族入侵的时候,我们受扶光师兄所托,先在峰口守了一段时间。”
“可不知为何魔道却从山上冒出来,我们用完师兄给的符箓和阵法后,就依照他事先留下的指示到他洞府避险。”
“那些魔道攻不破禁制,后来不知为何就集体离开了,托他的福,我们才侥幸活下来。”
另一名受了轻伤的弟子补充道:“不过还有些弟子没能及时赶来,恐怕已经...”
云璧月抬手止住了话头,将丹药分发下去,他久久凝视那些完好的弟子,眼神稍稍流露出一点柔情,他出神道:“是扶光…”
几名修士没见过这样的云璧月,一时摸不着头脑,只是应和道:“确实多亏了扶光师兄。”
云璧月回神看了看纪若水,道:“你们把他送回断岳锋。”
“诶?”纪若水一脸茫然,就被四位修士一人一条胳膊腿,抬着送走了。
云璧月带着尚能活动的修士又检查了整座山峰,找到了一些存活的弟子,活下来的人相拥着又哭又笑。
也看到了众多熟悉的脸,或残缺、或破碎,魔族喜好碾碎完好之物,每一张被撕裂的脸皆扭曲而恐怖,布满血丝的眼球里诉说着对生的渴求。
云璧月的手合上一张张不瞑目的眼,默念安息的经文,祈求如此能慰藉那些修士痛苦的灵魂。
不久之后,其他峰的支援才赶来,别的宗门护山大阵完好,那些魔族也只是在峰与峰的连接处骚扰,故而没有大的伤亡,唯有月华峰的惨案令九宗震惊。
......
另一头——
陷入昏迷的云扶光被摇晃醒,双眼还未聚焦,就见花怜珠的大脸正凑在眼前,扬起的右手似乎是要甩他一巴掌。
“疼。”云扶光捂住额头,大脑深处传来阵痛,全身像被人抽了几百鞭子似的,灵力一点也使不出,衔渊也不见了。
“这是哪里?”云扶光抬眼环顾一周,好像正身处一座马车内,车轱辘一刻不停地滚动,带着他的身体一起上下起伏。
“我们被魔族带走了。”花怜珠平静道,她用手推了推三面帘子,那薄薄的布料竟纹丝不动,“马车上施了法,我们出不去的。”
云扶光心道还是被带来了魔界。
既来之,则安之,一时半会还是安全的,不如在魔界找找除去莫诃魂魄的法术,再探一探魔族内部的消息。
不知月华峰的弟子们是否安好。
不知云璧月如何了。
见马车似乎还要行驶好一段路,云扶光又看向了一旁安静的花怜珠。
前世,花怜珠加入了魔族,成了千面魔公手下的首要战力,而她当时之所以选择背弃正道,投身魔道的原因,便与云璧月有关。
不仅是她,还有乔欣、陈樱等一众流花宗女修都和此事有关联。
云扶光思来想去,试探道:“你想回宗里去吗?”
花怜珠挑眉,不解道:“为何不想回?”
云扶光一愣,又问了句:“云璧月,他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
“?”花怜珠的眼神愈发奇怪,“做什么?”
云扶光连连摆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看来前世发生的事情如今已被改变,流花宗的这些女修应该也不会跟云璧月扯上关系了。
指不定前世的事也是误会,毕竟云璧月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沉迷女色的人。
云扶光松了一口气,命运终究还是发生了些许转变,随即又一恼,早知如此,就不该把纸人法宝留给陈樱。
有了纸人法宝,好歹能保云扶光一命,说不定他就不必被拐来魔界了。
云扶光检查了下金丹,虽然没碎,好不容易突破到金丹中期的修为又跌落到初期,且近几年的时间内,估计是别想再动用灵力了。
现在的云扶光,可以说就是个凡人了。
见花怜珠还是一脸诡异的神情盯着云扶光,云扶光便随口转移话题道:“话说你和花宗主是怎么认识的?”
花怜珠立刻被牵着鼻子走,一提到花笑语,她总是如此。
她略一追忆,原本冷淡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温情:“我出身贫寒,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将我卖到窑子去了。”
“抱歉。”云扶光无意戳别人痛楚,赶忙道,“你不想说就不必说。”
花怜珠却没有丝毫感伤之情,反而摇头继续道:“那里的人说我木讷,不懂得讨好客人,我又瘦又小,长得也不讨人喜欢,后来得罪了贵人,就被赶出去了。”
她的眼神淡淡的,过去的这些事并没有牵绊住她半分,她能成为如今这副强大自立的模样跟她幼时的经历脱不开干系。
“我一个小孩子,没活干,没人养,活不下去的,恰在此时,我遇到了个好心人。”
“是花宗主?”
花怜珠摇了摇头:“他收养了一大波跟我相似的孩童,给了所有人一口饭吃。他告诉我们,给一口饭就要报一辈子的恩情。”
云扶光没有作声,他直觉这人不会是什么大好人。
花怜珠:“他让我们去乞讨要饭,将要来的钱拿走,再换成粗陋的粮食给我们,多的钱供他喝酒吃肉。”
这人居然是个组织乞讨的贩子。云扶光听说过这种事情,却从未亲眼见过。
“连年饥荒,很多人家自己都不够吃,又哪会有余钱去施舍给别人,要不到钱的孩子一个一个消失,最后轮到我了。”
“他将我的双腿掰断,这样看起来就更加可怜,也更好控制,不用担心我逃跑,他让我在街上爬着要饭。”
“我很庆幸,那时我遇到了我的师尊。”
说到此处,花怜珠的眼神亮亮的,跟平常的她截然相反。
她从不沉湎于不幸之事,只珍惜她认为美好的东西。
花笑语便是这美好之物,只要是和花笑语有关,花怜珠便会这般灿烂,彷佛恢复了一个妙龄女子该有的青春活泼。
“我师尊恰巧在附近执行任务,那天她正在街上杀了一妖,那妖本来是要吃了我的,因为别人都会跑,我却跑不掉。”
“师尊斩了妖,又可怜我,便给了我一块大饼,我记得,给我一口吃食我就要报一辈子的恩情,我便拽住了她的裙子,怎么撵也不松手。”
“后来师尊知道了我的事情,便带我去找了那个人,她问我要怎么处理。”
云扶光见花怜珠露出一丝笑意:“我记得,这人也给我了一口饭,所以我也要偿还他的恩情。”
“于是我掰断了他的四肢,把他推到街上示众。他呜咽着求我放过他,最后昏死过去,我便一下子了结了他的痛苦。”
“此后,我就跟着师尊入宗修炼,她说要好好拘着我的性子,免得我以后胡来。”
花怜珠露出追忆的表情,那过去的每一天都是她此生最为宝贵的回忆。
她不厌恶过去,而是感谢她能因此遇到花笑语。
这段事情以往也只是道听途说的简短几句,如今,云扶光才从本人处听到完整的细节。
她们师徒二人竟有此机缘,也不怪花怜珠对花笑语如此依赖。
可为何前世,二人会闹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