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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魔界前夕(二) 横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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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尘朝门外应了一声,转头催促道:“你们快些回去吧。”
云璧月点头,抬手便握住了云扶光露出的一截手腕。
云扶光正欲发问,紧贴的肌肤传来丝丝凉意,让他不由得恍惚一刹,下意识道:“师尊,您还是多穿些,身体都虚成什么样了。”
握住的手腕僵硬了一瞬,叶无尘掩嘴边笑边解释道:“这是他的体质,你不必过分忧心,况且璧月虚不虚,又干你何事?”
是啊,关他什么事?
云扶光的脸燥了起来,可他就是不由自主地关注,不由自主地担心。
真是中了邪。
叶无尘又道:“扶光是从正门进来的,可不能跟着你一道传送走,拉拉扯扯的做什么,赶紧松手。”
云扶光这才明白,云璧月拉他是为了一起传送回月华峰。
云璧月无言,松开了手,立刻消失在原地。
叶无尘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扶光,让云扶光心里有点发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叶无尘的笑容另有深意,彷佛能看穿人心一般。
云扶光推门离开,很快便回了月华峰。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月华峰居然能有如此盛况,乌泱泱一群修士围在云璧月院子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卖场呢。
见云扶光御剑而来,人群自动分成两列,为云扶光让道,而人群的尽头却是隐世宗的贺长老。
有段时日没见,贺长老竟是大变样,屡屡白发掺杂在黑发间,眼角眉头的皱纹加重几分,彷佛老了几十岁。
他的嗓子喑哑不堪,几欲呕血,手指颤抖着抬起,道:“你,你竟敢!我要杀了你!”
随着他的怒吼落下,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从他体内迸出,无差别席卷周围的修士,瞬间哗啦啦倒下一大片低阶修士。
云扶光却站得笔直,没有被影响到一丝一毫。
自从他到了金丹修为,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就成倍增长,再也不是以往那个能被高阶修士任意欺压的存在了。
“贺长老,怎的如此生气?”云扶光不痛不痒地给人行了个礼。
一旁的常青连连冲他使脸色,云扶光默不作声地靠拢过去,轻声问道:“怎么回事?”
常青刚要回答,贺宗主又窜了出来,尖声道:“少在这里装模做样!你胆敢弑杀同门,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你这种人就敢被扒皮抽骨,去炼心山关上百年千年!”
“什么弑杀同门,你不要血口喷人!”常青立刻愤愤道,“我们月华峰弟子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情。”
“我今天就要替云璧月清理门户,扫除这个宗门祸患!”贺宗主根本不听常青解释,掏出法器,眼看就要发起攻击。
“聒噪。”
院内传来一声冷淡的声音。
闹哄哄的门口立刻安静下来。
云璧月缓步走到门口,贺宗主的手要抬不抬,既想收拾云扶光,又不敢在云璧月面前动手,显得有些尴尬。
“哼,你不会要包庇自己的弟子吧,云璧月?”贺长老走上前来,挡在贺宗主身前,语气中没有一丝敬畏。
“包庇?自然不会。”云璧月神色平平。
身体略微紧绷的贺宗主立刻松懈下来,云璧月果然是云璧月,他的名声太好,因而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护短。
却听见云璧月又道:“我的弟子不会做逾矩之事,又谈何包庇。”
不会做逾矩之事的云扶光抖了抖。
私入魔界、炼制魔丹、驱使魔剑,体内还藏着魔尊魂魄,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
罪过罪过,云扶光连连催眠自己道:“我是个守规矩的弟子,我是个守规矩的弟子…”
“难道你的弟子杀人夺宝,你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贺宗主探出半个脑袋喊道。
此话一出,围观修士立刻炸开了锅,对着中心的几人指指点点,眼中充满惊骇之色。
“哦?我杀什么人了,我怎么不知道?”云扶光心中没有一点害怕,反倒有点想笑。
前世遭受种种污蔑、背负数不清的罪名,如今这般说辞已经无法动摇他半分。
“你!”见云扶光淡然的态度,贺长老气得白发倒立,他深吸几口气才平缓下情绪道,“我儿贺知非,就是你杀的!”
“什么?”常青低声惊叹,“他死了?”
云扶光心中也暗暗吃惊,上次见到贺知非还是在太虚秘境里,那时不还生龙活虎的吗?怎么没过几月就死了?
但云扶光面上不显,反问道:“那又关我何事?为何非得咬定是我杀的人?”
“你们俩早就有仇,这事九宗之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贺宗主咬牙道。
云扶光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道:“他的仇人多了去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怎么不见你找别人算账?”
“他死前曾跟我说过,你私下约见他,而且他是死在你们宗门界内的!”
云扶光瞳孔震动,贺知非居然是死在落川宗境内!
虽说落川宗里山岳众多,地界辽阔,但贺知非好歹也是筑基巅峰的修士,竟如此轻而易举就被杀死,这绝非常人能做到的。
况且贺知非是隐世宗的宝贝弟子,身上带着数不尽的法器,云扶光就算再怎么自负也不可能将人杀死。
贺宗主又补充道:“我们查了尸体,他所受致命伤乃是剑伤,凶手定是你们落川宗的人!”
“且他的手上死死攥着你们月华峰弟子的玉佩!”
“这又证明不了什么!”常青立刻反驳,“况且贺知非那家伙修为不低,云扶光怎么可能不动声色就把人杀了,还没被别的修士发现?”
此言一出,周围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是啊是啊,在宗里杀人随时都会被发现,要杀也出去杀啊。”
“你这话说的,万一人是激情杀人呢?”
“云扶光有这么厉害,能毫发无伤把差不多修为的修士杀了?”
“那谁知道,应该不行吧。”
“是啊,他是杀不死,但他的靠山不就行吗?”贺长老抬起猩红的双眸道,“取一个筑基修士的命,对你来说,易如反掌对吧,云璧月?”
四周鸦雀无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云璧月抬眸,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他的灵气如同他本身,带着不可侵犯的凛冽之气。
这个指控可就不得了。
常青都被惊呆了,一众月华峰的弟子也被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瞪大了眼睛来回看着贺长老和云璧月。
“哎呀呀,这话可说不得呀。”娇滴滴的女生从天上传来,人未至,香气先至。
不必看就知是流花宗的花笑语。
在她身侧,紫阳真人也随之落地,他随意瞟了一眼怒火中烧的贺长老,竟将后者吓得浑身冷颤。
“说话要讲证据,而不是空口胡诌。”紫阳真人的面容和善,语气却透露出不容置喙的威严。
叶无尘不知何时也溜到了云璧月身后,用胳膊肘捅了捅云璧月道:“瞧,给你搬救兵来了,不必多谢。”
“证据,呵呵,我儿身上有魔气!”贺长老的理智显然已经濒临消失,丧子之痛令他痛苦万分,“他被害了,一定是云扶光,还有云璧月!”
“贺长老,您就是太伤心了,魔气,说明您儿子是被魔所伤,怪不到璧月和他的弟子头上,您说对吧?”
花笑语语气软糯,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婉转调子,她樱唇一启一合,让人情不自禁听信与她。
“怎么怪不到他们头上,云扶光,他分明...!”
贺长老脱口而出的话又止住,他彷佛意识到什么似的露出极为惊惧的表情,霎时双唇惨败,整张脸褪去了血色。
“我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贺长老失神地嘀嘀咕咕。
花笑语也被他忽然大变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小心道:“贺长老?您这是?”
贺长老突然仰头大笑,状若癫狂,大喊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云扶光内心极为震惊,贺长老的话在别的修士听来是一派胡言,在他听来却意味着一件事——贺长老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怎么可能?是何时暴露的?云扶光再三回忆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所行已经足够谨慎,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
其实细想起来,纰漏还不少。
为了匿息术接触了千机阁是一处;东河镇偶然突破,魔气外溢是一处;在陈樱面前吸收了赵大猫身上的魔气也是一处。
难道是这之中出了差池?
围观的修士又开始七嘴八舌。
“贺长老那话是何意?”
“是说云扶光是魔?不可能吧...”
“你看贺长老都失心疯了,他应该是在胡乱攀扯。”
“况且九宗里这么多大能,要是云扶光真是魔,早就被除掉了。”
紫阳真人抬抬手,疯疯癫癫的贺长老瞬间安静下来,他道:“将你哥哥带回去好好安养,别让他出来闹事,你们的事我很同情,丧葬事宜我们都会出力。”
贺宗主看着怀中已经神志不清的贺长老,只能带着人离开,围观的修士很快也都散了。
花笑语松了一口气,软软搭在云璧月肩上,拍拍胸脯道:“吓我一跳,他要是真疯起来,我可不敢打。”
“这个贺长老还真敢说。”叶无尘在一旁帮腔。
“是啊。”花笑语一见有人理她,立刻来了兴致,“他居然还敢暗指扶光是魔,要是扶光是魔,璧月第一个就出手了。”
云扶光一愣,但花笑语笑呵呵的,显然是没把贺长老的话当回事。
云璧月好像飞快地瞟了一眼云扶光,但定睛一看,似乎只是错觉。
见云璧月没吱声,花笑语还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他,道:“是不是呀,咱们嫉恶如仇的寒月仙子?”
云璧月眉头一皱,随口“嗯”了一声。
听到这回复,云扶光不知心里是何种滋味,总之不太自在。
他只能提醒自己别在意,他又没做伤天害理之事,云璧月也不会对他如何。
可是知道一切后,云璧月真的不会杀他吗?
紫阳真人道:“行了,以后若再有麻烦,叫上我便是了。”
花笑语摸了摸云扶光的脸蛋,揩了油后,笑嘻嘻地走了。
见所有外人都走干净了,云璧月才从怀中掏出一干净帕子,擦了擦云扶光脸上刚刚被花笑语摸过的地方。
云扶光不解,但还没问出口,云璧月就答道:“沾上脂粉了。”
云扶光想说,他用净水诀比手帕擦得干净多了,不过不知为何,他没开口,只是乖顺地任由云璧月擦拭他的脸颊。
一旁的常青几度企图开口,但总感觉此时气氛诡谲,不容他插嘴,思虑再三后,便自行开溜了。
“进去说吧。”云璧月收起帕子,走向洞府。
云扶光一进门去,就见厅中坐着一懒散身影,幕篱随意搭在矮几上,身前是掰碎的一块茶饼。
“你怎么还在这儿?”云扶光心想怪不得刚刚没见叶无尘身影,还以为他跟着人群走了呢,原来早就偷溜进来找茶喝了。
叶无尘斟上茶,挑起嘴角道:“什么叫我怎么还在这儿,就许你来,不许我来?”
说罢,喝了一口,得意的笑脸立刻耷拉下来,怒道:“呸呸呸,云璧月,你怎么又换地方了!”
云扶光不禁失笑,看叶无尘吃瘪都成了他的乐趣之一了。
“哟,不小心给你的图纸弄脏了。”叶无尘吐完才发现桌上摆着一张图纸,似乎描绘了某个地点,他适才装模做样吐出来的口水恰巧粘上去了一点,将新鲜的墨迹晕染开来。
叶无尘又用袖子去擦,结果墨水被糊开,不仅更加模糊不清,连叶无尘的衣服也染上黑点。
云扶光凑上前去看,这张图纸誊抄的是一个秘境的位置,他便问道:“师尊,这是什么地方?”
云璧月答道:“七玄秘境。”
七玄秘境!
云扶光握纸的手一抖,这个秘境是个骗局!
居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前世,云扶光在太虚秘境被鬼火所害,修为倒退,而此时七玄秘境出世,引起正九宗内各路高手的关注。
云璧月就去了这七玄秘境。
而这秘境不过是魔道散布的烟雾弹,目的是引高手离宗,而后进攻正九宗,趁机掳走云扶光!
在这次魔族入侵事件中,正九宗死伤惨重,尤其是月华峰,因为是魔族的重点进攻目标,死去的修士更是不知凡几,云扶光不能放任这样的事再度上演。
可他该如何委婉地告知云璧月,不要去呢?
叶无尘啧啧两声:“我也听到这消息了,不过我是不打算去了,这小子的丹我还没炼完呢。”
叶无尘又道:“不过,要是璧月你也去的话,我倒是可以跟着一起去。”
云扶光心道什么跟着一起去,怕是叶无尘自己实力不济,想让云璧月当保镖吧。
云扶光试探道:“师尊,您要去吗?”
云璧月没有马上回复,而是反问道:“怎么?你不想我去?”
云扶光一愣,云璧月是如何看出自己不想让他去的,难道他脸上的表情如此明显?
云扶光摸了摸自己的脸,确信没有露出任何不合理的表情,才道:“师尊为什么会这么想?”
云璧月:“我只是这么觉得,如果你不想我去,那我便不去。”
这下云扶光惊诧的神色是真得显露出来了,这太不合理了。
其实前世,云扶光也恳求过云璧月不要去七玄秘境,但和此时的理由完全不同。
那时的云扶光正处于低谷期,不仅修为上举步维艰,在外还处处受人欺凌讥讽,面对云璧月的离开,云扶光感到惶恐不已,这才开口挽留云璧月。
而云璧月却断然拒绝了,严词勒令云扶光闭门修炼,还派常青来看守他,随后头也不回地去了七玄秘境。
常青对云扶光冷嘲热讽,看得实在是紧,也不许他出洞府,直到魔族打上山来。
收回思绪,云扶光看向云璧月,此情此景,何其相同,却又何其不同,他故作玩笑地试探道:“我的确不愿师尊离开,不知您能为了我能留下吗?”
云璧月便点头道:“那为师不去。”
云扶光怔住了,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却又豁然开朗。
他想他明白了。
为何前世的云璧月无论如何都要去七玄秘境,而如今却可以不去了。
因为云璧月是为了云扶光,为了给云扶光寻找恢复修为的灵丹妙药,云璧月需要正九宗所没有的奇药,他才去了。
而如今,云扶光一切正常,自然不再需要什么奇药,云璧月也就没有去七玄秘境的必要了,所以他可以为了云扶光留下。
甚至于常青也是,云璧月派常青看着云扶光,也是怕他被外人磋磨,常青虽然刀子嘴,心地却是好的。
可惜,那时的云扶光不知道啊...
叶无尘又“呸呸呸”几声,打断了云扶光的思绪。
他修长的手指阖上茶盖,揶揄道:“这边角料就是坏,怎的都酸了?”
云扶光疑惑道,就算品质次了点,茶哪还能酸。
叶无尘又是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云扶光,云扶光懒得去想这人是何意。
只要云璧月不离开月华峰,就算魔族再次入侵,也定然讨不到好处。
如此想着,便松了口气,不自觉地眯起了眼,却不知云璧月正看着他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