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极北之地（一） 那夜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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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事仿若幻梦，次日醒来后无人再提及，云扶光回府调息一日终于缓了过来。
没有一柄属于自己的灵剑总归是难受的，趁月华剑还在手里，云扶光打算去魔尊莫诃提到的地方看看。
脑海中的那个位置确实偏僻，云扶光比对了人界地图才发觉那里是个不毛之地。
那里地处极北，相传此地气候恶劣，山脉高耸、终年覆雪。
因为极端天气，极北之地了无人烟，就连以身体素质著称的魔族也不会去那里。
莫诃又是怎么发现这么一个地方，还知道这儿有适合云扶光的灵器？莫非这灵器就是莫诃藏在这里的？
收拾妥当后，云扶光又给留守洞府的三位师兄嘱托了几句，常青连连摆手让他快滚，看着没心没肺的三人，云扶光不免失笑。
感觉他像个常年外出务工的老父亲，家里养着三个天天就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儿子一般。
一路向北，人烟渐少，云扶光沿途打听，但大多数人听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路过一村子，村民得知他还要往北，连忙劝阻，直言这村子以北就再无人迹了，他还年轻，不要想不开云云。
云扶光未听劝阻继续赶路，心中却感受到了一点温暖，这些地区虽落后，居民却淳朴，令他不由得想起了长大的村落。
这次若是能顺利回来，就回村子看看吧。
之后果然如那些村民所言，风暴愈烈，白雪如刃，刮得脸生疼，若是没有灵气护体，云扶光早就冻成路边的一座冰雕。
当然，这里也并没有普世意义上的路，入眼唯有坚硬的岩土和刺目的白，了无生机，仅有的一点异色便是早已僵硬的魔兽尸身。
目之所及的最远处便是雪山山脚，莫诃所画的地图只有大概的方向，具体是哪儿，还得自己去寻。
“你小子居然来了这里。”深沉的声音在心底响起，莫诃居然再度苏醒，“区区筑基后期就敢来找死？”
“与其在这儿挤兑我，不如前辈告诉我具体的位置如何？”反正现在莫诃还得寄宿在自己体内，云扶光也懒得对他多恭敬。
“你！罢了，你到了山脚便知。”莫诃语气稍有不满，不过他现在只是一缕残魂，什么都做不了。
云扶光很快就来到山脚，察觉到这里有一丝古怪的气息。
他放慢速度，小心地伸出双手摸索着向前，突然双手触碰到了一层水膜质感的屏障，并不坚硬，只需稍稍用力膜壁就会内陷。
云扶光继续向前，直至薄膜将全身吞没，一阵炫目光芒之后，再睁眼，居然出现了一小村落。
这和刚刚白雪皑皑的场景简直是两个地方！
眼前的草地绿意盎然，鸡牛羊惬意吃草，微风和煦，吹过村民宽松飘逸的衣裙，路过的村民好奇地看向这个外来者，他们的衣着是云扶光从未见过的。
这里似乎是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整个村落被一个巨大的法阵包裹在内，造成了内外截然不同的景致。
能催动这么一个法阵，并维持长时间，怎么也得是元婴修为的修士才能做到。
云扶光在心中问道：“这不会是前辈设下的法阵吧？”
莫诃冷哼一声，没有回应，但云扶光却更加笃定这必然是莫诃生前布下的阵法。
说来也奇怪，这地方能不被人发现，定然是有什么禁制阻止修士探查此地，而云扶光没费什么功夫就进来了，应该是莫诃在暗中帮忙。
但他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总不能是白白护着这一村子人吧？
想到先前赤姝城的百骸饲天阵以及莫诃和这禁术的渊源，不怪云扶光如此怀疑。
他悄悄放出灵气探入地底，寻找禁术邪法的气息。
莫诃察觉到云扶光的动作，不屑道：“怎么，你当本尊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难道前辈不是？那我可真是误会大了。”云扶光笑眯眯地回道，灵力游走一番，确实没有感受到半点魔气，但云扶光始终不敢放松警惕。
“就这么点人，都不够本尊塞牙缝的，要找就要找个修士多的地方布阵，保你直接从筑基后期升到金丹后期。”
莫诃桀桀怪笑，语气满是诱惑：“小子，有没有兴趣啊？”
“哦？原来前辈是个魔修。”云扶光虽然这么说，语气却十分平淡没有一丝起伏，毕竟他早就知道了。
莫诃正想要进一步蛊惑，村子的村民却凑了上来，他们的语言有点奇怪，跟人界通用语言有点相似又不完全相同，云扶光听起来颇为费劲。
和村民边比划边说，云扶光得知了这个村子的情况。
这个村子存在已久，且村里的人无法离开，也从未有过外人进来。
据传很久以前，村子还是和外界相通的，但之后仙魔大战打响，世道混乱，有一大能在此布界庇护众人，众人因而能免受战火侵袭。
后来大能不知是离去还是陨落了，村子无法与外界沟通，慢慢的，村子里的人皆认为外面的世界在战争中被毁了，外界也没有活人了。
所有村民便生在村子，死在村子，过着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
云扶光心中笑道：“哈，你们的大能在我体内呢。”
村民们倒是奉这位大能为他们的神明，专门搭了一座庙宇供奉他。
云扶光跟着村民走进庙宇，一副高大的塑像立于眼前——塑像上的人眉眼圆润清秀，居然还带着几分书生气质，嘴角轻勾竟显得有几分腼腆之意，他的身材颀长瘦削，若是一场秋风拂过，便能将这弱柳扶风之人吹跑似的。
云扶光心下微怔，这塑像着实和魔尊二字搭不上边，他喃喃道：“你竟生得如此样貌？真是母猪都可以上树了。”
这脸看着就像是个某地赶考的秀才，云扶光是万不会把这么一张脸和莫诃联系在一起的。
不过他确实不知莫诃的真实长相，毕竟莫诃当时顶着他的肉身，用的也是他云扶光的脸。
“自然不是。”莫诃回道。
云扶光心想这才对啊，这雕像肯定是村民美化过的，莫诃本体怎么也该是个阴险狡诈、凶残可怖的形象才对，这才对得起他魔尊的身份。
不想莫诃接着道：“本尊长得可比这个娘不叽叽的货色帅多了。”
“？”云扶光愣了一瞬，不会莫诃真长得和塑像如出一辙吧？
“你不如跟本尊修习血灵术，不然等会儿上山有你苦头吃。”莫诃不再关注塑像，转头又开始劝导。
云扶光知道血灵术，以血液为媒介攻击敌人，像莫诃甚至能直接操控对手体内的血液，谈笑间取走修士性命。
但这术法一个操作不好也会把自己搞死，真正能做到随心所欲、运用自如的云扶光只知道一个莫诃。
其实魔族功法大多强力，但人族修炼后容易被侵蚀神智，走火入魔。
有些修士想要师夷长技以制夷，学习魔族功法后反过来对付魔族，最后却往往五感渐失，理智全无，沦为只知攻击的野兽。
因此正九宗严令禁止修士接触魔族功法，大部分功法都被列为禁术，封在禁书阁内，偷学者一经发现就会受到严厉惩治。
云扶光不理会身体里的聒噪声音，既然知道了接下来要上山，他出了庙宇便直向山脚。
一位村民劝阻道：“山上是神仙住的地方，一般人上不去，不要触怒了神灵。”
这些村民其实并不是真的怕云扶光得罪了他们信仰的神，只是担心山路不好走，上面还有些古怪，怕云扶光人生地不熟遇到危险。
不少村民都曾上过山，只是一进去就起了大雾，迷了视野，再熟悉山路的樵夫也会迷失方向，绕来绕去最后又下了山。
后来大家便觉得山上是神仙居所，不想让凡人扰了清净，就施了仙术将上山的人送回来，久而久之，就不再有人上山了。
听罢，云扶光调侃了一句：“大神仙，你还挺有威望的嘛。”
只得到莫诃一声冷哼。
经历的事情多了，云扶光也有点看开了，以前心中还怀着对正九宗和莫诃的满腔怒火，现在却慢慢平静下来，连面对云璧月他都能笑脸相迎，莫诃又算得了什么呢？
云扶光的大脑飞速运转，莫诃要夺取他的身体一定是需要条件的，当时他刚到金丹期，恰逢九宗会审被指与魔族有染，心神动摇之际被莫诃趁虚而入。
云扶光推测，这条件要么跟修为有关，要么就跟他的神念有关，或者是两者兼备。
而愤怒悔恨等情绪不仅不会帮到他自己，反而会让他陷入更加不稳定的状态中，那才正中莫诃下怀。
想明白这些后，云扶光心情愈发平和，道：“你既然说那灵器适合我，那就是柄灵剑了？这灵剑不会就是你生前的本命灵器吧？”
如此一想，莫诃引导自己来取灵剑的意图就十分明了，先由云扶光炼制灵剑，后再夺取身体，便可直接省去亲自炼化灵器的步骤。
炼制本命灵器的过程往往充满考验和痛苦，莫诃是想让云扶光先替他承了这苦难，而后坐收渔翁之利。
想得倒是挺美的，他就如此笃定云扶光一定会被夺去身体？
也不怕云扶光得了灵器更难控制，最后功亏一篑吗？
“是也不是。”莫诃的嗓音打断云扶光的思绪，那声音似有异样，“呵呵，不过是一个故人的法器罢了。”
莫诃这样说，倒勾起了云扶光的好奇心。
莫诃的故人不知是哪个魔头？
他手底下有五大魔将，但在他死后不知换了几轮，只剩千面魔公还是最初的那一个。
但云扶光从没听说哪个魔公的灵器是剑。
莫诃的灵器倒是一柄灵剑，或者说魔剑，毕竟他的那把剑全身都被魔气熏透，黑得不能再黑了。
“山上有封印，你要穿过三层结界。”莫诃出声解释。
此时的云扶光踏上山径，雾气果然瞬间合围上来，云扶光驱动灵气形成屏障，保障了周身几米的视野。
“第一层是杀阵，尽量活下来吧。”莫诃提到杀阵，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后悔，“剑修没有剑，估计你连这第一层都过不了，本尊真是瞎了眼，跟了你这么个傻子。”
数十只魔兽从雾中现身，不同于修成人形的魔族，这些魔兽没有灵智，仅凭生物本能行动。
此时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盯着云扶光，现在的他就宛如落入狼群的肥羊。
云扶光并未出剑，灵力从指尖迸出，数十滴如雨点大小的灵气飞向魔兽，悄无声息钻入魔兽的齿缝中去。
兽群飞扑上前，张开血盆大口企图撕咬云扶光，还未近身，兽首竟然直接从内部炸开，宛如熟透的西瓜摔落在地，一地浓腥。
灵气和魔气相交往往会引发剧烈争斗，在赤姝城时，贺知非的魔气进入云扶光体内，就和身体里的灵力斗起来，搞得云扶光苦不堪言。
幸而当时云扶光灵力强大，能将魔气压制在肢体末端，要是如眼前这群魔兽这般，任由灵气和魔气在脑中争斗，只会爆体而亡。
“还算机灵。”莫诃点评道，“你小子对灵气的运用倒是出乎意料。”
云扶光不语，嫌弃地绕开地上的污秽，继续向前。
浓雾中又出现几道身影，这次不再是低阶魔兽了，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修成人形的魔族，先前对付魔兽的方法将不再有效。
这几只妖中有不久前刚见过的水妖类，魔界南部丛林的虎妖，居于浮空城的飞禽魔族，还有人面蛇身的蛇妖一族，真是大杂烩。
“你的灵力应付不了这四种魔物，罢了，还是下山吧。”
无需莫诃多言，云扶光自然也知道这前后差距极大，单纯使用灵力是不行的，必须出剑了。
水妖借着修长的身形绕后，虎妖从正面发起攻击，魔隼在空中盘旋伺机而动，而蛇妖甩动尾巴缠上云扶光，企图将其控制住直接绞杀。
这几只魔物竟能相互配合，难度骤然攀升！
云扶光脚尖轻点飞身后退，躲过虎妖的扑击和蛇妖的缠绕，背后的水妖露出喜色，黑色利爪抬起，直掏云扶光背心。
却忽见云扶光的腰际亮起一道银光，一记月白弧光绕身划过。
“嗯？”莫诃惊疑出声，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水妖顿觉不妙，下意识往后闪躲，虽勉强躲过这白光，却也给了云扶光可趁之机，使得他能逃出四只魔族的包围圈。
云扶光一击不成，弧光更甚，一生三，三生九，一道弧光化为九重剑影直冲水妖而去。
在这无水的陆地上，水妖无疑是最弱的存在，是云扶光突破的关键。
水妖立刻四肢并用俯身逃窜，三道剑影顷刻锁住其左右前三个方向，他只能后退，接踵而至的第四道剑影便好巧不巧正中其细长的尾巴。
水妖呜咽一声，正要断尾求生，余下四道剑影却准确无误地刺入四肢，将其牢牢固定在原地，最后一道剑影洞穿心脏，那半声哀嚎断在喉咙里。
水妖顷刻间便化为浓黑的魔气被灵剑吸收干净了。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几息之间，另外三个魔族还未反应过来，水妖就已经死透了。
“月华剑？！”莫诃终是认出了云扶光驱使的灵剑，惊道，“你有如此灵剑，为何不炼制！？”
云扶光讶然，不过转念一想，月华剑是上古灵剑，莫诃生前就已经存在，他能识出也并不稀奇。
虎妖大吼一声，起身挥击，他的肌肉暴涨，胳膊肩背处鼓起道道青筋，生生朝着云扶光门面而来。
云扶光向后仰身，将将躲过这奇快的一击，但虎妖这一击居然带起阵阵罡风，云扶光飞起的长发应风而断，罡风携带的冲击波竟令地面都陷下去几分。
灵剑自后背刺向虎妖，没有意料之中刺入血肉的触感，反而像碰上精铁一般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这虎妖的皮肤居然如此坚硬！
“区区人类，怎敢！”虎妖口吐人言，口中扑出一股腐肉的气味。
他双拳直出，势要击中云扶光一次，只要一拳，凭借他拳头中附带的冲击力，定能将眼前这个小小人族的内脏尽数搅碎。
同时云扶光的背后传来一股劲风，先前在空中旁观的魔隼已然靠近，两爪大张，若是凡人被这样的爪子抓到，定然会骨肉分离，被生生拽断双条胳膊。
云扶光却彷佛呆住了一般，径直撞向魔隼双爪。
魔隼怪笑一声，双爪已经罩在云扶光双肩之上，只需轻轻一合就能废了这个人类的双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