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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赤姝城(九) 贺知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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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非的身影已经小成了一个点,随时都有可能遁出阵外,再不抓住他,几人和城里的幸存者都不会好过。
不管是放任他们这群人在里面自生自灭,还是贺知非跑出去修养完毕再带人进来,等待他们的结局都只有死路一条。
花怜珠的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她的嘴唇微微蠕动,彷佛在念什么口诀。
随着她念完最后一个字,远处马上就要逃出去的贺知非身形一顿,宛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竟直愣愣地从空中往下坠落。
察觉到云扶光好奇的眼神,花怜珠解释道:“先前打斗时,我的飞镖击中了他,其实那时我的一抹灵力就顺着伤口潜伏在了他的体内。他全盛的时候,这点灵力奈何不了他,但现在他被反噬,只是靠丹药法宝吊着一口气,本就是强弩之末,一点点灵气正好派上用场。”
说罢花怜珠露出个俏皮又邪恶的笑容道:“谁说只有他留了后手?”
云扶光实在是佩服,看到她鲜活的表情,却又觉得他好似从未了解过这个人,不禁感慨万千。
前世他和花怜珠的关系不能说不深,在他的印象里,花怜珠简直就是个冷漠无情的杀人机器。
她在流花宗的时候还好,跟同门的关系虽说不上融洽,但她的实力摆在那儿,大多数人都对她恭敬有加。
且她对师尊花笑语有求必应,不论是执行多么危险的任务,斩杀多高修为的魔道,只要花笑语一句话,她就一定能办到。
花笑语救了她,给了她一条命,她就发了疯地回报她。
别人都说花笑语真是做了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只是一剑杀了一只筑基小妖,又用一块饼勾走了一个日后为她当牛做马的小姑娘,真是修真界顶级投机大师。
后来因为一些不堪入耳的原因,花怜珠入了魔道,同云扶光一道在魔族地界修炼。
她天赋高、修炼快,被收编到魔尊莫诃麾下五大将之一的千面魔公手里,成为其最锋利的一把利刃。
不知是受魔功影响,还是对正道彻底失去了信念,花怜珠手刃昔日同门不知凡几,随着她杀的修士越来越多,竟成了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花笑语谈起这个逆徒也是长吁短叹、心魔丛生、修为停滞。
后来人界大乱,魔道大举进攻,在一次混战中花怜珠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一代流花宗宗主就此陨落。
修真界大惊,而花怜珠也恶名扬三界,不少低阶修士听到花怜珠的名号就吓得弃剑而逃。
宗门长老们提起花怜珠也是愤恨不已,叹道花笑语救了这小崽子一命,没想到却是引狼入室,不知感恩就罢了,居然还弑师,此子必诛。
云扶光看向眼前嘴角带笑的花怜珠,和印象中肃杀冷酷的脸庞慢慢重合。
无论是多么相似的五官,他也无法将这样两个截然不同的性格的人看作是一个,也许这次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给许多他不曾注意到的人另一条人生道路。
只是几息之间,二人就到了贺知非坠落之地,地面被贺知非的身体砸出一个凹坑,贺知非以诡异的姿势倒在坑里,四肢以夸张的姿势向外翻转,显然是全断了。
可他的生命力也真是顽强,居然还支起眼皮,浑浊的眼球转了转又阖上,似乎是想冷笑一声,却又咳出一口夹杂着脏器的黑血,只是这血已经少之又少了,怕是再咳也咳不出什么东西了。
“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这迷阵并非我所设...咳咳...哈哈哈...”已经气若游丝,贺知非还是咧着嘴嘲讽道。
就算是死,他也能把这二人拖死在这里,想到这儿,他的悔恨居然化解了一点,一丝畅快又爬上心头。
云扶光早就知道这七步迷影阵定然不是贺知非这样的人能布设的,这迷阵至少得是个金丹修为的修士所画,也得是个金丹修为的修士布置的。
那百骸饲天阵也是如此,贺知非不过是个筑基修士,阅历又尚浅,他还不够格。
“师弟,怎么办?不如我现在就了解了他,省的他在这儿狺狺狂吠。”花怜珠问道,她的万机箱化为一柄长剑抵着贺知非脖子,只需轻轻往前一送,就能了结此人性命。
云扶光一时也想不出办法,若是他本次是代表宗门来执行任务就好办了,一段时间没消息,宗门自然会派人过来调查。
可惜他隐瞒了行踪,就算他许久不出现,宗门真的想来找他,也不知去哪里找。
花怜珠垂眸思忖一会儿,突然笑道:“别担心,我师尊知道我的行踪,要是我过了时间没回去,她自然会亲自来寻我,淮州到宁州的路也就这么几条,总会找到我们。”
云扶光不禁有点想哭,花怜珠失踪了,花笑语还会亲自来寻,他失踪了,怕是过了几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
想到他入门快两年了吧,见到云璧月的时间屈指可数。
这人神秘莫测,冷不丁出现吓你一下,又失踪好几个月叫人想寻也寻不到,指望他还不如指望赵大猫来找自己都靠谱不少。
云扶光正兀自感叹着,头顶却传来“咔咔”响动,彷佛玻璃碎裂一般的脆响。
花怜珠和云扶光寻声抬头,见朗朗晴空中居然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好似是天空被人一剑劈开了一般。
花怜珠目露骇然,提起万机箱化为伞状将云扶光护在身后,她担心又是贺知非在捣鬼,这人真是臭虫转世,驱之复来,本以为打得他安分了,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云扶光看到挡在身前的花怜珠,心中流过一缕暖流,他仔细分辨头顶的裂缝,发现一丝凉气裹挟着庞大的灵力从裂缝中泄了出来。
“这不会是...”云扶光心中突然想到一个人,这灵气的气息过于熟悉。
他明明还没反应过来,潜意识已经告诉他答案了。
他全身都松懈下来,一股安心的感觉不由自主涌上心头,他无法控制,那曾经被他抛弃的欢喜又卷土重来。
“云璧月...”他的双唇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包含了他多年的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他都数次被这个人所救下,他敬他仰赖他,也怨他憎恶他,他对这人的情绪不可谓不复杂。
他曾想过努力修炼,问鼎修真界,必要云璧月付出代价,却又暗暗期盼着他和云璧月能有别的路可走。
不要刀剑相向,不要不死不休。
天空碎成万道琉璃碎片,纷纷坠落,到半空中就化为星星点点的荧光,在阳光照射下宛如闪烁的群星,明明是白日,却如夜晚的星空那样绚丽。
那袭白衣还是那样冷清,落到这满是血污灰尘的碎瓦上彷佛落入凡尘的仙子一般,让人不敢亵渎。
“师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云扶光起身想行礼,身子却一阵发软,他实在太累了,灵力被抽空,身上遍布伤痕,还没弯下腰就被一只玉白的手扶住了。
云扶光愣愣地看着这只手,白皙透亮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血管流动的痕迹,指节修长、指头圆润,怕是女娲捏人时在他的一根手指上都花足了精力。
云扶光还维持着半跪的姿势,立马就被手上的力道拉起来,在这只手的支撑下才堪堪站直身体没有倒下。
此时他才注意到云璧月身边还站着一人——正是那千机阁的牧阁主。
莫不是这牧挽歌把他的消息漏了?
云扶光暗自想着要怎么跟云璧月解释时,牧挽歌便开口道:“我本是让我手下的小玉、小柳来探查任务,不想她们在路上偶遇了二位,把二位也卷入这起事件中,真是对不住。”
牧阁主说话还是真巧,一下子就把云扶光摘出去,说成是“偶遇”。
他接着道:“不过幸好有你们在,不然只是她们二人怕是要身死这城里了,谢礼我日后自会送到九宗山下。”
地上的贺知非本来还睁着半只眼睛往外瞧,一看到云璧月登时就晕死过去,怎么都醒不过来了。
牧挽歌道:“我在京城查着查着就发现这赤姝城不简单,背后藏着大鱼,怕小玉小柳遭遇不测,就去正九宗请帮手,别的峰主不在,恰巧云峰主在,他来一定能解决。”
云扶光真有点搞不明白牧挽歌是不是故意的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云扶光就是怕被云璧月发现,怎么还叫的他来?
不过仔细一想,牧挽歌应该早就意识到这赤姝城背后站着的是某个宗门,他先前绝对是骗了自己。
先前他说还没摸清赤姝城背后的人是谁,实际上他应该早就知道姓贺的和赤姝城关系匪浅,不然他为何会说只有云扶光能接这任务?
别的宗门忌于隐世宗的关系,恐怕是不会轻易来掺和这事情,越是资历老的修士越知道这水里的深浅,不怕隐世宗的只能数出千炼宗、流花宗和落川宗三个宗门。
而云扶光又刚入宗门,对里面的复杂关系不甚了解,选他当这个冤大头自是极好的。
就算最后出了问题,落川宗有云璧月,还有元婴长老坐镇,其他大能怕伤了和气不愿出手,云璧月那性子却是不怕的。
这牧挽歌当真是好算计,可云扶光心里再气又能怎么样,事已至此,只能咽下这苦水,往后和这姓牧的打交道还得多留几个心眼才是。
“这里有禁术的气息。”云璧月皱了皱眉头,他看向地上一副尸体模样的贺知非,心里已有了推断,“带回去交予九宗审判,千机阁的卷宗什么时候能理好?”
牧挽歌立马从怀中掏出厚厚一叠册子道:“来之前就理好了,这赤姝城相关的失踪人员和我们探子带回来的情报都记录在这儿里,之后我们的善后人员马上会来,还要再补录一份现场的记录。”
“嗯。这份先带回去,余下的回头理好了再送来。”云璧月颔首,手指一挥,就把贺知非虚空拎起。
装死的贺知非这下活了,拼命挣扎却只是在空中动了动手脚,根本逃不开。
云璧月唤出月华剑,扭头看向狼狈的云扶光,眼神变得十分奇怪,此时的云扶光灵力已经耗尽了,动一动身子都酸痛难耐,更别提御剑飞行了。
云扶光有点不好意思,正想着要不要厚着脸皮要点灵液,上次云璧月给的百年玉露和高阶回春丹真是药力惊人,转眼就能伤势痊愈还能补满灵力。
他带的东西现在都不知道埋在哪片废墟下了,真是浪费了那么多丹药符箓,那可是他绝大部分家当啊。
云扶光正要张口,云璧月似是也意识到了,他微微偏开眼睛,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用手抵住下唇,极为刻意地轻咳了一声,唤出一件白色素衣轻柔地罩在了云扶光身上。
云扶光不解地看看过于洁净的衣服,心道云璧月真是洁癖犯了,自己爱干净不够,还见不得别人身上脏了?
现在哪还能顾得上干不干净,能活着都不错了。
随即他看到了自己破破烂烂的裙子,袖子早在打斗中撕烂了,露出半个肩头,裙角也碎成一条一条的,风一吹马上就要露出底裤了。
云扶光简直天要塌了!
他看向花怜珠,花怜珠这几日早就已经习惯云扶光这身打扮了,一时也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还一脸常态。
再看牧挽歌,此时肩膀上下耸动,嘴角上扬又被强压下去,但那眉眼满是笑意,显然是在极力憋笑!
都是他出的馊主意!这些衣服还是他给准备的,云扶光简直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但他也不想解释,默默把那身白衣裹紧,直把自己裹得密不漏风为止。
“师尊,衣服都给了,再给瓶灵液如何?”云扶光又破罐子破摔,不要脸道。
云璧月这才回头看了看云扶光,眼神自然了许多,很快又恢复到熟悉的样子。
他神色淡淡地拿出百年玉露,只几滴浸润到皮肤上,身体瞬间就轻盈起来,伤口也不再疼痛。
花怜珠跟着师徒二人回宗,牧挽歌随行到山下,他要亲眼看着卷宗送入正九宗,据他所说,千机阁的人员马上会赶来,救助现场幸存者等事宜他们均会处理妥善。
千机阁处理这类事情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交给他们自然是放心的,几人马不停蹄,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正九宗。
由于千机阁的卷宗只是暂借给他们一用,用完还要收回档案室封存起来,牧挽歌只是凡人,过不了正九宗的结界上不了山,他便在山下等候,直到几人将卷宗归还。
云璧月几道传音简讯通知了各宗宗主,不过一刻钟,各宗宗主以及未闭关的长老都赶来会审台。
得知消息的各宗弟子若是有空,也可前来旁听,会审台不会限制参审的人员,力求公平公正。
云扶光趁着这个时间快速翻阅了卷宗,里面的记载非常详实,事无巨细,一一道来,失踪人员时间,家庭情况,失踪前后发生的事情都写得一清二楚。
千机阁探子走访探查所得到的调查记录,每一条都画下了手印,只求真实,若是有谬误,也可立刻追责到人。
那赤姝城的假城主陆九和其两个女儿的情况也记录在册,贺知非和这陆九的金钱往来也全部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其中几页还记载了贺知非在民间大量收购珠宝衣服粮食等物资的记录,每一条都写明了何时何地与何人或何店交易。
虽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贺知非所买物资就是为了补给赤姝城,但是他要是解释不清楚,那便是坐实了他的罪行。
且赤姝城里还有许多幸存的居民,只要事后千机阁把这部分人的口供补上,再把赤姝城里剩余的财物和这购买记录比对,就是铁证了。
很快人都到齐了,正九宗已有许多年没有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以至于要开启九宗会审。
听闻要开审的对象是隐世宗长老的儿子,不少低阶修士都来凑热闹,整个会场挤满了人,不像审判,倒像是个菜市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