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决战篇（十五） 自知之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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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冲击波从阵心爆炸开来，法阵终于不堪重负应声碎裂。
外围的修士早有预料提前启动防御符箓，而魔族则在强烈的冲击下震飞开去，撞在断壁残垣上，瞬间晕死过去。
众人齐齐望向爆炸中心，那里烟雾缭绕，让人看不清其中情况。
余波尚且如此恐怖，处在中心的人恐怕凶多吉少了。
云扶光早已失去意识，摔落在地。
为了除掉姽婳他尽了全力，空中的灵气过于稀薄，使得他不得不耗费神魂补足晦明诀缺失的力量。
因而爆炸的瞬间，他根本无法抵御。
淡粉色的屏障瞬间支开，那抹若有若无的粉，原不过是冬末枝头的一点梅，却在下一刻燃起灼灼火光。
恰如陈樱口角滴下的血斑。
“咳——”
陈樱信手抹去血迹，双子环的光芒在眼中明明灭灭，像极了随时会坠落的晨星。
一颗星星护住云扶光，一颗星星护住她和赵大猫。
赵大猫吸收了过多死气，早已陷入昏迷。
现在没有人可以帮助她。
强大的冲击碾轧她的经脉，即便她听见双子环裂开的“咔咔”声，也听见自己骨头的脆响。
她亦不曾后退。
如彼时彼刻，赵大猫将她护在怀中一般。
“那时欠你的，总算还上了。”
陈樱喃喃道。
她垂眸看向身后的人。
赵大猫的修为比她低不少，略黑的皮肤，不算英俊的长相。
她曾自诩出生名门，自视甚高，看不起乡土小子。
她一开始分明喜欢的是云扶光那样的长相，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原来标准都是为不喜欢的人制定的啊。
“真是栽了。”陈樱自嘲地笑了。
话落，落英双子环碎裂，本命灵器损毁的剧痛席卷全身，神魂都为之震荡。
这种痛苦已经是第二次了，却比前一次来得更加汹涌。和本命灵器的联系越是紧密，所受反噬便会加倍增强。
她将手轻轻放在赵大猫的额前。
锦鲤金珠塑炼了她的身躯，赋予她极强的治愈能力。
现在她想再帮一帮赵大猫。
温暖的灵气从陈樱手中流出，一点一滴流入赵大猫的体内。
陈樱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脸上传来剧痛，赵大猫头疼欲裂，胸口喘不过气，仿佛有巨石压在身上。
“呼——”
赵大猫猛地睁开双眼，瞧见趴在胸口的小黑正举起一只前爪，好像刚扇完自己。
一摸脸，脸有点疼，有点肿。
四周一片狼藉，陈樱和云扶光倒在附近生死不明。
“发生什么事了？”赵大猫急忙起身想要扶起二人，却一阵眩晕，差点摔倒在地。
玄虎慢悠悠绕了一圈：“看见这些黑气了吗？”
赵大猫这才注意到周围散不开的雾气，还以为是大战过后扬起的灰尘，现在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是什么？”赵大猫边看边试图用手去触碰。
那大片的黑气却犹如有生命一般，竟绕过赵大猫和玄虎，缓缓向外挪去。
“是姽婳的死气。”玄虎伸爪拍了拍赵大猫不安分的手。
“姽婳还没死？！”
“死了。所以这些无主的死气才会出现。”
赵大猫不解，玄虎又接着解释道：“姽婳的身体里封印着她存活至今所收集起来的死气。她活着，这些死气尚有容身之所，一旦她死了，这堆死气就会像冲爆了的气球。”
“咻——四散而逃。”
玄虎状似不在意地做了个乱飞的动作，赵大猫心头一紧：
“那必须马上处理这些死气，周边城镇还有未转移的凡人，要是被死气沾染，立刻就会毙命。”
玄虎笑了一声：“你要怎么处理？”
赵大猫一愣。
玄虎伸出一只爪子：“如此庞大的死气，你一个人怕是处理不了。那么你是要回正九宗搬救兵？”
赵大猫清楚，回去搬救兵绝对要花费不少时间，光是路上来往的时间里就会死不少人。
玄虎又伸出另一只爪子：“或者说，你想选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一条死路。
赵大猫明白玄虎为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含义，他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会如何选择。
“我选另一条路。”
丝毫不出玄虎的意料，纵使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过很多遍了，玄虎还是会困惑，还是会发问：
“大猫，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你的好兄弟云扶光劝过你，那月华峰的云璧月也劝过你。以前你没有主见，别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怎么现在如此有主见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看你就是个傻的。”
听到这里，赵大猫也笑了：“我有啊，怎么没有？”
“哦？”
“我一人能救十人，能救百人，为何不救？自保是明智，救人就不是明智了吗？”
玄虎无语，眼睁睁看着赵大猫强打起精神用灵力追捕死气。
“若是我控制不住，你就杀了我，然后去九宗报信。宗里师兄弟知道你是我的灵宠，肯定会听你的话。”
赵大猫的灵气暴涨，那些四散而逃的死气感受到威胁，马上逃逸开去，却被强大的吸力再度吸回来。
赵大猫自己都有点惊奇，吸收了那么多死气，他居然还有余力继续吸收。
他的双眼越来越黑，吐出的气息越来越污浊，思绪再次开始不受控制。
可惜现在除了小黑，没有人再能劝慰他了。
而小黑又是个漠然的主子，赵大猫一直觉得自己拖累了小黑。毕竟人家本是神兽，往届的主人个个不凡，跟着自己受苦不说，饭都吃不饱，真是受尽了委屈。
等他死后，小黑可以另寻明主，说不定能恢复昔日神威，成为一方守护神，那才是小黑该有的样子。
“小黑，动手...”
赵大猫大脑混沌，趁着最后一丝神智还在，勉强开口道。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只知道死亡很近了。
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吸收了多少死气，能救下多少人，他甚至有点害怕会不会一个人都救不下？
会不会就这样死得悄无声息、没有价值？
不论在外表现得多么慷慨激昂，赵大猫的内心其实在恐惧。
任何人都会有恐惧。
“你还记得么？”玄虎盯着眼前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赵大猫，“我有一次改命的机会。”
“天生异瞳，照见灾劫。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命中会有这次死劫。”
“我可以救你。你能完好无损的活下去。”
赵大猫漆黑的瞳仁一亮，名为生的希望之光在眼中闪过。
他刚要同意，却又犹豫了一秒：“可有什么代价？”
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单纯了，学会了多问一句，多看一步。凡事皆有代价，何况是逆天改命的壮举，代价一定非同小可。
玄虎走到云扶光身边，虎掌摁在云扶光的背上：
“你的死气，这里全部的死气都会由这个人来承受。”
“不行！”赵大猫立刻拒绝了。
自己的命可以想牺牲便牺牲，但那是别人的命，他本就是为了救人，怎么可能为了救自己去牺牲别人？
“你想清楚。这个小子很特别，他的身体里有别的东西，他可以容纳全部的死气，这样除了他不会再有任何人受害。”
“但你不行。”
“就算你选择自己承受，你能吸收多少？还是会有人被你吸收不了的死气害死！”
玄虎循循善诱，每一句话都踩在赵大猫的心上。
如果赵大猫真的想救更多的人，他会怎么选，玄虎心知肚明。
可赵大猫没有回答。
他闭上了眼，周围的死气如同漩涡飞速挤入那平凡的身体。
挤得肌肉绽开血花，挤得五官扭曲变形。
直到这个强撑着的人终于轰然倒地。玄虎才明白他的回答。
“傻子。”玄虎踹开云扶光，慢慢踱步到赵大猫身边。
姽婳的死气何其凶猛，以赵大猫的素质根本扛不住一点。
玄虎呼出一口长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浓的腥气，它银色的眼珠早已布满血红。
“灵宠会随主人，居然是真的。”玄虎的身体本就漆黑一片，所以它身上那显而易见的死气才没被人发现。
它早就将赵大猫吸收的死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不然就凭一个金丹修士的素质，怎么可能撑那么久？
赵大猫吸收多少，它便转移多少。
它早就痛苦不堪，可它不会表露出来。
这是它身为上古神兽的傲骨，亦是它突如其来的慈悲。
也许算不上突如其来，也许是在和主人相处的朝夕之际，慢慢培养出来的吧。
玄虎叹了口气，叼出一颗黑色魂丹，塞到赵大猫口中。
随后，笼罩此城的黑色旋转凝聚，仿佛受到感召一边争先恐后钻入玄虎口中。
万千修为一朝散尽，灵石化形又复归顽石。
最后的最后，一块朴实无华的小石头掉在地上。
还留着一口气的魔族眼前一亮，争相扑了过来。
吃掉活着的修士，夺走蕴含大气运的石子，他们说不定也能逆天改命、称霸魔界。
但是一只白嫩的手捡起石头揣入怀中，一个后踢踹飞魔族，一肩扛着云扶光，一肩扛着赵大猫，最后背上陈樱，很快离开了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