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决战篇（十三） 战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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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别处情况如何了。”
云扶光望向远处。天太黑，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樱再次检查了一遍阵旗才道：“乐逸真君和季长老那边的战况很焦灼，一时分不出胜负。底下的弟子和魔族苦战，死伤无数。”
赵大猫接着道：“宁州那边倒是出奇得顺利，几乎没有碰上魔族，那边消息传来，说甚至没碰上清姬。现在宁州的修士已经赶去支援其他区域了。”
云扶光心中既担忧又庆幸。
没碰上清姬那便是孟孤鸿的情报有误，一日没找到清姬就得多担心一天。
庆幸则是为叶无尘松了口气。
叶无尘本就是个病秧子，身体弱还非要逞强。
云扶光只是希望叶无尘能好好的，至少今世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云峰主那边...”陈樱的语气略带犹豫，害怕扰乱了云扶光的情绪，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他会没事的。”云扶光很信任云璧月，也必须去信任云璧月。
他拿出一枚水镜，镜中波纹漾开，慢慢浮现出几个人脸。
“姽婳的替身傀儡找到了吗？”云扶光问道。
纪若水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找到了，春娘和秋娘在守着。”
他们不敢贸然解决傀儡，万一被姽婳发现，她大概率会放弃入侵人界直接逃走，这样云扶光等人的布置就白费了。
必须找齐三个傀儡，一起除掉才能断绝姽婳断逃跑的可能。
“你们那边还有别的人？”云扶光隐约听到另外的男声，一时有点疑惑。
“嗯。”纪若水压低声音，“路上碰到一个魔道自愿来帮忙，他自称桃郎，说与你相识，我没太信他，但他对魔界颇为熟悉，替我们避开了许多麻烦，我们姑且带着他。”
桃郎？！
水镜对面传来几声嘈杂。
“云扶光，别来无恙。”桃郎的语气平淡没有温度，除了对感兴趣的人界女子，他素来没有太多耐心。
“你有什么目的？”
桃郎笑了一声：“没有目的。姽婳想要人类成为她的玩具，玉手想要人类变成他的炉鼎。我想要的是人类就是人类。”
“人界女子千千万万，都成了死物、傀儡，那太过可惜了。”
“仅此而已。”
云扶光哑然，桃郎说的不假，他虽身为魔道却是真心喜爱人的复杂。他做过的事不算光明，但至少目前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他可信吗？”纪若水贴在水镜上轻声问道。
云扶光思量半晌给了肯定的答复。
纪若水不作怀疑，他信云扶光，就会信云扶光所信的人。
“还差两个傀儡。”纪若水打算结束通信继续寻找。
可偌大的魔界找小小的傀儡宛如大海捞针，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另外两个在哪。”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二人对话。
这声音既不是温和的春娘，也不是暴躁的秋娘。
“柳出岫？”云扶光惊异，“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说来话长。”柳出岫似乎不想多废话，还是纪若水解释了一句：“我们在人界碰上，得了乐逸真君的首肯才一起同行。”
“柳姑娘你怎会知道傀儡的位置？”
“别废话，信我就跟我走。”柳出岫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会告诉你们其中一个傀儡的位置，由你们派人守着。最后一个，我要当面亲口告诉云扶光。”
纪若水不解：“柳姑娘，这是何意？”
“我不需要向你们解释，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接受还是不接受。”
“行。”简短的话语。
“你谁？”云扶光有点出乎意料，纪若水的这次魔界之旅为何意外频频，居然从小小的三人行动扩大到如今的六人。
纪若水：“是齐宗主，他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来帮我。”
云扶光放下心，多了齐若天就多了一重保障。
只是齐若天的嗓音听起来有一丝沙哑。
“听说清姬没有去宁州，叶无尘呢？怎么没和你一起？”云扶光想着既然凑巧碰上了，那顺便也问问。
但齐若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扶光以为水镜的通信中断了。
“清姬死了。”齐若天只是这么说。
清姬死了，这是好事，可云扶光有点开心不起来。他生咽了口空气，问道：“叶无尘呢？”
又是沉默。
沉默到云扶光心慌。
良久过后，齐若天才说：“他需要修养。”
“没事就好，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云扶光被吓了一跳，得到这样的答复也稳了心态。
水镜开始模糊，他们要动身前往柳出岫给出的位置了。
而云扶光这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街上来往的都是正九宗的弟子，可一个赤脚的小女孩引起了云扶光的注意。
“陈樱，赵大猫，去启动阵法。”云扶光立刻掐诀。
二人得令没有一丝犹豫。莹蓝色的屏障瞬间升起，将整个城镇包裹起来，而街巷行人匆匆不过是假象。
阵法启动的下一刻，所有人迹都消散了。
一个个修士站在阵外输入灵气，只为了困住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亦是残忍可怖的魔头姽婳。
姽婳迷茫地睁大眼睛，无辜而纯良的表情极具迷惑性，只是当她意识到中计的时候，这份温良立刻化为了狰狞。
“骗我？”
她发白的眼珠在眼眶中一转，一眼便看见了阵法中唯一的活人。
“云扶光，是你？”
姽婳不再装模做样，右手一挥，巨大的傀儡落地。她轻巧地跳到傀儡肩膀，小巧的脚掌左右踩踏傀儡的胸膛。
“主动找上我，是想做我的玩具吗？”
她笑嘻嘻地勾勾手指，仿佛逗弄路边的小狗。
云扶光不想跟她多说，一剑就斩断了姽婳的手臂。
下一秒，手臂又完好如初。
“你的这点本事有什么用？根本杀不了我。”姽婳吹吹手指，“你不会觉得用法阵把我和你关起来，你就能打赢我吧？”
姽婳巨大的眼眶中流出黑气，随着她双手一摊，大地开始震动。
整齐的石板路面掀开，建筑民居被拱得东倒西歪。
似乎有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要从地底爬出来。
一根细长青肿的枝干从泥土里伸出，那是一只手。
随后是数不尽的手、头、躯体从这片土里，无休无止地钻了出来，让人联想到被水淹没的蚁穴，无数蚂蚁从各种孔洞中夺命窜出的场景。
数千年来，每片土地上都埋葬着过去之人的躯体。
或叶落归根，或客死他乡。
但都随着一抔黄土陷入永眠、终得安寝。
可姽婳打破了这份安宁。
那些死去的身体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身不由己地发出破碎的嘶吼，扭曲着扑向自己的同类。
一剑。
斩断被操控的命运。
再一剑
便是要除掉罪魁祸首。
衔渊行过，站起的傀儡又簌簌倒下，最终来到姽婳面前。
可姽婳只用一根食指就挡住了这一剑。
柔软的指腹没有破开一点伤口，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哎呀，你可比云璧月差远了。他好歹废了我一具玩偶呢。”姽婳一弹指，剑应声弹飞出去。
“所以把你做成玩具就当赔礼道谢好了。”
姽婳轻描淡写地举起手心，那里凝聚着一团黑雾。随着她话音落下，黑雾中分出无数影子，每一个影子落到地上便成了一具傀儡。
姽婳将同族杀死制成傀儡，再将数千个不甘的灵魂压缩成一体供她驱使。
强大而残忍。
傀儡狞笑着扑向云扶光，却没引起后者半点注意。
剑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百剑诀的极致并非百剑，而是千剑、万剑。是遮天蔽日的剑意，是锐不可当的剑光。
亦可以是一剑。
万千剑影散而复合，只是一剑，便已挥出万剑。
眨眼之间，魔族傀儡接连倒下。
姽婳眼中的笑意这才褪去，轻蔑被凝重代替。
她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人。
分明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弱小。
在阴暗又潮湿的地牢里，这个人类像条幼崽子，只能挨着一重又一重的折磨，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嘴上假情假意喊着邪不胜正，说着大义，可转头又被正道抛弃，不得不颠沛流离。
姽婳笑人类的愚蠢，笑正道的伪善。
可她现在笑不出来了。
“找死。”姽婳五指一握，黑雾炸裂开去。
倒下的傀儡复又站起，而云扶光居然无法看清操控的丝线了。
或者说，此时的姽婳根本不再是靠丝线驱使傀儡。
姽婳手中化出一记长长的骨鞭，黑气附着在她的四肢，是她看起来头小肩大，虽有滑稽却令人无法忽视那份压迫感。
但眼下的情况也在预料之中。
“大猫，靠你了！”云扶光呼喊一声，不再理会蠢动的傀儡。
阴影处，赵大猫和玄虎飞扑出来。玄虎血口怒张，黑气犹如长河入海涌入虎口之中。
玄虎异瞳发亮，竟使得天地异色、云层密布、雷光交错仿佛大雨将至。
“又是你！”
姽婳再也维持不住体面，她手心一扭唤出一具傀儡，身材曼妙、容貌尽毁，恰是那日在宁州遇到的傀儡。
傀儡手中利爪直刺，眼看就要劈到赵大猫头上，却被一火红色圆盘挡住了。
漆黑的指甲滑过盘面爆出一连串火花，收手一看，峰里的甲面竟飘来糊味儿。
“陈樱，没想到你的双子环居然修炼得如此强力。”云扶光飞剑直刺，穿透数个傀儡，斩断姽婳一臂。
“托你的福。”陈樱甩出一环，牢牢扣住替姽婳卖命的巨型傀儡，另一环滑过，散出漫天花瓣，像是在下一场粉色的雨。
傀儡没有意识，任凭花瓣落在身上，下一刻，便发出嗷嗷惨叫。
花瓣并非只是花瓣。
陈樱将自己的火灵气注入花瓣，快速旋转的双子换将灵气极具压缩，在灵气和魔气相撞的瞬间倾泻出来。
不消一刻，那具傀儡就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每个人都在进步，无论是陈樱还是赵大猫，每一位弟子都在朝着一个目标前行。
挽救人界。
不是一句虚言，而是每个宗门弟子心底的愿景。
愿世间太平，岁岁年年。
姽婳怒不可遏，她想要收回傀儡，却发现赵大猫早就将傀儡的死气吸走，令她错失了收手的良机。
“一个接一个，都想死吗？”
姽婳攥紧的手指发白，还没缓上一口气，便有人送上一句：
“是送你去死。”
阵法已成，已经叮嘱了周围的修士数回，不会再放人进来。
这说话之人是谁？
云扶光回头，对上了柳出岫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