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野鸡准备去死》困在河岸

4、第 4 章 埃蒙和青崖

　　这次的魔物群聚集在山与山交汇的夹角，此处还长有零星的树木，嶙峋的山体石壁方便了他们遮掩身型。
　　隔着点距离，两人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此处游荡的魔物。
　　低阶魔物大都没有清晰的实体，因为攻击模式不一样，会像一团、一条或一片胶状的东西。中阶魔物就清晰得多了，能看出来它们像是一座移动的半圆形小丘，大概半人高，背上覆盖钝刺，像是大号的刺猬。但它们下身却不是蜷缩在背甲里，而是触手一样，一条条黏腻地从身体里挤出来。
　　林雉和林渡分别藏在两侧的树里，遥遥对望一眼，就知道对方的意思——高阶魔物还在远处游荡，先试探一下低阶和中阶魔物。下一瞬，两支精巧的短箭分别从他们手里飞出刺中目标。
　　其中一支箭精准地击穿了低阶魔物的身体，那团黏腻扭曲的软体极速收缩成一小团，接着“崩”地炸裂开来，凝胶状的身体被炸成数以万计的细小尖片飞射向四周。
　　旁边的中阶魔物则是被射中腕足后钉死在原地，下一秒那条腕足就从后方断开，眨眼的功夫，就有新的腕足从魔物身下伸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攻击明显惹怒了它，十多条粗壮有力的腕足向四周甩动攻击，企图把偷袭它的小贼找出来。因着它的动作，两人还看见了它藏在腕足里密密麻麻布满尖牙的口器。
　　这类是典型的攻击魔物，也是两人最擅长猎杀的魔物。
　　如果不是这里即将诞生新的高等级魔物，他们解决起来并不会太耗费时间。
　　隔着树林掩隐，林雉往另一个方向抬抬下巴。远处，感受到入侵者闯入的高阶魔物正赶来。它的行动类似蜗牛蠕动，速度并不慢，爬过的地方还留下了道道濡湿的黑痕，看起带有污染能力。
　　高阶魔物相较于中阶，不仅是体积大上好几倍，它连腕足表面也隐隐可见无数凸起的小点，像一根根蓄势待发的肉刺。不同于口器藏在身体底下的中阶，它多了一个肉瘤一样的脑袋，透过□□能隐隐看到里面的牙齿。
　　这次两人没再选择在远处突袭，而是同时拿起各自的武器朝高阶魔物奔去。
　　“腕足。”林雉说。
　　“后背。”林渡回。
　　简单地交代后，林渡释放出了自己的翅膀——黑色宽大的长翅，线条优美流畅，羽毛带着精心保养的细腻光泽，并没有他昨夜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丑陋。
　　优越的跳跃力加上翅膀，让林渡轻易腾飞到了半空。
　　高阶魔物身上遍布尖刺很难找到落脚点，他只能悬停在上方，手中细长的双刃剑出手，精准地扎破了被保护的皮肉。
　　林渡手上用力，不等他刺得更深，身下的肉山就开始左右晃动，在□□身体的间隙，他余光瞥见被扎中的那块皮肤有极小弧度的收缩。林渡几乎是下意思地收剑，就这后仰的姿势翻身出去拔升到高处。
　　也就是他拔出剑的瞬间，魔物背上的尖刺就擦着他翅膀边缘射出，几十根尖刺向四周炸开，险险击落他几根羽毛。
　　另一边，在林渡出手的同时，林雉也挥动了手里的黑色长柄镰刀。
　　在小山一样高的魔物面前，他的体型实在不够看的，甚至比不上魔物的一条腕足，但他胜在速度，挥刀的速度快，躲闪的速度更快。
　　纤细的身影如同流光穿梭在重重叠叠的腕足中间，往往是不等魔物反击的腕足落下，他就已经划开了下一处伤口，如果这不只是探查，他估计已经把这头魔物的下半身剖开对半了。
　　被虫子戏耍的恼怒和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也让魔物的攻击力道变得更加暴力。
　　“哥，小心后面。”高处的林渡发觉了不对劲，赶忙提醒到。
　　下一秒，一条新生的腕足猛地朝林雉劈来，劲风裹挟着一股腐烂的灰败味，几乎是贴面从林雉身侧擦过。
　　林雉都还没松上一口气，那条腕足上分泌的粘液就袭了过来，好在他眼疾手快，闪身躲到了最近的山石后面。
　　这样看来这个魔物不止被动地对周围造成污染，甚至能够主动分泌污染物作为攻击武器。
　　尖刺还算好对付，被碰到不过就是受伤，可污染物躲避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毕竟安提玛不受魔法影响，它们造成的感染，普通的治愈魔法起不了效果，只能由圣庭的净化官净化，一块巴掌大的黑色感染就足以威胁到冒险家的命。
　　林雉犹豫了半秒，再次绕到魔物的跟前，他想计算一下这只高等魔物能主动造成的污染数量和频率。
　　见他再次有动作，林渡也俯身靠近，帮他吸引部分火力的同时，也在时刻帮他观察着可能出现的突袭。
　　几分钟后，林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数据，见周围的魔物正在聚拢，他毫不犹豫地呼叫林渡：“走。”
　　两人反应迅速，几下就甩开了身后的魔物群。
　　对于这次的探查结果，林雉还算满意，除了裂隙在扩张这个消息实在算不上好以外，他们已基本摸清了这次的魔物群数量和攻击模式。
　　倒是林渡一路上有些埋怨，“等下次我要把那丑八怪的刺全剃光，哥你也要替我报仇，它竟然把我的羽毛弄掉了好多根。”
　　林雉满口答应，顺着他说一定会的。
　　回到城内，时间还是下午，他们去了一趟冒险家协会，做了接取任务的登记，顺便还问了下接待员是否有等待组队的魔法师。
　　接待员大叔无奈地耸耸肩，“事实上这个任务目前还没有几个小队接取，毕竟这里只是一座小城市，能对付高阶魔物群的小队并不多，期待你们能够顺利归来。”
　　林雉点点头后，笑着谢过后往屋外走去。
　　“去一趟魔法师居所吗？”林渡问。
　　“去吧，时间不太多了，最好是赶在下一头高阶魔物出现前，先把现有的魔物群清理掉。”林雉说。
　　两人在城内花了点时间才打听到一位基本符合要求的魔法师，对方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埃蒙，会基础的辅助魔法，主要是增强速度方面，日常并不住在魔法师居所。
　　得到埃蒙的住址后，两人前去拜访，可对方并不在家，一直等到天色暗了下去，林雉才看到远处有个提着木箱、穿着长袍的人走来。
　　等人走到跟前，林雉发现这个人自己见过，甚至十分眼熟，正是那个卖他发带的老板。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惊讶到：“是你？”
　　说完，他又立马警惕到：“你们客户之间的事我可管不着啊，那个发带我也不会再做了，你要是想要，我可以把图纸给你拓一份，你自己去找人。”
　　“不是这件事。”林雉立马摆了摆手，用更加正式地语气说到：“埃蒙先生，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买东西的事，是关于溪木镇的委托，我们希望能够聘请你和我们一起完成这次的委托。”
　　闻言，埃蒙皱了皱眉，他说：“你们没有固定的小队魔法师吗？”
　　“实不相瞒，我们队伍目前就只有我和我弟弟两人。”林雉解释到。
　　“两个人？那还真是胆大……”埃蒙有些诧异地瞪大了眼，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哦！是你们，你是林雉对吧？”
　　林雉点点头，埃蒙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然后说到：“先进屋说吧。”
　　埃蒙住的屋子很大，并不像想象中单身汉的屋子那样空旷或杂乱，屋内的陈设打理得井井有条，点缀着各种装饰。
　　房间中央的桌上垫着绿色绣花的垫布，上面摆放的花瓶里还插着鲜花，或许是换得勤又或许是用了什么盛开的魔法，正开得娇艳绚烂。
　　“坐吧。”埃蒙放下手里的箱子，随手指了下椅子，接着转身去到橱柜取出两个杯子给他们泡茶。
　　在他泡茶的间隙，林雉开口跟他讲了自己来找他的原因，同时还跟他分享了此次探查到的情报，攻击模式和种群数的部分都说得很详尽。
　　埃蒙没有想到他俩会这么坦诚，随口玩笑到：“这些情报可够我在酒馆卖个好价格了。”
　　对此，林雉表现得态度随意，就凭发带事件他就对埃蒙有足够的信任，更何况，“和我们组队能得到的委托费可比买情报的收益高多了，对吧。”
　　“那没办法，谁让我是贪生怕死的小人呢？只想卖卖手工艺品养老。”埃蒙无所谓耸耸肩，把两杯茶端到他们面前。
　　“如果真是那样，你应该不会知道我和林渡的名字。”林雉笑笑，“我跟我弟可没有那么出名。”
　　埃蒙也跟着笑了，说：“你该再自大一点的，毕竟隐翠城不是什么大地方。”
　　“确实，所以我们也很难再找到像你这样合适的魔法师了。”林雉诚恳地说。
　　“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冒险家小队一起出任务了，或许你们该换个人，哈维或者奥兰？你们应该看看这样的新秀。”埃蒙说。
　　林雉却摇头，“之前在魔法师居所就接触过，说实话，不太合适。”
　　“我想我得考虑一下。”埃蒙说完，手下意识地抚摸上颈部的吊坠，就像是人在思考或者焦虑时通常会做的那样。
　　“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林雉说：然后分享出了最后一个情报，“我们探查到溪木镇那边的裂隙还在扩张。”
　　“什么？”一瞬间，埃蒙的神情变得慌乱起来。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林雉点了点头，“扩张的速度还在变快，目前溪木镇的魔物没有表现出来对外攻击的意图，应该就是在等新的同伴诞生，这样的话，新的魔物很可能是高阶，甚至是霸主级别。”
　　埃蒙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不可置信地说到：“这里是隐翠城，距离那该死的母巢十万八千里，真是邪门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还会诞生霸主级的魔物。”
　　“半年前青崖岭也诞生过一次，安提莫斯（母巢）快要迎来暴动期了，整片大陆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林雉提醒到。
　　“我知道，你们的成名战，但是青崖岭那次不一样，那不是意外。”埃蒙说起这件事，神情显得格外愤恨，甚至是咬牙切齿。他看了眼对面，还是忍不住低声骂到：“那群神经病……”
　　“所以这次我们要赶在新魔物诞生前，先把外围的魔物解决掉，不然不论是难度还是危险度都会大大提升。”林雉说。
　　埃蒙搓了把脸，调整了一下情绪，说到：“我知道了，我会跟你们一起去，但是给我半天时间，我要提前准备一下，给我你们的住址，明天中午前我会去找你们。”
　　“好。”林雉点点头，起身离开前在桌上留下一个袋子，“这是聘金，任务结束后会给你剩下的一半，我和林渡感激并欢迎你的加入。”
　　不属于房间的两人离开了，而埃蒙还站在屋内，呆站了许久，久到茶水彻底凉透。
　　他的手还抚在吊坠上，那是一颗光泽黯淡的海蓝宝，用最简单的手法编织在项链上，甚至算不上美观，细线都已经磨出毛边了。
　　埃蒙小心翼翼地把它取了下来，放进了一个雕花带锁的木盒子里。
　　许久之后他才默默念到：“柯拉，再次替我祈祷吧。”
　　又一次深夜回到旅店，两人都显得很疲惫，前一天晚上在野外休息的并不好，上午经历了一场小战后又是长时间的赶路，此时两人只想泡个澡休息一下，毕竟明天乃至未来一段时间都很难再好好休息了。
　　推开旅店门后，林雉率先看到了木质柜台后的老板，昏黄的灯光下，她整个人都蜷缩在凳子里，低着头看起来已经困得不行了。
　　听到开门的铃铛声后她才抬起了头，“喔，是你们回来了。”
　　“老板，怎么还没睡？”林雉问。
　　“昨天你们不在，来了个狼族小姑娘，来问我你们在不在、一般什么时候出门，说是想跟你们一起还是什么的。”老板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问到：“怎么，惹上债了？”
　　“没，不熟的。”林雉笑着敷衍过去。
　　“是吗？人家小姑娘今天早上也来了，说等你们回来后，让我告诉她一声，还让我转达说她每天早上都会过来。”老板说：“你们要见吗？不见的话，明天我还说你没回来。”
　　林雉和林渡对视一眼，从双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不一样的答案。
　　林雉不想见，尤其在知道维克托斯的态度后，他实在不好插手人家的家里事，他是很想要实力强大的队友，但他不想给自己招致一位强劲的对手。
　　林渡就不一样了，他素来是无法无天惯了的，什么别人家的事，他只知道他哥想要他哥得到。
　　怎么得到不重要，是哪种得到不重要，到时候赛雯在他们手里，维克托斯不听话也得听。
　　“见，她都什么时间来？”林渡率先回到。
　　“早上八点左右吧，这两次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老板说。
　　“林渡。”林雉叫他，不赞成地摇了摇头。
　　林渡却压根没有要跟他商量这件事的意思，直接抱着他手臂，把人拉走。
　　“走了，哥，陪我睡觉。”
　　留老板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又打了哈欠，晃晃不清醒的脑袋，回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