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不再爱弟弟》贺煞

2、第 2 章 池然回

　　池然回到那块长板凳，小心翼翼地看着池美嘉，但还是被她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水渍，“又是那群熊孩子，是吗？”
　　‘又’表明已经很多次，池然点点头，池美嘉皱起眉，刚准备伸手打他，却被旁边的谢显示意了一眼。
　　池然低头怯了怯身，听到池美嘉收了手，说了一句，“算了。”
　　在这种时候，他其实很希望再回头扭回头看一眼远处喷泉的那个男孩到底走了没有。又或者对方早就走了，而自己还能把池底那几颗弹珠偷偷的捡回来收藏住。这种心思在此之前是全然没有的，很奇怪。
　　随后，旁边的谢显见母子二人关系僵持，只好来打缓场，“美嘉，别这样，孩子还小。”
　　池美嘉没再讲话，良久，她说:“给叔叔说再见。”
　　池然没想到午后二人的艰难局面竟然修复得如此之快，看来对方并不是池美嘉的普通朋友，他稍微仰了仰头，对谢显说:“再见，叔叔。”
　　语气很平淡，很没有感情的掺杂，甚至谢显在听到最后的两个字时明显顿了一下，“……哦好，再见。”
　　池美嘉抓住池然的衣领，准备带他走。
　　池然满有不舍的就着池美嘉没有看到自己的间隙，向远处的喷泉看了一眼，很惊讶且复杂的一种情感从他心底油然而生——
　　喷泉历史上的男孩还没有走，谢亦昀正面对着看着他，然后轻摆了一下手，表示“再见”。
　　池然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但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应该是和对方一样的。而且，他从未体验过。
　　“下次，”池然仰头问池美嘉:“来，是什么时候？”
　　池美嘉明显顿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儿子平时这么沉默寡言，今天竟然愿意来问关于玩的事情，于是她打探式地问:“是喜欢今天的这个叔叔吗？”
　　池然摇摇头。
　　池美嘉白了他一眼，然后得出结论:“那就是喜欢被那几个熊孩子打。”
　　池然这次没有说话，他在想:如果被那群熊孩子打就能见到谢亦昀的话，那他愿意。
　　只是，池美嘉并没有回答他那句“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怎么样？”谢显在板凳坐了一会儿。
　　谢亦昀漫不经心地走过来，“什么怎么样？”
　　“你不是交了个新朋友吗？”
　　“嗯。”谢亦昀手里还玩着一颗弹珠，满是自豪地说:“他差点被人按水里溺死，我救的。”
　　谢显怔了一下，良久，避开了这个话题，“我是问你们今天关系怎么样？”
　　“还好，我可以认他做个弟弟，”谢亦昀说，“拜把子的那种……谁让你经常给我玩的那几个朋友劝回家的。”
　　“你那是跟那几个狐朋狗友玩吗？学校都快被你们炸了。”谢显激动起来。
　　“那不还没炸吗。”谢亦昀一副无所谓。
　　冷静了一会儿，谢显像是刚想到一样，又说:“他8岁，比你大1岁，应该叫哥哥……还有不许说脏话！”
　　“＊＊”

　　后来池然在一没有池美嘉的首肯下，就不敢再出门了，即使他不知道谢亦昀说的“下次见”是什么时候，即使他不知道那群熊孩子什么时候回来再找他，总之他始终每天想着这件事。
　　这天，池美嘉准备带他回去外婆家，这条路就刚好经过世纪公园，池然从世纪公园外面路过，他忧心忡忡地看着被爬山虎蔓延得严丝合缝的喷泉墙，但最后他还是被池美嘉扯着拉走了。
　　池然抿了抿嘴。
　　在路过一个水果店的时候，池美嘉扯池然的那双手突然使不上劲了，向后一看，一向平和的儿子竟然有些赖不走的意思。
　　“上厕所。”池然说，“我不能陪你买水果了。”
　　池美嘉突然想到还要买水果，总不能空着手去，摆摆手，准备独自进水果店，又提醒他，“别乱跑。”
　　池然滞了一下腿，第一次撒谎却非常认真，“嗯。”
　　他在即将踏入公厕前刻回了头，发现池美嘉已经进了水果店，于是又立马跑着往回赶——希望今天的世纪公园会有谢亦昀。
　　等他赶到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没有。
　　而有的，反而是那群熊孩子。
　　一个熊孩子脸上被打得紫肿红青，有两个甚至瘸着腿，一副狼狈的样子。
　　“你、他怎么还敢回来？”
　　其中一个走近点了点池然的胸口，“那天那个男孩是你什么人？”
　　池然看着几人，没有说话。
　　却反而更加激怒几人。
　　“揍他！”
　　……“C，还知道还手……走！”
　　良久，等他们玩够后，池然艰难地把蜷缩成一团的身体慢慢伸展开，睁眼看看早晨的太阳，火辣辣地刺眼，脸部因痛挨了几击变得红蛰。
　　他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手臂赶紧往水果店的方向赶，池美嘉如果从水果店出来没有看到自己，池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不擅长说慌。
　　可真到了水果店门口，他就呆立住了——他被打后就真的看到了谢亦昀。
　　脸上的痛蜇感好像没有那么重了。
　　谢亦昀拉着池美嘉说话的那个熟悉男人，道:“弟弟回来了。”
　　谢显纠正，“是哥哥。”他从花篮里移过头，看着远处衣服被扯的脏乱的男孩，浅笑了一下，又对旁边的池美嘉说:“这是去哪玩了？弄这么脏？”
　　池然静静地看着三人，一时噎住说不出话。
　　率先过去的是谢亦昀，他把池然带到了两个大人的面前，说:“应该是摔倒了。”
　　池美嘉说:“谁知道他去哪上厕所了？走吧，我妈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谢显对池然皱了下眉，然后给谢亦昀使了个眼色，谢亦昀立马过去扶着池然，“弟弟，我们一起去一个老奶奶的家，你和我们一起吗？”
　　池然知道他们要去的是他外婆家，但并不好奇他们为什么要去，只是说:“我外婆家。”
　　“”哦，原来是你外婆家，怪不得我爸非让你去呢。”谢亦昀看了下他脸上的伤，“一会儿我给你上药吧。”
　　“……好。”
　　池然跟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轿车，是那个池美嘉的朋友，也就是谢亦昀爸爸家的车。
　　第一次坐轿车，池然有些不知所措，但还好谢亦昀建议他们两个小孩单独坐后排，池美嘉坐副座。
　　中程的时候，池然在看向窗外风景的同时被捏了一下，也可能是身上其他部分被打的有伤的缘故，反而没有什么痛感，他极其滞后地扭过头看向谢亦昀，一脸茫然。
　　“哎，”谢亦昀轻声推敲说，“你真的是去上厕所吗。”
　　池然没有说话。
　　“不会又是那些那群人打的你吧。”
　　池然看了他一眼，眼睛亮晶晶的，两腮鼓鼓的。
　　谢亦昀笑了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会是专门去找我的吧？”
　　池然立马红了耳朵根，扭过头转移注意。
　　这次去外婆家是谢显和池美嘉单独去的，把谢亦昀和池然留在了车上，就着间隙，谢亦眸把他的脸正了过来。
　　被摸了一下，池然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上药会疼一点，你能忍住的吧。”毕竟都能挨两次打，是谢亦昀看到的两次挨打。
　　上完药后，池然下巴上那只谢亦昀的手就离开了，池然似乎有些遗憾。
　　谢亦昀把药膏盖拧上，放回车上的药物备用盒里，视线转过来的时候注意到了池然的脚——还是极不自然地怯缩着。
　　“怎么还穿这个鞋？”谢亦昀指着谢然脚上那天在喷泉被水浸湿的鞋，问。
　　“必须穿这个。”在别人的车里，池然很拘束。
　　谢亦昀立马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个盒子，掀开一双很精致且新颖设计的跑鞋，“这个轻也宽松，你穿这个。”
　　池然下意识摆摆手，心想，这不是梦里的场景吗？
　　“这是我穿过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给你穿……反正我也不准备要了。”谢亦昀看出了他的顾虑。
　　池然看着他，表面无动于衷，有些呆住。
　　下一秒，他的脚就被谢亦昀抬到了腿上，谢亦昀见他没有什么反抗，就笑了一下，给他脱鞋。
　　很白皙的脚身露了出来，脚侧两颊紫青的肉显得格外出露。池然差点忘掉自己的脚上有伤了。
　　他立马缩回脚，把身体缩成一团在车的角落用手紧紧捂着脚上的伤，然后自认为对方没有发现自己脚上的伤，而小心看了一眼谢亦昀。
　　谢亦昀笑了笑，又突然变得很郑重其事:“我不告诉别人，说你脚上有伤这件事。”
　　看来谢亦昀是不知道池然脚上有伤的，池然自然不用掩饰，他慢慢的且深信不疑的，露出了半边脚，暴露在谢亦昀视野中。
　　“原来真的有伤啊！”谢亦昀说。
　　“……”
　　“不过，你的脚很好看。”

　　谢显和池美嘉没有在外婆家待很长时间，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池然发现池美嘉情绪并不是很高，谢显一直安抚着她，“没关系，阿姨有顾虑也是……不同意我们……”
　　谢显刚看到车厢里的人，立马压住声音，又按了按池美嘉的肩，然后上车对后座的两个人讲，“今天带你们去吃大餐……然后我们再拍个照，好不好？”
　　谢亦昀很捧场地说“好！”
　　池然一直看着他雀跃的侧脸。

　　晚上被送回家，一身酒气的池美嘉在昏黄的出租屋里揉着头，视线昏暗中看到池然把出租屋的保险门上了锁，然后视线落在他的脚上，“哪来的？”
　　池然不敢回答，池美嘉哼笑一声，“他送你的，是吗？”
　　“果然是父子情深。”
　　池然怔住，池美嘉看他的表情笑了笑，你还不知道吧，“他是你亲爹。”
　　“……不是他送的……谢亦昀……”池然磕磕巴巴地说。
　　池美嘉疯笑一阵，又干咳了几分钟。
　　池然立马去给他倒水，刚递过的时候，池美嘉伸手一挡，水平瞬间滑落在他的身上，热水在池然身上冒出滚滚白烟，他一声不吭地保持着递水的姿势。
　　在意识到水温极高后，他又立马去背包中把白天已经凉了的水倒过来添加均匀，等到水杯温太后又递过去给池美嘉。
　　池美嘉把水接过来，径直抛在角落，水洋洋洒洒落了出租屋一地。
　　池然突然意识到不是水温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他是你亲弟弟。”
　　池然骤地缩了下肩，立马把鞋脱了下去，然后摆好放在一边。
　　任何好的东西本来就不应该是他的，他不配要。
　　昏黄灯光照在他的脚颊两侧，刚稍有见好的肉此刻又开始犯肿，他伸着双手心准备听池美嘉的话打他。
　　池美嘉笑了一声，这次没有理他，吐了一口醉酒气，最后讲:“你外婆没有同意我们在一起。”
　　“你以后去跟你外婆住，别来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