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不再爱弟弟》贺煞

1、第 1 章 8岁那

　　8岁那年的夏末生日，池然得到了母亲池美嘉的一份生日礼物，一个皮革的灰色笔记本，并在好奇心的驱使和池美嘉的建议下开始学会写日记，他的第一个日记来源于一个闷热的午后。
　　这天，池美嘉在世纪公园的一个小摊前为池然买了为数不多的一件二手名牌和自己手腕里的一个名牌挎包，“你这个如果质量有问题怎么办？”池美嘉拿起那件自己早就看中的包问。
　　“这个您放心，这些都是正品的包，我老公的公司查封了……他跑了，工人的工钱一直没结，我没办法才来这里卖包的。”
　　小摊瘫蹲的女人长相明媚却不免落魄，“这个是我一次都没来得及挎的，便宜给你。”
　　池美嘉不免为这个和自己一样被男人骗身骗钱的女人同情，于是说:“包起来吧……对了，给他拿一个号正的鞋。”
　　池美嘉所指的正是自己手后面一直沉默跟着的池然。
　　和其他公园奔跑玩耍的男孩不同，这个男孩身上有一种独特的理性气质，沉静寡言，默不作声，依依照做。
　　男孩闷着表情点点头，试穿了摊主笑着递回来的鞋。
　　小脚伸入鞋筒的同时，脚颊两肉瞬间传来一阵急痛，尽管他知道池美嘉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穿多大码的鞋，但还是十分珍惜因为穿新鞋的机会，面不改色:“很合适。”
　　午后气候闷热，世纪公园的空中弥漫着兜售热带水果的甜腻气息。池然被池美嘉指令和他坐在公园长凳上。
　　虽然坐得规规整整，但余光一直有在注意身旁的池美嘉，他寻着母亲望向的方向看去。
　　公园入口像是在等什么人。但池然并不觉得池美嘉会有什么朋友要等，因为他教过自己——
　　这世界上什么都是假的，爱情是假的，友情也是假的。
　　所以被池美嘉定义为从小丧父的池然身边没有朋友，但却有很多同龄人以此来欺负他，面对任何，他只是呆愣了一张扑克脸，默不作声。
　　这时，“美嘉？”声音是从公园入口传来的，男人西装笔直，盈满笑意，躬身又小心地走了过来，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个样子，一点没变。”
　　池美嘉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对旁边的池然讲:“去那边的喷泉自己玩一会儿。”
　　池然没有说话，也不敢在没有池美嘉首肯下看一眼男人，他本身就是没有任何好奇心的人。
　　只是准备从板凳上落地下来时，面前的男人立马蹲下身，既惊讶又兴奋，客套地说:“这，都这么大了啊！”
　　“可不是？”池美嘉终于抬眼皮了，瞪着他说，“……要不是我给他养活了，他现在还不知道在谁家的坟里呢。”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失落地看着男孩，试探性地问:“知道我是谁吗？”
　　池然摇摇头。
　　“哦，”男人似乎是有些放心，又扭头去看池美嘉，“你没跟他……”
　　“谢显！”池美嘉苦笑一声，又说:“没跟他说。你要是有良心还想要，现在就拎回去……当初是不会说话的，现在你也知道。”
　　默语症。
　　“……”谢显怔了一下，又赶紧笑着拍拍池然的肩，“去吧，自己去玩吧。”
　　“嗯，”池然对池美嘉点了下头，然后穿着不合脚的鞋，一瘸一扭地小跑走远。

　　但很不幸运，他又在喷泉遇到了那群经常在学校和家附近欺负他的熊孩子。
　　“喂！你过来。”
　　池然没有理睬几人，只是呆呆看着。
　　“哑巴！我早说他是了，你们还不信。”
　　池然突然握紧了拳，但听到有什么水溅的声音，就往泉池里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刚回头就看到其中一个比较魁梧的男孩的一只大手扑了过来。
　　很重的手汗气味开始在他的鼻腔滋生，池然一时有些喘不过气来，被强大的作用力“咚”的一声推到了水里。
　　他立马下意识在泉水中灰摆双臂，但无济于事，几人争先恐后地来用手按住他的头，把他整个身体闷下水里。
　　“果然是哑巴！在水里也不会学鸭子说话。”
　　“哈哈，没爹要的溺鸭子！”
　　不知是过了多久，池然的呼吸极限已然到头，他仿佛在水中向下看到——泉池的底部，很蓝的水中突然落入了几颗弹珠。
　　紧接着，捺按在他头上的几只手，突然没了力气，池然认为也许他们玩够了，就准备扶上来。
　　出水的一刻，“啪”一声像弹珠一样，一个指头在池然背腰上捏了捏，池然发觉，是那几个熊孩子还没走。于是又警惕地扭过头。
　　被水浸湿透的衣服和额前还淌着水珠，池然下意识的地后退了退。
　　“你身上怎么这么好闻？”一个陌生的男孩伸了伸下巴，手里还玩着一个看起来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的非常高级的玩具弹弓，问道。
　　池然被他的话激了一下，立马下意识的去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没有很难闻，于是下意识地说:“没臭到你。”
　　“哈哈，”男孩被他的话逗住，捧腹大笑，“你可真有意思！我是说……你身上很香的意思。”
　　池然怔住。
　　也许是因为他被水弄湿了身体的缘故，所以身上的气味开始散发出来。但对于男孩的评价，他根本无法从他近乎社交为零的经验中选择出正确的答案。
　　甚至有些怀疑男孩为什么要这么说，于是他选择不回答，只是看着他。
　　“洗脚吗？”男孩看着池然局促不安的双脚，看样子是被鞋子憋坏的缘故，建议道。
　　然后自己先脱了鞋子坐到泉畔的理石上，在水中晃悠着光裸的脚。
　　池然的脚被束得很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腿整齐并拢的脚，又去看男孩恣意暗长的笑容和邀请，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长凳——池美嘉看不到自己，于是他小心坐到大理石上，目光定在男孩俊帅的侧脸上。
　　不过并没有什么其他动作。
　　“是要让我帮你脱鞋的意思吗。”男孩随意撩拨着水，笑着看向他问。
　　池然怔了一下，看着他，立即摇摇头。
　　下一秒，男孩像是发现他正在看自己，扭过头问:“你叫什么？”
　　池然被发现对方在看他，于是赶紧回答:“池然。”
　　“哦，”男孩别有意味，“我叫谢亦昀……对了，你真的不洗脚吗？这里的水泉水很凉快的。”
　　被按在水里艰难呼吸了十几秒钟的池然知道水温，他摇摇头，回忆似的看着池底的几个珠子，问:“是你打的他们。”很确定冷静的语气。
　　谢亦昀笑笑，说:“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池然就真的认真低头思考了一会，在他的潜意识和记忆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终止任何人对自己施暴的最致命一刻，但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可以作为回报来送给他，于是他把问题抛给对方，“你想让我怎么报答。“
　　谢亦昀像是早就在他认真思考的时候想到了答案，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说:“等我想好再说吧。”
　　被第一次摸了头的池然像是身体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向后退了退，然后埋声说:“嗯。”
　　一双桃花眼与一双邪眸眼不断试探交汇，池然小心翼翼地坐得离他远了一些，谢亦昀就故作镇定摊摊手“我本来就坐这里啊”的表情，一寸寸挪近他，生怕错过一丝对方身上的味道。
　　最后快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池然觉察到自己要走了，就没有再离远，而谢亦昀就一直向他身边移，最后故作无事地贴着池然的肩面。
　　一种疯狂的病感开始在谢亦昀肩面紧贴的时候恣意蔓延，池然觉得他的肩背真的要比自己大一些，但下一秒远处传来池美嘉的声音。
　　“池然——”
　　池然立马抖抖肩，闷埋着头，向旁边的男孩看了一眼。
　　像是被觉察到了一样，谢亦昀问:“你要走了吗？”
　　池然有些珍惜地“嗯”了一声。
　　“那下次你还来这儿吗？”
　　池然在没有池美嘉的首肯下从来是不敢出门的，只有每天堆在家里面看书，所以他给了一个很保守的答案，“不知道。”
　　谢亦昀又捏捏他腰上的肉，池然被新朋友又激怔了一下，对方说:“去吧，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