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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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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聿安打那个电话之前做了很多心理建设。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着,上面是陆清野发来的投行前台电话。
他看了大概三分钟,期间喝了两次水,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最后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您好,鼎元资本前台。”
“你好,我想找一下傅京祈。”
“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我是她以前的同学,有急事找她。”
“不好意思先生,没有预约的话我们不方便转接。
您可以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我帮您转达。”
许聿安沉默了两秒。
“不用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他本来也没指望一个电话就能找到她,但被前台挡回来这件事还是让他觉得烦躁。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闭上眼睛。
那天下午他没有再打电话。
他花了半天时间处理工作,但效率低得吓人,敲了三行代码改了两遍,最后全部删掉重写。
陆清野路过他工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往他桌上放了一杯咖啡。
“谢了。”
“你昨天见到那个人之后就不对劲。”
陆清野靠在桌边
“你要是想找她,直接去她公司楼下等就是了。
投行加班,她肯定很晚才走。”
许聿安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她加班?”
“投行都加班。我前女友就是投行的,凌晨两点下班是常态。”
许聿安沉默了几秒。
“你还有前女友?”
“你这关注点。所以你去不去?”
许聿安没有回答,但那天晚上他去了。
鼎元资本的写字楼在市中心,三十二层,玻璃幕墙在夜色里亮着冷白色的光。
许聿安站在楼下的花坛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三分糖去冰加椰果——他买的。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喝这个口味,但他只知道这个。
他等了两个小时。
从七点半等到九点半,进出的人很多,但没有傅京祈。
他手里的奶茶从热变成温,从温变成凉。他把奶茶扔了,又买了一杯新的,继续等。
十点四十分,写字楼的旋转门里走出来一个人。
黑色大衣,长头发披着,低着头在看手机。
她走路的姿态和四年前一样——脊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快不慢,像一把被拉满的弓。
许聿安从花坛旁边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傅京祈的脚步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睛里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惊讶
是一种“果然是你”的认命。
“许聿安。”
“你下班真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查的。”
傅京祈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看着他。
“你在我公司楼下站了多久?”
“没多久。”
“你手里的奶茶凉了。”
许聿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他忘了换。
这杯是第二杯,已经放了快一个小时了。他把奶茶递过去。
“本来想给你买的,凉了。”
傅京祈看着那杯奶茶,没有接。
“我现在不喝这个了。”
许聿安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那你喝什么?”
“什么都可以。”
“那你现在想喝什么?”
傅京祈看着他,秋天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没有去理,就那么看着他。
“许聿安,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这四年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
“你撒谎。”
“我没有。”
“你换了手机号,退了大学,搬了家。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许聿安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说没发生什么,你骗谁?”
傅京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向相反的方向。
“许聿安,有些事情不是说了就能解决的。”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
“你不是要答案,你是要一个让你好受的解释。但我给不了你让你好受的解释。”
“我不要好受的解释。我要真实的。”
“真实的不会让你好受。”
“那你给我。”
傅京祈看着他,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终于伸手别了一下,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我后来出了点事。”她说,“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什么事?”
“我真的不想说。”
“傅京祈——”
“许聿安。”她叫他的名字,声音里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
不是冷,是那种“我已经把话说完了”的平静
“你回去吧。今晚很冷。”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大衣的下摆被风带起来。
许聿安站在原地,手里那杯凉透的奶茶被他攥出了褶皱。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路灯下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缩成一个小点,然后不见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他把那杯凉透的奶茶放在桌上,没有扔掉。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杯奶茶,然后拿起手机,给周也发了一条消息。
“周老师,傅京祈后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也的回复来得很慢,慢到许聿安以为她不会回了。
快凌晨一点的时候,手机亮了。
“她大一那年夏天出了一场车祸。不是很严重,身体没留什么伤,但她的焦虑症在那之后变严重了。
她休学了一年,后面复读考了现在的大学。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她后来很少联系我。
许聿安,她不想让你知道,大概是不想让你愧疚。”
许聿安看着这条消息,手在抖。
车祸。
焦虑症。
休学。
复读。
这些词每一个他都认识,但放在傅京祈身上他完全不认识。
她高一的时候总是失眠,他知道。
她吃药,他知道。
但车祸是什么时候?
什么车祸?
谁撞的?
严重到什么程度?
她说“不是什么大事”——
她总是说“不是什么大事”。
他想起她今晚站在路灯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说“我真的不想说”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抗拒,是——怕。
她怕说了他就会怎么样?
怕他愧疚?
怕他心疼?
还是怕他知道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种同情的、怜悯的眼神。
许聿安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脸。
不会。
我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你。
我只会问你疼不疼。
但这句话,他没机会说。他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放了他鸽子,消失了四年,他不知道她是躺在病床上消失的。
他想起自己用了三年时间学会不再回头
那三年里她在做什么?
她在吃药。
在看医生。
在一个人扛着那些他完全不知道的东西。
许聿安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他又去了傅京祈的公司楼下。
他没有进去,也没有打电话,就站在花坛旁边,像昨天一样。
六点半的时候傅京祈从写字楼里出来,看到他,脚步停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
“我给你带了奶茶。”
他递过去
“热的。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你说你现在不喝这个了,但我不知道你喝什么,所以还是买了这个。”
傅京祈看着那杯奶茶,又看着他。
秋天的阳光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下面的青黑。
他一整晚没有睡。
“许聿安,你昨晚没睡?”
“睡了。”
“你眼睛都是红的。”
“你看错了。”
傅京祈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了那杯奶茶。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很凉,像秋天的风一样凉。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问。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多久?”
“没多久。”
傅京祈低头喝了一口奶茶。
温度刚好,甜味和茶味在嘴里化开。
她咽下去,睫毛垂着,没有看他。
“许聿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坐在食堂对面,我说‘许聿安’,你说‘嗯’,然后就不说话了。
以前你不会在楼下等两个小时。”
“以前我也不会。但以前你会在。”
傅京祈握着奶茶的手收紧了。
她抬起头看他,秋天的阳光很亮,但她没有眯眼。
“许聿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难办就别办。”
“什么?”
“你不需要办。你就站在那儿。我来找你。”
傅京祈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端着那杯奶茶站在那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自己别了一下,然后低着头看了地面很久。
“你明天还会来吗?”她问。
“会。”
“后天呢?”
“也会。”
“如果我一直不见你呢?”
“那我就一直等到你见我。”
傅京祈抬起头,阳光落在她眼睛里,把那两团很深很黑的东西照出了一点点光。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笑,但那个笑没有成型就散了。
“那你自己注意保暖。”她说。
然后她走了。
端着那杯奶茶,走得不快不慢。
她没有回头。
许聿安站在花坛旁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端着那杯奶茶的手。
她接了。
她喝了。
她说“你自己注意保暖”。
她走的时候步子比昨晚慢了一点。
那天晚上,许聿安收到了一条陌生的短信。
短信没有署名,号码是本市的。
“奶茶很好喝。明天降温,多穿点。”
许聿安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笑完之后他低头看着屏幕
打了一行字:
“你给我发消息了。我能不能回?”
过了很久,那个号码回了一条:
“……能。”
许聿安又笑了。
“傅京祈。”
“嗯。”
“明天还去楼下等你。”
“随你。”
“你明天想喝什么?”
“……随便。”
“那我还是买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许聿安。”
“嗯。”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关于你的,我都记得。”
这一次,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久到许聿安以为她不会再回了,他准备把手机放下的时候
屏幕亮了。
“我也是。”
两个字。
没有主语,没有宾语。
但许聿安看懂了。
那晚他睡得很好
四年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