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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01 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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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烟》
文/葵三七
2026.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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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终于知道所有真相那天,他红着眼睛问她:“傅京祈,你疼不疼?”
她笑着摇头,然后他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
九月的风还带着暑气的尾巴,长烟中学的梧桐树被吹得沙沙响。
傅京祈站在光荣榜前,表情淡得像是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年级第一,傅京祈,总分687。
第二名,许聿安,656。
差了整整三十一分。
身后围了三圈学生,有人吸气,有人嘀咕,有人偷偷拿手机拍照。傅京祈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身就走。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腰,很快又被她拽平。
“又是第一,她是不是人啊?”
“许聿安这次是没发挥好吧?他之前不是说随便考考就能超她吗?”
“得了吧,傅京祈那个变态一样的分数,谁超得了?”
议论声在身后发酵,傅京祈已经走远了。
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腰背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像一把被拉满的弓。白里透红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光,五官浓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眼尾微挑,嘴唇饱满,不笑的时候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没人敢靠近她。
也没人想靠近她。
傅京祈的不好惹是全年级公认的。上个月有人不小心把水洒到她桌上,她没说“没关系”,甚至没看那个人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把桌上的水擦干净,然后把椅子往后一推,走了。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但那个人说,她被傅京祈看了一眼,后背凉了一整天。
傅京祈不在乎这些。
她只在乎一件事——保持第一。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母亲的微信:“考得怎么样?不要以为考了一次第一就可以松懈了。你爸今天又喝酒了,别惹他。”
没有“辛苦了”,没有“妈妈为你骄傲”。
只有警告。
傅京祈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兜里,加快了脚步。
第一节课是数学。
周也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开学摸底考的成绩大家都看到了,高三了,有些人还在梦游,有些人已经开始冲刺了。我不点名,但希望某些同学好好反省一下,为什么别人能考687,你连500都上不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飘向了傅京祈。
她低着头在看英语词汇表,好像这些话跟她没有关系。
周也继续说:“另外,金主任让我通知大家,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全年级前三十名的同学到大阶梯教室开会,优生动员大会,不许迟到。”
傅京祈的笔尖顿了一下。
金主任——金文仁。
她的胃突然缩了一下,那种熟悉的不适感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发抖,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傅京祈。”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是她同桌林栀。
傅京祈偏过头看她。
林栀小声说:“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白。”
“没事。”
傅京祈把目光重新放回词汇表上,假装在看单词,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栀不敢再问了。
她跟傅京祈同桌快两年了,从最开始吓得不敢说话,到现在敢偶尔搭一句话,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但她始终觉得傅京祈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人不敢靠近——不是那种故意摆出来的凶,是更深层的东西,像一堵透明的墙。
一上午的课,傅京祈听得极其专注。
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她不会错过老师讲的任何一个知识点,不会在课堂上走神一秒钟。这不是天赋,这是训练——从小学开始,母亲就坐在她旁边盯着她写作业,写错一个字就要重写,考不到第一名就不能睡觉。
后来母亲不盯了,但她自己已经不会放松了。
中午,食堂。
傅京祈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碟青菜。她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对面的座位突然被拉开。
一个人坐了下来。
傅京祈抬起头。
是许聿安。
他穿着和所有男生一样的校服白衬衫,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不太一样。肩线刚好,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五官偏冷,眉骨高,眼窝深,薄唇微抿的时候像在生气,但其实他什么都没想。
这是许聿安第一次主动坐在她对面。
傅京祈没说话,看着他。
许聿安也没看她,低头开始吃饭,好像只是随便找了个位置。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窃窃私语炸开了锅。
傅京祈追许聿安这件事,全校都知道。不是因为她表白过——她什么都没说过——而是因为她做的一些事太明显了。
上学期期末,她把整理好的数学笔记塞进许聿安的抽屉里,第二天那本笔记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她桌上,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四个字:“不需要。谢谢。”
字迹很潦草,但“谢谢”两个字写得很认真,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加上去的。
傅京祈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便利贴夹进了书里。
后来她又塞过几次,许聿安不再写便利贴了,直接扔回去。
再后来,有人找许聿安麻烦,傅京祈知道了,二话不说就去把人堵了。她没动手,但那个被堵的男生后来逢人就说:“傅京祈看我的眼神,我感觉她真的会杀了我。”
从此再没人敢找许聿安麻烦。
而许聿安对此的态度是——“她有病。”
三个字,不咸不淡。
全校都在磕这对“神仙打架”CP,但所有人都觉得傅京祈疯了。追一个根本不会回头的人,有意思吗?
有意思。
至少对傅京祈来说,有意思。
许聿安是她在这所学校里唯一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的东西。
“傅京祈。”
许聿安突然开口了。
傅京祈筷子一顿:“嗯。”
“你的笔记,”他顿了顿,“别再塞了。”
傅京祈看着他:“为什么?”
“我说过,不需要。”
“你觉得你不需要,还是你不想需要?”
许聿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像一潭静水,没有波澜。
“有区别吗?”
傅京祈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吃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区别。不需要是能力问题,不想需要是心态问题。你哪样?”
说完她就走了。
许聿安坐在原地,筷子悬在半空中,过了几秒才落下去。
顾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屁股坐在傅京祈刚才的位置上,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兄弟,她怼你了?”
许聿安面无表情地吃饭。
“不是我说,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傅京祈长成那样,成绩好成那样,全校追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校门口,她就追你一个,你就不心动?”
“不心动。”
“你骗谁呢?你不心动你坐她对面吃饭?食堂两百个位置你就偏偏选她对面?”
许聿安把筷子放下,看着顾衍:“你很闲?”
顾衍识趣地闭嘴了,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下午最后一节课,大阶梯教室。
全年级前三十名坐得整整齐齐,金文仁站在讲台上,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笑眯眯的,看起来慈眉善目。
“同学们,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学校对你们寄予厚望……”他的声音温和有力,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长者。
傅京祈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金文仁的目光还是扫过来了。
“傅京祈同学,这次考了年级第一,687分,非常优秀。等下散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些关于自主招生的材料要给你看。”
傅京祈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
“好的,金主任。”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旁边的林栀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散会后,傅京祈磨蹭了很久,最后一个走出阶梯教室。
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她站在金文仁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三下。
“进来。”
门开了,金文仁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京祈来了,坐。”
傅京祈没有坐,站在门口:“金主任,您说的自主招生材料……”
“哎呀,不急,先坐下来聊一聊。”金文仁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给她倒了一杯水,“高三压力大吧?要学会调节。老师当年高考的时候也紧张,后来发现其实没什么。”
他把水杯递过来,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
傅京祈像被烫了一样把手缩回去。
水杯没接住,掉在地上,碎了。
“对不起。”傅京祈弯腰去捡碎片。
“小心,别划到手——”金文仁也弯下腰,一只手去捡碎片,另一只手“无意间”搭上了她的肩膀。
傅京祈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感觉又来了——胃在翻搅,心脏像被人攥住,呼吸变得困难。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但她咬着牙没有让自己表现出来。
“金主任。”她的声音很轻,很冷,“我赶时间。”
金文仁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两秒,才缓缓拿开。
“你看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老师是关心你。”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材料,“这是自主招生的资料,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傅京祈接过材料,转身就走。
“等一下。”金文仁叫住她,“京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吧?”
傅京祈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
她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她终于可以呼吸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吸,呼,吸,呼。她在心里数数,这是她自己发明的办法,从初中开始就用这个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数到第七下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然后看到了许聿安。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傅京祈感觉他在看自己。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许聿安移开了目光,朝她走过来。
傅京祈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心跳还没从刚才的恐慌中恢复过来,又加了速。
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
擦肩而过。
校服衬衫的袖子几乎碰到了一起,但没有。
他过去了。
傅京祈站在原地,闻到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然后她听到了敲门声——金文仁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许聿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散:“金主任,我来举报一件事。”
傅京祈转过身,透过半掩的门缝看到许聿安站在金文仁面前。
“今天下午的优生动员大会,有人提前看了试卷。”
金文仁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有人提前看了摸底考的试卷,考了年级第一。这种作弊行为,你们教务处管不管?”
傅京祈愣住了。
他说的是她。
许聿安说傅京祈作弊。
金文仁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许聿安,你有什么证据?”
“没有证据。”许聿安耸了耸肩,“但我就是怀疑。您不是教导主任吗?查一查呗。”
说完他转身就走,经过门口的时候目光扫过傅京祈,没有任何表情。
傅京祈站在走廊上,看着许聿安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拨了一下。
许聿安不是在举报她。
他是在——把她从那个办公室里拉出来。
用最许聿安的方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自主招生材料,纸张的边缘被她攥出了褶皱。走廊上的风穿堂而过,吹得她衬衫的衣角翻飞。
远处传来放学铃声,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把黄昏搅得热闹非凡。
傅京祈在人群里找到了许聿安——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背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大,谁都没有等。
顾衍从后面追上去,勾住他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什么。
许聿安把顾衍的手甩开了。
顾衍不依不饶地又搭上去。
这一次许聿安没有甩开。
傅京祈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她翻开手机,母亲的微信又来了:“你爸今天又喝多了,回家小心点。”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地铺在水泥地面上。
傅京祈深吸了一口气,朝校门口走去。
九月的风还在吹,梧桐树的叶子还没有开始落。
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还活着。
她还要继续考第一。
她还要继续追许聿安。
她还要继续撑下去。
至于金文仁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眼里的情绪已经全部被压了回去。
她会处理的。
像处理所有事情一样,一个人。
校门口,许聿安突然停下了脚步。
顾衍差点撞上他:“干嘛?”
许聿安回过头,隔着半个操场的人群,看到了傅京祈的背影。她正一个人朝校门口走,周围所有的人都在说笑、打闹、结伴而行,只有她一个人,像一座孤岛。
“没什么。”
许聿安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他心里有一个问题,从刚才开始就在转——
金文仁看傅京祈的眼神,为什么让他觉得那么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