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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晚风同路,余光皆你 落日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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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彻底沉进远处的楼群,橘粉霞光漫过半边暮空,晚风裹着操场残留的草木湿气,轻轻拂过两人肩头,将运动后未散的薄汗气息,揉成了少年人独有的清浅味道。
从操场缓步走到校门口,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两人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竟耗去了近十分钟。没有刻意寻找话题打破沉默,也没有半分尴尬局促,就这般自然而然地同行,谢清辞的脚步下意识跟着池舒时的节奏放缓,不快不慢,连呼吸都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同频。
他的小臂时不时会与身侧人的手臂轻轻擦过,每一次极轻、极短暂的触碰,都让他心跳莫名漏上半拍,却又舍不得刻意侧身拉开距离,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指尖悄悄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校服外套下摆,把心底翻涌的慌乱,藏得严严实实。
身边的池舒时,始终是他惯有的模样。脊背没有半分学霸式的刻板挺直,只是随性舒展地走着,肩线松弛利落,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半点没有规规矩矩、端着架子的僵硬感。他双手随意插在校服裤兜内,长睫微微低垂,目光看似落在前方平整的路面上,平静无波,可自始至终,余光都牢牢锁在身旁的谢清辞身上,从未移开过半分。
他清晰地感知着每一次手臂的相触,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混着淡淡的汗味,毫无预兆地钻进鼻腔,搅得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绪,一点点泛起连绵不绝的细碎涟漪。他没有刻意躲开,也没有露出任何外露的异样神情,只是插在裤兜里的指尖,悄悄蜷缩了一下,将所有不受控制的悸动与心动,尽数藏在了无人看见的细微动作里。
“前面那家小吃店,开了好多年,味道很稳。”谢清辞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操场上时压低了些许,褪去了平日里的桀骜咋呼,多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与拘谨,“东西清淡不腻,应该合你胃口。”
话说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绷紧了心神。他从未主动问过池舒时的口味偏好,全凭着平日里日复一日的观察——对方从不吃重口油腻的食物,连饮品只选常温无添加的,就这般贸然带他来街边小店,会不会让向来喜静的他觉得不适、觉得吵闹?
池舒时缓缓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暮色四合,少年的眼眸颜色极深,清冷的眼底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没有半分嫌弃、抵触或是拘谨,只是轻轻颔首,低沉平缓的嗓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温柔:“好。”
只有简单一个字,却让谢清辞悬了半天的心,瞬间稳稳落地,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又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遮掩住眼底藏不住的笑意。
谢清辞快步上前推开玻璃店门,门上挂着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店内并未坐满,头顶的老式风扇慢悠悠地旋转,裹挟着卤味与清汤的香气,暖烘烘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换做平日,池舒时极少踏入这样喧闹的街边小店,他偏爱僻静干净的环境,可此刻跟在谢清辞身后走进来,只觉得周遭的人声鼎沸都变得柔和起来,没有半分不适,反倒多了一丝心安。
谢清辞径直朝着靠窗的角落走去,那里光线柔软、远离喧闹,是整个店里最僻静舒缓的位置。他下意识就选了这里,全程没有半分犹豫,仿佛早已将池舒时不喜热闹、偏爱独处的习惯,刻进了骨子里。
他随意拉开椅子坐下,身姿散漫随性,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对面落座的池舒时。
少年没有半分端正刻板的模样,脊背轻轻靠着椅背,坐姿松弛舒展,长腿随意地向前伸着,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搭在桌沿,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腿上,周身依旧是淡淡的清冷气场,却半点没有拘谨端着的样子,融入这满是烟火气的小店里,非但不违和,反倒格外惹眼。
谢清辞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短短两秒,便慌忙移开视线,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把菜单随手推到池舒时面前,声音放得更轻:“你看看想吃什么,不用客气,我常来,不会踩雷。”
池舒时没有伸手去拿菜单,只是抬眸静静看向他,平淡的语气里,带着全然不加掩饰的信任:“你点就好,我不挑。”
他本就对吃食没有半分执念,更何况,对面坐着的人是谢清辞,这一餐吃什么,早已不重要。
谢清辞心底瞬间涌上一股细密的甜意,像温水缓缓漫过心口,拿着菜单的指尖都轻了几分。他没有点任何重口炸物,只选了两份清汤小食、一碟清爽拌菜,末了特意抬头叮嘱老板,要一杯温豆浆,不冰、不额外加糖。
所有动作都做得自然随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选择,每一句叮嘱,全都是照着池舒时的习惯来的,分毫不差。
老板转身走进后厨,店内再次归于安静,只剩风扇转动的轻微声响。
谢清辞趴在桌沿,侧着脸假装看向窗外的街景,余光却死死黏在对面的池舒时身上。少年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处水渍上,神色平静淡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冷白流畅的侧脸轮廓,在暖黄的灯光下,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多了一丝触手可及的软意。
谢清辞就这么静静看着,看着看着,原本平稳的心跳,就彻底乱了节奏。
他想起刚才在跑道上,两人并肩奔跑时,池舒时的呼吸就在他身侧,不紧不慢,与他的脚步完美同频;想起每次上课他走神打瞌睡,池舒时从不会生硬地叫醒他,只会轻轻用课本边角碰一下他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提醒一句“老师看过来了”;想起自己某次随口提了一句喝冰的会胃疼,之后每一次池舒时递给他的水,全都是常温的。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巧合与顺手,全都是对方不动声色的细心与迁就。
原来他自己,也早已把眼前这个人的喜好、习惯、小脾气,全都刻进了心底,分毫未忘。
而对面的池舒时,看似走神发呆,实则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谢清辞身上。
他看着少年趴在桌沿,发丝软软地垂在额前,平日里桀骜张扬的棱角尽数收起,露出难得一见的温顺模样,心底最软的地方,被一下下轻轻戳中,泛起连绵的暖意。
他早已过了自我欺骗、分不清友情与心动的阶段。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就是喜欢谢清辞。
喜欢他的鲜活张扬,喜欢他的大大咧咧,喜欢他藏在桀骜之下的温柔,喜欢他靠近时身上独有的气息,更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安稳踏实的感觉。
只是他生性内敛,习惯了克制,习惯了将所有汹涌的情绪藏在心底,不敢说,不能说。他怕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意说出口,会吓走眼前的少年,怕连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同桌相伴、独处同行的机会,都会彻底失去。
所以他只能这般安静地坐着,默默陪着,用最平淡无波的模样,藏着最汹涌克制的心意。
桌上的玻璃杯倒映着暖黄灯光,两人的影子,在浅色的桌面上,悄悄挨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