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清辞》1玄青y

8、寻常朝夕，暗生习惯 体育老

　　体育老师的集合哨声穿透晚风，操场上四散的同学纷纷归队，喧闹声渐渐收拢，原本松散的人群，很快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谢清辞和池舒时一前一后走进队伍里，没有刻意站在一起，却也隔得不远，中间只空了一个人的位置。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斜斜叠在一处，连站姿都莫名有几分相似——一个随性松快，肩背舒展不紧绷；一个清瘦挺拔，姿态松弛不刻板，全然没有了开学初那种隔着千里的生疏感。

　　整队、清点人数、简单总结几句，不过十分钟的流程，队伍里却没几个人在认真听。

　　谢清辞站得散漫，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目光看似望着前方的体育老师，余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身侧偏。他能清晰看见池舒时的侧脸，看见他垂着的眼睫，看见他被晚风拂动的发梢，甚至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像洗衣液混着阳光的清浅气息。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面红耳赤，就是一种很安稳的、习惯了的存在感。

　　开学两个多月，同桌当了两个多月，早就过了“客气避让”的阶段。

　　现在的他们，会顺路一起走，会默认一起去食堂，会在对方被老师点名时悄悄递个眼神，会在对方桌洞掉了东西时顺手帮忙捡起来，一举一动都自然得像本来就该如此。

　　池舒时依旧话少，依旧清冷，却早已不是那个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站在队伍里，看似神色平淡、专心听着老师讲话，注意力却有一小半，落在旁边不远的谢清辞身上。他能察觉到少年散漫的小动作，能猜到对方又在走神，甚至能精准预判，等解散的哨声一响，这人一定会先转头看向自己。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下意识的留意，早已超出了“普通同桌”的界限。

　　只是他习惯了，不去深究。

　　终于等到一声“解散”，队伍瞬间又活了过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夕阳把整条路都染得暖融融的。

　　谢清辞觉得不能再这样针锋相对下去，他上课前想了想确实也有他自己的问题，所以听到解散后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第一时间就转头看向池舒时，眉眼一挑，语气随意又自然，完全不带半点拘谨。

　　“回教室？还是先去小卖部买瓶水？”

　　池舒时抬眸看向他，少年额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薄汗，眼尾带着跑完步的浅红，明明一身桀骜散漫的气息，看向他的眼神却坦荡又清亮。

　　他没有拒绝，没有说“我自己去”，也没有冷淡避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清清淡淡，带着只有对他才有的松快。

　　“一起。”

　　一个简单的词，却让两人之间的氛围，顺理成章地近了一步。

　　两人并肩走出操场，避开了人挤人的大部队，顺着侧边的小路往教学楼走。路边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夕阳穿过叶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脚步踩上去，安静又安稳。

　　谢清辞话不算多，却也不会让气氛冷下来，随口聊着班里的趣事，吐槽着晚上的作业多，语气懒懒散散，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气。

　　池舒时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个字，却不会不耐烦，更不会敷衍。若是谢清辞说的事有意思，他清淡的眉眼间，还会极淡地松一点，藏着一丝别人看不见的柔和。

　　他从来不会跟旁人说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唯独对着谢清辞，愿意听，愿意应，愿意陪着对方，走这段慢悠悠的路。

　　路过教学楼一层的小卖部，谢清辞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池舒时，随口一问，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喝什么？我请你。”

　　不等池舒时回答，他自己先勾了勾唇角，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笃定的熟稔。
　　“我记得你，只喝常温的矿泉水，对吧？”

　　池舒时微微顿住脚步，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

　　他从没有特意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习惯，不爱喝甜的，只喝常温白水，连他自己的舍友都未必记得清楚，可身边这个人，只是朝夕相处了两个多月，就默默记在了心里。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软得发绵。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耳尖几不可查地，泛上一点浅淡的热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谢清辞笑得眉眼舒展，转身走进小卖部，熟门熟路拿了两瓶常温矿泉水，付了钱出来，把其中一瓶稳稳递到池舒时手里。

　　指尖不经意擦过瓶身的凉意，两人都若无其事，谁都没提，可心底都悄悄顿了半秒。

　　一路并肩走回教室，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拿出书本准备自习。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很自然地走向自己的同桌座位，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和习题，动作同步得像是约定好一样。

　　谢清辞坐下之后，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池舒时，对方已经安安静静翻开了习题册，坐姿依旧随性松弛，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干净又清隽。

　　他莫名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坐在一起，比跟朋友在外面打闹，还要让人觉得踏实。

　　而池舒时坐下的第一时间，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目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思绪却有片刻的飘远。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

　　习惯了早读时身边的呼吸声，习惯了课堂上身边转笔的轻响，习惯了放学路上的并肩同行，习惯了对方随口却认真的惦记，习惯了一转头，就能看见这道张扬鲜活的身影。

　　一整晚的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谢清辞没有像以前一样全程走神犯困，居然安安静静写了大半节课的作业，偶尔碰到不会的题，会下意识侧头，看一眼池舒时的解题步骤，不用开口，就懂了大半。

　　池舒时察觉到他的目光，不会躲开，不会遮掩，若是对方停留太久，还会极其轻微地，把自己的习题册往他那边挪一点点，方便他看清楚。

　　没有说话，没有对视，却处处都是藏不住的、熟络到极致的默契。

　　一整晚，两人没有说几句话，却相处得安稳又自然。

　　没有告白，没有戳破心意，没有轰轰烈烈的情绪，只是最平常、最普通的晚自习日常。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里，很多东西早就悄悄变了。

　　下意识的惦记，不由自主的留意，自然而然的迁就，无需言说的默契，都在平平淡淡的日常里，一点点扎根、生长。

　　他们依旧不懂，这翻涌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依旧固执地以为，只是相处久了的熟络与默契。

　　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在意，那些不由自主的偏向，早就为不久后的心动沦陷，铺好了全部的路。

　　寻常朝夕，岁岁相伴，习惯已成自然，爱意悄然蛰伏，只待一个时机，便会破土而出，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