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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晚风知意 放学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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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的时候,谢清辞正在转笔。
笔在他指节间翻飞,银灰色的金属笔身折射着夕阳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冷白的轮廓。他听见前排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听见后排男生在喊"打球去",听见整个教室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但他只听见池舒时收拾书包的声音。
很轻,很慢,书本一本一本地码进去,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像是在犹豫什么。谢清辞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他皱眉的样子——眉心浅浅一道褶,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只正在思考要不要偷吃东西的猫。
"谢哥,走不走?"
有人拍他肩膀。谢清辞没回头,手指一收,笔稳稳停在掌心。"你们先去。"
"又等池学霸啊?"那人笑了一声,"你俩天天黏在一起,跟连体婴似的。"
谢清辞抬眼,目光扫过去。没说话,只是那么淡淡地一眼,那人就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飘,像一场缓慢的雪。池舒时终于收拾好了书包,站起身,走到谢清辞桌边。
"走吧。"
谢清辞"嗯"了一声,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像是某种默契的节拍。
下楼梯的时候,池舒时忽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清辞脚步顿了一下。
上午课间的时候,三班那几个混混又来找事了。堵在厕所门口,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什么"娘娘腔"、"小白脸",越说越难听。池舒时本来不想理——他早就习惯了,从初中到高中,这些话他听了太多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但谢清辞来了。
他不知道谢清辞是怎么找到厕所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听了多久。他只记得门被"砰"地一声踹开,谢清辞站在门口,脸色黑得像要下雨。那些人一开始还嘴硬,说什么"关你屁事",结果谢清辞上去就是一拳,直接把领头那个的鼻子打出血了。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了。谢清辞练了六年拳击,打几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混混,跟玩似的。要不是池舒时拉着他,估计那几个人今天都得横着出去。
"谢什么。"谢清辞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他们欠揍。"
池舒时抿了抿唇。"可是你手上……"
"没事。"谢清辞把手插进口袋里,像是怕他看见似的,"小伤。"
池舒时不说话了。两个人走到校门口,谢清辞推着他的山地车,池舒时背着书包走在旁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去我家?"谢清辞忽然说。
池舒时愣了一下。"啊?"
"给我上药。"谢清辞偏过头看他,眼睛在夕阳里亮得惊人,"你不是学过中医吗?"
池舒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那、那是我爷爷教的,我只会一点……"
"哎呦。"谢清辞打断他,语气很笃定,"那也够了。"
池舒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别过脸,假装看路边的梧桐树,声音小小的:"……哦。"
谢清辞家没人。
他爸妈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住,还有个每周来三次的钟点工。池舒时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进来都觉得——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个家。
"坐。"谢清辞把书包扔在沙发上,"我去拿药箱。"
池舒时乖乖地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很直,像个正在上课的小学生。他听见谢清辞在卧室里翻东西的声音,听见冰箱开门的声音,听见水杯放在茶几上的声音——这些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房子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谢清辞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药箱,还有两瓶冰可乐。他把可乐递给池舒时一罐,自己拉开另一罐,仰头喝了一口。
"咕咚、咕咚。"
池舒时看着他滚动的喉结,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手。"他说。
谢清辞在他旁边坐下,伸出右手。指关节那里破了皮,红红的一片,还有点肿。池舒时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谢清辞没躲,只是肌肉微微绷紧了。
"疼吗?"池舒时轻声问。
"不疼。"谢清辞说。
池舒时抬头看他。谢清辞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好像那只手不是他的似的。但池舒时知道他在硬撑——他太了解这个人了,了解到他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池舒时都能读懂背后的意思。
"骗人。"池舒时小声说。
谢清辞愣了一下。
池舒时已经低下头去,打开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他的动作很轻,棉签蘸着药水,一点点地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谢清辞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疼就说。"池舒时的声音很软,像棉花糖,"我轻一点。"
谢清辞看着他。
池舒时低着头,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苍白,手腕细细的,好像一折就能断。但他的手很稳,棉签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温柔地、仔细地处理着伤口。
谢清辞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池舒时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
后来,他就开始忍不住注意这个人。
注意他上课的时候坐得有多直,注意他写字的时候手指有多好看,注意他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时,耳朵尖会悄悄变红。注意他被人欺负的时候,明明害怕得要命,却还是硬撑着不肯低头。
注意着注意着,就陷进去了。
"好了。"
池舒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低头一看,手上已经缠好了纱布,白白的一圈,系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谢清辞:"……"
"怎么了?"池舒时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不好看吗?"
谢清辞看着那个蝴蝶结,沉默了三秒。"……好看。"
池舒时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左边脸颊还有个小小的梨涡。谢清辞每次看见他笑,都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还有点甜。
像含了颗水果糖。
"谢清辞。"池舒时忽然叫他。
"嗯?"
"以后……别再打架了。"池舒时的声音低下去,手指绞着衣角,"我怕你受伤。"
谢清辞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着池舒时,看着他低垂的眼帘,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紧张得微微发抖的手指。空气好像忽然变稠了,像蜂蜜,黏糊糊的,让人喘不过气。
"池舒时。"谢清辞的声音有点哑。
"嗯?"
谢清辞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池舒时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他抬起头,撞进谢清辞的眼睛里。那双眼很黑,很深,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而他正在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是为了你,"谢清辞的声音很低,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不怕受伤。"
池舒时的呼吸停了。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了进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热气,还有栀子花的香味。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地上摇曳,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谢清辞……"池舒时的声音有点抖。
谢清辞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去,停在他的下巴上。他微微用力,让池舒时抬起头,更近地看着他。
"池舒时。"他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池舒时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谢清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去。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温热的,交织在一起。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一根一根,像蝴蝶的翅膀。
就在他们的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
"叮咚——"
门铃声响了。
池舒时猛地睁开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谢清辞也僵住了,眉头皱得死紧,眼神里全是被打断的戾气。
"谁啊……"池舒时的声音还在抖。
谢清辞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看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妈。"
池舒时:"!"
他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差点把药箱碰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阿姨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我躲哪里?"
谢清辞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忽然笑了。
刚才那点戾气,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躲什么。"他走过去,揉了揉池舒时的头发,"就说你是来给我补课的。"
"可是……"
"别怕。"谢清辞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有我呢。"
池舒时抬头看他。
谢清辞站在逆光里,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很暖,按在头顶的力度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池舒时的心,忽然就定了。
他点点头。"嗯。"
谢清辞去开门了。池舒时站在客厅里,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他听见门口传来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跟谢清辞的声音有几分像。
"清辞,这是……舒时?"
"阿姨好。"池舒时赶紧走过去,规规矩矩地鞠躬,"我叫池舒时,是谢清辞的同学。"
谢妈妈眼睛一亮,"就是那个每次都考年级第一的池舒时?"
池舒时愣了一下。"……是我。"
"哎呀,常听清辞提起你!"谢妈妈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说你学习特别好,还经常帮他补课。真是太谢谢你了!"
池舒时的脸一下子红了。他偷偷看了谢清辞一眼,谢清辞别过脸,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没、没有的事……"池舒时结结巴巴地说,"是谢清辞自己聪明……"
"这孩子,还谦虚。"谢妈妈越看越喜欢,拉着他不肯撒手,"别走了别走了,今晚就在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啊?不用了阿姨,我……"
"必须得留!"谢妈妈不由分说,"清辞,快带你同学坐,我去做饭!"
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厨房,留下池舒时和谢清辞两个人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过了几秒,池舒时小声说:"……你妈好热情。"
谢清辞"嗯"了一声。
"……经常提起我吗?"池舒时的声音更小了。
谢清辞偏过头看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池舒时脸上,他的脸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谢清辞的心,又软了一下。
"嗯。"他说,"经常。"
池舒时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
窗外的晚风还在吹,栀子花的香味飘进来,甜甜的,香香的。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像一首热闹的歌。
池舒时站在客厅里,看着谢清辞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好像这样,也挺好的。
虽然不能说出口,虽然只能藏在心里。
但只要能在你身边,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