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    ...


  •   颜宁微微蹙眉,心生疑惑:“是何种技艺?剑法心法,还是宗门道法?但凡你想学,我皆可教你。”

      “都不是。”顾韵初抬眸,眼底盛满细碎月色与温柔情意,笑意浅浅,认真道,“师尊教了我世间万物,却唯独没有教我,如何放下你。”

      一语落地,室内寂静无声。

      清甜的依兰香混着浴房的水汽缓缓弥漫,温柔地包裹着整间屋舍,不媚不俗,不扰道心,只悄悄熨帖着人心底最深的执念。窗外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下一地清辉,织成一层朦胧温柔的薄纱,将二人身影轻轻笼罩。

      颜宁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所有的克制与坚守,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顾韵初缓缓上前一步,距离他咫尺之遥,语声压得极轻,像晚风落在花叶上的叹息,温柔又滚烫:“师尊,这依兰香安神静心,这琉璃酿温柔醉人,我从没想过逼你逾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从未虚假,从未动摇。”

      “世人皆道师徒殊途,礼法难违。可我十余载岁岁年年,满眼满心,唯有你一人。”

      顾韵初没有步步紧逼,没有强行纠缠,只是静静站在月色之中,将满腔隐忍多年的情意,娓娓道来。

      “这香可安人心,却安不了我的执念。”顾韵初望着他迷蒙温柔的眼眸,眼底一片赤诚,“我不需药效蛊惑,不需幻境迷局。我只想等你,等你放下礼法桎梏,等你正视本心,等你有一日,也能对我坦诚心意。”

      月色温柔,香风缱绻,少年的目光澄澈又坚定,撞进颜宁盛满月色的眼眸里。

      那一双清冷多年的眸中,此刻春水荡漾,盛满了隐忍的情意、无尽的纵容,还有不敢宣之于口的怦然心动。

      而这一切的炽热与坦荡,却让颜宁恍惚间跌入了曾经那片无边的黑暗:“你当真全都忘了吗?”

      顾韵初摇了摇头。

      他对以前的记忆毫无所知,立刻说:“能请师尊调出来,给我看看吗?”

      颜宁看了顾韵初一眼,只问:“你是不记得了?”

      顾韵初点头:“嗯……”

      要知道,自从在他重新回到宗门后,记忆就已经受损了,这概率相当之低,又怕师尊担心,就从未说过。

      颜宁居然也没追问怀疑,却道:“有些事情,不记得也好。”

      顾韵初道:“恳请师尊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颜宁道:“你真的要看?”

      顾韵初连连点头。颜宁用手指,点于他额头之上:“闭眼,等我让你睁眼的时候,你再睁眼。”

      顾韵初听话闭目。颜宁又道:“你记忆有损,可能只会看到一些,你以前认为很重要的事情,但是你都不必太在意。”

      顾韵初等到额头压力消失,心里感到一阵忐忑。

      寒食节的风,掠过泫蜀宗连绵的山峦,携着山间草木的清冽,又裹着山下市井间青团与麦粥的甜香,悠悠漫过云阶月地,拂过宗门殿前矗立的千年古松。

      泫蜀宗作为江湖第一宗门,素来隐于群山之间,不涉朝堂纷争,却也因宗门实力雄厚,备受朝野敬重。

      这一日,恰逢寒食,朝廷禁烟火、食冷食,民间一派清和安宁,泫蜀宗也依着俗例,给门下弟子放了半日假,只留少数弟子值守山门,余下众人皆可在山间踏青,或是下山感受人间烟火。

      颜宁立在泫蜀宗主峰的观景台之上,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广袖随风轻扬,身姿挺拔如苍松,眉眼温润却自带几分沉稳威仪。他是泫蜀宗宗主座下大弟子,也是整个宗门公认的下一任宗主继承人,自入门起便天赋卓绝,修为远超同辈,待人谦和有礼,处事公允周全,深得宗门师长器重、同门弟子敬重。

      自年少时拜入泫蜀宗,颜宁便一心修行,谨遵师训,恪守门规,将宗门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性子沉静,不喜喧嚣,平日里不是。在静室修炼,便是在藏经阁翻阅典籍,或是指点师弟师妹们修行,极少涉足凡尘俗世。

      只是今日寒食,宗主念他常年操劳,特意叮嘱他下山走走,放松心神,莫要一心扑在宗门事务上。

      望着山下云雾缭绕的市井轮廓,颜宁微微颔首,对着身旁躬身侍立的几位师弟温声道:“今日寒食,诸位师弟可自行安排,只需谨记门规,不可在外生事,日落之前务必回山。山门值守之事,我已安排妥当,不必忧心。”

      他的声音清和温润,如同山间清泉,入耳便让人觉得心安。几位师弟连忙应下,脸上皆是笑意:“谨遵大师兄吩咐,大师兄放心下山便是,宗门内有我们照看。”

      颜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足尖轻点,施展轻功,循着山间小径,缓步下山。

      他并未去往热闹的市井中心,而是沿着城郊的柳林慢行。寒食时节,柳色初新,嫩黄的柳芽缀满枝头,风一吹,万千柳丝轻舞,拂过青石板路,拂过溪边青草,景致清幽恬淡,最是能平复心绪。

      沿途皆是踏青的百姓,男女老少,笑语盈盈,一派祥和。东家递出一盘碧绿软糯的青团,西家捧出一碗清甜的寒食粥,老者坐在石凳上闲话家常,语调温缓;孩童们揣着糖糕,在柳林间追逐嬉闹,脚步声清脆,却不扰这份安宁;偶遇路人问路,周遭百姓皆是热情指引,言语间满是淳朴善意。没有炊火喧嚣,没有纷争扰攘,天地间皆是淡淡的温情,人间烟火,温柔可亲。

      颜宁缓步而行,看着眼前这番光景,紧绷多日的心弦,也渐渐松缓。他自幼在泫蜀宗长大,见惯了宗门内的清修日子,却极少这般近距离感受民间的烟火温情,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暖意。

      行至一片老柳林深处,溪水潺潺,柳丝浓密,此处僻静无人,唯有风声与溪水声交织,更显清幽。

      颜宁正欲驻足,闭目感受这份静谧,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极细极弱的呜咽声。

      那声音绵软无力,带着入骨的怯意与寒凉,断断续续,混在风声里,几不可闻,却偏偏精准地钻入了颜宁的耳中。

      他眉头微蹙,脚步顿住,侧耳细辨,确认那是孩童压抑至极的哭泣声,不敢放声,只能缩在角落里,默默承受着寒冷与恐惧。

      颜宁心性仁善,见不得弱小受难,当即循着声音,拨开浓密的柳丝与草丛,缓步走去。
      柳林深处,一棵粗壮的老柳树下,树根凹陷处,正蜷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三四岁年纪,身形瘦小,弱不禁风,身上裹着一件破旧不堪的粗布短衫,衣衫上沾满了泥土与草屑,多处磨破,露出的胳膊与小腿,被寒风吹得通红发紫。他赤着一双小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土里,脚趾蜷缩着,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显然是在这僻静之处,受冻挨饿许久。

      一头乌黑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那双眼瞳漆黑透亮,如同浸在寒潭里的黑曜石,却盛满了恐惧与茫然,还有深深的无助,此刻正怯生生地望着突然出现的颜宁,眼眶通红,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不肯哭出声,只偶尔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可怜又脆弱。

      他缩在树根的缝隙里,将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尽可能地躲在阴影中,仿佛这样就能避开所有的危险,眼神里满是警惕,却又因太过弱小,透着一股无处可逃的绝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在备考,所以可能做不到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