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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沉溺 暮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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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清和,泫蜀宗的晚春总是浸在温柔的云岚里。漫山的灵草沽着傍晚的薄雾,晚风穿过层层叠叠的竹影,簌簌落下细碎的竹絮,落在临风而立的青石桌案上。
顾韵初提着一个雕花白瓷酒坛,裙摆扫过青石板的落花,脚步轻快得像乘风的蝶,遥遥朝着不远处静坐的身影奔去。
那人便是他的师尊,颜宁。
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墨发仅用一根素色玉簪松松束起,余下几缕发丝垂在光洁的额前,被晚风轻轻拂动。他坐在竹下石凳上,指尖轻捻一片飘落的竹叶,眉眼清浅,身姿挺拔如昆仑寒雪,周身是经年不变时清冷疏离,宛若不染凡尘的月下仙人。
听见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颜宁抬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朝自己跑来的少年身上,素来无波的眼底,悄然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顾韵初跑到他身前,微微喘着气,眉眼弯弯,盛满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烂漫,软糯开口:“师尊,师姐新酿的琉璃酿熟了,清冽甘甜,不烈不燥,最适合暮春小酌。山间晚风正好,我们一同饮酒可好?”
颜宁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那双眼干净纯粹,藏着毫无保留的依赖于亲近。他微微颔首,清润的嗓音落得温柔:“好。”
得到应允,顾韵初心头一喜,全然没了平日在师尊面前的拘谨,顺势微微附身,轻轻扑进了颜宁微凉的怀里。
少年单薄温热的身的身驱贴过来,带着淡淡的灵草清香,打破了周身清冷的气场。颜宁身形微僵,下意识抬手,却又恪守师徒礼法,语声带着几分克制的嗔责:“放肆。饮酒便饮酒,师徒有别,休得这般逾矩。”
他的声音清冷淡淡,却无半分真正的怒意,指尖悬在顾韵初的发顶,终究还是克制着缓缓收回,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顾韵初闻言也不闹,乖乖直起身,眼底却藏着浅浅的狡黠与缱绻,轻声应道:“弟子知晓了,师尊。”
说罢,他侧身走到青石桌旁,将手中的白瓷酒坛放下。坛口轻启,一般清醇凛冽的酒香骤然漫开,混着花果的清甜,缠绵绵长,正是泫蜀宗独有的琉璃酿。此酒以山间灵泉、四时仙果酿制,入喉温润,后劲绵长,最是醉人。
顾韵初取来两只通透的青玉瓷杯,抬手斟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流淌,在澄澈的玉杯中漾开细碎的波光,映着天边垂落的晚霞,温柔的不像话。
两人相对落座,晚风穿竹,云影婆娑,山间寂静无声,唯有风过枝叶的清响,与偶尔起落的鸟鸣。
起初二人只是安静对饮,不言不语。颜宁举杯浅酌,清冽酒香入喉,稍稍驱散了连日闭关修行的疲惫。他垂眸饮酒,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冷冽,每一寸风骨皆是超然出尘。
顾韵初握着酒杯,目光却始终黏在身前的人身上,久久不愿移开。
他自记事起便跟在颜宁身边,三岁入山门,五岁拜入他门下,十余载朝夕相伴,他是授他功法、护他长大的师尊,是他漫漫仙途里唯一的光,便是他藏在心底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
岁月悄然流转,孩童的依赖早已悄然变质,化作一场隐忍滚烫、无人知晓的暗恋。这份心思悖逆礼法,违背师道,他日日克制,夜夜深藏,却终究抵不过心底汹涌的情意。
酒过数巡,温润的酒意在四肢百骸缓缓蔓延,染得少年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山间晚风温柔,暮色渐浓,朦胧的光影揉碎在顾韵初眼底,让他素来克制的心思,多了几分难以自持的柔软。
他望着对面眉眼清冷,不染尘俗的师尊,指尖微微收紧,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晚风呢喃,却字字清晰,落进寂静的风里:“我常常在想,眼前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我沉溺多年的一场大梦……”
“师尊,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进颜宁澄澈微凉的眼眸里,眼底盛满了滚烫又卑微的深情,字字恳切,掷地有声:“我对你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徒弟对师尊的敬重孺慕。是俗世男女倾心相守的喜欢,是此生不渝、坚定不移的偏爱。颜宁,我远比你想象中的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