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改造 ...
-
雨下得很大,
下了一整个白天,
刚停。
夕阳的颜色像血,
天地间都是昏黄的。
风冷飕飕的,
一个衣衫破烂的男人正一瘸一拐地走在城外的小土坡上。
他也想走得快一点进城,但腿实在疼,走不快。
他拖着那条伤腿,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在嘴里咒骂着什么。
他需要靠这些咒骂来发泄内心的愤怒和痛苦,否则他就要完全崩溃了。
曾经的他是商行行长、商会会长,可现在的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铁马陷害了他,下属背叛了他。
他用财物进行了贿赂,否则现在的他连命都没有了。
进城之后他就不会骂了,人在屋檐下,只能给别人当狗。
好在近来铁马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什么事上去了,否则就算他贿赂了,也可能命不保。
虽然铁马并不怎么在乎风鸣这个已经失去神力相助的小喽啰,不在乎这个在其看来东山再起可能性微乎其微的庸才。
……
究竟是什么,让他沦落到现在这种想逃都逃不掉的地步呢……
衣衫破烂的男人瘸腿向前,一不留神被地上突出来的石头给绊了一下,失去平衡,整个身子往前倾,猛摔在了地上。
他的脸被细小的石子划伤,淌出来的血和土混在一起,他狼狈至极。
周围的空气中也弥漫一股难闻的黄土味。
他感到恼火:
曾经的下属说他没有良心,抛弃了他这个老东家。风鸣认为这只是那些家伙的借口。
世人倾慕强者,一定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强大的力量了,只要他再次获得什么力量,那他之前的下属们就会滚回来。
他们会匍匐在他脚下,称颂他的强大,而不是说他没有良知。
风鸣恨恨地想着。
一定是这样的,他知道,因为他见过。
男人不甘地,想要忍住疼痛站起来。
“唉……真狼狈啊。”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怎么这么惨。”
这个不和谐的声音继续响起,嘲讽着他。
风鸣本就心里不痛快,此时听到这个声音更是怒火中烧。
他想忍痛站起来,可一时使不上力。他抬头:
刚刚发出声音的是个身着白衣的清隽少年。
那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那一双慧目此刻正无情地俯视着他。
风鸣突然感到了害怕,
因为他这时反应过来了:
这白衣人怎么无声无息就到了他旁边?
之前他周围还没有任何人的,但他一跌倒,这个人就忽然出现了。
风鸣后怕了,他咬紧了自己的牙,可牙齿还是忍不住咯咯响。
然而这个白衣人的态度却突然变好了:
“能站得起来吗?”
白衣人语气相当真诚。
“要我扶你一把吗?”白衣人又说。
风鸣愣了:
“你,你是什么人?”
“一个看不下去的过路人而已。”
得到这样的回答,顿时耻辱感涌上风鸣心头。
他被一个过路人说: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他的狼狈。
曾经的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倒在这里无人扶,曾经的他可是泰和商行的行长、福兴商会的会长!
他自己站起来了,
“既是过路人,就别管这么多了。”
风鸣的脸上现在红一块青一块的。
“哎,你别误解啊,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在你的身上…”
在他的身上?
“在你的身上好像看到了我自己。”
白衣人开始下套。
不过其实从他朝他搭话的第一句开始,就已经在下套了。
“你,自己?”
“是啊,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白衣人缓缓道来,讲了一个故事。
关于他自己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他是一位王子,但从小就被送出去当质子了,吃了很多很多苦。
寄人篱下的每一天他都在思念着自己的祖国,每一天他都在痛苦中煎熬,每一天的忍受都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回到故乡——
“东山再起。”
终于有一天,他抓住了一个机会,逃出去了。
可却在回来的路上被奸人所害——那些奸人本在知晓他的身份后答应好了护卫他的,结果却倒打一耙,说他是个假王子,真王子早就死了,还想杀死他。
“命途多舛啊……我还没享受几天恢复王子身份后的日子,就又被人踩到泥地里去了。”
白衣人在颠倒黑白。
本是他自己出现在那些人面前,让那些正需要个假扮王室质子的人的商人们“碰巧”发现他的。
而他现在却同风鸣这样说。
白衣人道那些之前护送他的商人只把他当成工具,利用完了就算了吧,还想毒杀他,灭他的口。
太过分了。
不过路上他们意外遇到了匪帮,趁着那阵乱,白衣人逃了出来。
“嗯,我看你这模样,也像是个跟我差不多的倒霉家伙。”白衣人打量着风鸣。
“商人……王子……”风鸣低喃着。
“你起来像个做生意的。那我问你,你听过这个名字吗?”白衣人问他。
“什么名字?”
“铁马。
那群利用我又想害我的人,我知道他们背后的,是一个叫‘铁马’的人。”
风鸣猛地抬头:
是他?!
“你怎么这个反应。”白衣人皱了一下眉,“难道你听过这个名字?”
“不,”接下来黎羽用十分肯定的口气说,“你知道这个人,对不对?”
黎羽演得真的一样。
“原来你也是被他害了的人……”衣衫破烂的男人,风鸣,低语。
王室质子……王室质子,原来这个人,就是那个王室质子。
之前铁马让他去做一笔生意,他拒绝了。拒绝了那跟什么王室才能开启的宝藏有关的生意。
没想到现在那个质子本人却站到了他面前。
而且,他的样貌……风鸣又看了看这白衣人,确实像那个铁马提过的,异国的王子。
“看来我们同是沦落人。”白衣人顿了一下,“你就没想过报复他?”
“……
除了我自己,我什么也没有了。”怎么报复。
“只靠你自己一个人不行吗?”
“……我已经落到这样地步了。”
“英雄不论出处,难道什么都没有的人就活该被践踏吗?不,绝不能这样。只要命还在,就算是再深的深渊,也能从那地方爬上来。”
“我也想,可——”风鸣被这些话说动,他打从心底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
“……”他现在在这个白衣人的面前耻于说出自己怕死。
“我知道,你吞吞吐吐是因为你现在缺少一样东西。”白衣人笑了,“你需要力量。”像毒蛇吐信一样,白衣人这样对他说出来。
“……难道你能?”
眼前的这个人面若莲花却心若蛇蝎,这个时候,这曾经的会长肯定是看不出来的。
“你能…给……”
给他新的力量吗?
这白衣人虽然看着柔弱,可他悄无声息就出现在他身旁……难道上天要让自己再一次获得助力?
白衣人是奇怪,但凤鸣他此刻已经不在乎奇不奇怪了,他只晓得这个白衣人所说的话在吸引着他。很吸引。
而黎羽正是看出来了这一点。
“我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出去当质子,处境艰难,如果不是靠偷学的一些……世人瞧不起的旁门左道的东西,你以为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一点想必你也能看出来吧。”
风鸣想获得力量,不过他想到了自己的前车之鉴。
“罢了。
看得出来你是个胆小鬼,也是,毕竟想要的越多,风险也就越大。”白衣人换上了一副轻蔑语气。
“看来在我毒发身死之前我是看不到那个铁马倒霉了。
也罢,那我便一人去,以命一博,反正我从从前到现在都是一人。既已一人孤身,我又有何惧。”
天晚风凉,白衣人的话也很凉。
而在这凉凉之中,凤鸣下定了决心:
是啊,“一人孤身,所以又有何妨……”
他不知自己被这个白衣人玩弄于鼓掌,每一次情绪起伏都由对方调动。
而黎羽只是想找个人来试试,自己的魔藤种子能不能用来操控别人。
因为是第一次试验所以需要对方心甘情愿,以防出现任何差错,不然的话他可不会管被试验的人愿不愿意。
于是他以谎言给予他力量,他接受了他的力量。
但第一次,失败了。
黎羽心道看来将这种子与凡人融合控制的试验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这次他想低调行事,就不另找一人了,就让这个人再去一试吧。
不过风鸣忍受着身体折磨接受魔藤种子改造,失败了一次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他肯定是不想再去第二次的。
但他又一次被白衣人给说动了。
他拒绝,说他不想再借助外物。
他倒不是真不想借助外物,只是第一次没能成功,而且,身体上承受的痛苦实在太重。
但白衣人却对他说:
“什么叫外物?
那本是命中注定该成为你的助力,难道每一个人都通通只靠自己?
你应该亲眼见过有多少人是靠什么爬上去的吧。
什么肮脏的手段都有。你又何必给自己套上种种枷锁,严于律己,而宽以待人呢?
难道你要放弃这最后一次机会吗?”
白衣人之前已从风鸣口中知晓那扳指的事。他道:
“那玉扳指里的玉灵,他如果不依附于你,他不早就灰飞烟灭了?”
风鸣再一次接受了这力量。
接受了这个说自己中毒本来也没几天可活的人的力量,改造十分痛苦,但想到可以报复别人,就值得。
“一般人是不能和这东西融合成功的,连我自己都因此而一直虚弱,是因为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完美做到,我才会出现在你面前的。”
这样的话术也只不过是让这个曾经的会长觉得自己还是厉害的,不然也不会选中他了。
再一次,风鸣去试了。
而这一次,他成功伤到了铁马。
虽然之后出来的护卫太多,他这刚经改造的身体还不能够让他应付那么多人,所以他逃出来了——但果然白衣人没有骗他。
风鸣陷入了喜悦中。
而白衣人黎羽却在此时离开了。
这个试验品已经完成了。
效果一般。
这个人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他身上的余力也不能让他再做出什么事来,至于这人会不会因为改造过度而变成怪物或死亡,黎羽可无所谓。
等价交换而已。
既如此他也不必再待在这了。
师父……
他知道,师父曾来过这里。
“师父,阿羽很想你……”他的低喃在风中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