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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寸草不生 他要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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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腥认认真真求学,归海铃只好给他解释,说这是一种契约,结下了这个契约,双方命缘合二为一,同生共死,所以一般都是心意相通的道侣之间才会结。
也就是说,能在心中直接交流,也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身体状况。
归海铃说完,倒了口气赶紧劝他:“我方才就随口一说,这可是大事,咱们还是别考虑了。”
见伏腥听完若有所思的,归海铃脑瓜子转得飞起,又补充道:“要不这样,我带你去藏书阁,咱们找找有没有别的法子。”
伏腥一听还有藏书阁,点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是我嘴巴犯下的错。
但归海铃毕竟不是主修阵法的,在藏书阁翻了半天,看得眼晕也没找到什么能参考的。
伏腥倒是有所收获,指着一页阵法问:“这个能用。但我们都没有法术,能结契吗?”
归海铃赶紧过来,嘴比脑子快:“能啊,我帮你俩起阵法就行。”
等他看清上面三个大字写的是什么,恨不能抽自己两嘴巴子。
主仆契。
归海铃脑子都白了:“这个......”
这个能用是能用,能交流也能感知,但是未免太霸道了吧??
归海铃试图劝他回头:“师兄身体不好......”
伏腥倒是没什么别的想法,直言道:“我负责仆从的位置。”
啊?
你吗?
那也不行啊!
小孩急了,嘴皮子快冒火星子:“这个契约是为了约束仆从才造出来的!是单向的!不仅要承担主人的生死,还要分担痛苦,而且没法拒绝所有强制命令!”
说句不好听的,师兄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搞不好哪天就一尸两命了。
“无妨。管用就行。”
没想到还能分担疼痛,他皮糙肉厚的,这还得算意外收获了。
归海铃大为震撼,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瞪大眼睛叭叭叭——
“你这人...这几天他们可都在猜,说你是神仙下凡,来救前世爱人的,不然怎么跟个田螺公子似的?”
“还是一见钟情?对师兄起了保护欲,贴身照顾要个名分?”
“你实话说,我不告诉别人。”
“......都不是。”伏腥没解释,只说:“这样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
主仆契约对段燕疆现在这样对精神状态来说,足够安全。单向很好,享有主动权,也不用担心被他影响。
如果是同心契,很多情况下,很可能就由不得段燕疆了。
最后归海铃也没拗过伏腥,只好又跟着他回去,希望师兄能劝住。
果不其然,刚说完,师兄就急了,火冒三丈骂他俩。
——不过当然只有归海铃能听见,他被骂完也不好意思再给伏腥重复一遍,低着头不敢动。
伏腥平静地解释:“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我和你的交流问题,只有我听不到,不方便。”
“那也不能用这个!告诉他!”
归海铃老实巴交传话。
“显然现在这是最好的办法。”伏腥是个看重实际效果的人,只要好用,就有价值。
“你怎么敢断定没有更好的法子?甚至连这个都是你刚刚得知的!”段燕疆觉得他未免太片面了,什么都不懂,从书上抄下来就用,何其不负责任!
这不仅仅是对伏腥自己不负责任,对他来说也很痛苦。
“我承认我缺乏知识,”伏腥话锋一转:“不过,即便有其他方法,我仍然坚持这一种最合适。”
这下段燕疆错愕了:“为何?”
“因为你的状况特殊,不只是身体原因,”伏腥看着窝在被子里,气得耳朵发烫的人:“你需要足够安全的环境,如果主动权在你手上,那么你在接受我贴身照料时,会更有安全感。”
他说他应当被束缚。
段燕疆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说得对,他的精神不健康,身体更是羸弱,确实更倾向于有足够的手段,掌控接近自己的人或者事物,这会让他好受。
到这一步,段燕疆反而搞不懂了,为什么这个人肯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
主动被控制,就为了让他信任?
被折腾惯了的段燕疆忍不住揣测,他可能另有所图,可能是为了回头骗他一把大的。
可能跟那些人没有区别。
可现在的他,根本毫无抗衡之力,连吃口饭都得人喂,苟延残喘,遑论提剑重操旧业。
身体慢慢有些发冷,段燕疆不由自主地蜷缩起不存在的脚趾。
“你可以使用我。”
那个声音适时地响起:“在你恢复之前,让我来替你做。”
他甚至没有划定范围,给段燕疆留了上不封顶的发挥空间。
他有足够的资本,能把握好交付人身权利的分寸。
这句放在任何人耳朵里都极具诱惑力的话,落进段燕疆耳朵里,只让他不由得神经质地颤抖了一下。
使用。
是啊,一旦立了契约,受控制的一方甚至无法撒谎。
没有比他更清楚的。
见他气势渐弱,伏腥等了几息,才慢慢温声道:“还有什么顾虑?”
俨然一副无论他纠结几个时辰,都一句一句给他捋清楚的态度。
一室沉默中,段燕疆终于还是缓缓吐露出最后一道残忍的真相:
“可我身上......已经有很多道主仆契了,我不能让人再替我承担那些。”
归海铃猛抬头,瞪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主仆契约会向下叠加,疼痛和指令会顺延给仆从的仆从。
也就是说,师兄这些年......
不知道替多少人......
这话说出来,段燕疆自己也不好受。
可又有什么好藏的呢?他现在的处境,横竖早已没了为人的尊严。
何况面前听他揭伤疤的人,是真心实意会心疼的,也不算他吃亏。
师兄弟两人眼眶通红,相顾无言。
伏腥左看看右看看。
你看。
他说什么来着,哭也不带他。
归海铃压下哽咽,三言两语赶紧给伏腥说了缘由。
伏腥听完脸色立马就沉了,但没说什么,坐到床边把段燕疆揣怀里,开捋。
段燕疆气急,不想让他抱,挣扎了几下,被伏腥安抚地轻轻拍着。
他俩又有来有回地吵了几个回合,段燕疆都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让步了,谁知道伏腥还能拿捏住他软肋,低声哄他:
“你不是一直对我很好奇吗,结了就能问了,问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的话,还可以命令我说。”
段燕疆瞪大眼睛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拿这个考验我!
好卑鄙!
好难缠!
归海铃站在房间里,找不到地缝,也拿不准主意。这会儿终于找到个气口,小小声在他师兄脑子里问:“那还结吗......”
段燕疆冷笑:“结!他爱结就结吧!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归海铃一哆嗦,早知如此,真不嘴贱了......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人做事,该自己当还是得自己当......
抬手掐诀,汇聚灵力,绘制阵法。
阵法最基础的用法是画在地面上的,需要结契约的双方分别立于两边,由于段燕疆行动不便,归海铃就在半空中画出来薄薄的一片,垂直于地面,稍加引导,让阵法自己去连接使用者,这样一来段燕疆还是安稳地待在榻上,只需要伏腥站在另一面就行了。
不得不说,好在归海铃虽然对阵法门类涉猎不足,但绘制和起阵成绩不错,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口中念出口诀,催动阵法启动。
归海铃手势变换,袖袍上金镶玉的铃铛叮铃作响,并起指尖干脆地划出直线,绘制出指引轨迹。下一步,两人将通过阵法中发散出的光辉,三点一线连接起来。
只见阵眼中一点白光,幽幽飘起,首先向段燕疆的方向直直飞去。
然而光芒连接起段燕疆的一瞬间,阵法猛然震动,显现出了真正的模样——随着光芒暗淡,数不清的黑线像扭动的水蛇一般,争先恐后从阵眼钻出来!
重叠着、挤压着、缠绕着。
每一根都代表着一个“主人”。
段燕疆半睁着眼睛,只觉得那些乱线无比刺眼。
归海铃看得龇牙咧嘴,一阵阵犯恶心,都有点替伏腥打退堂鼓。
阵法中暗淡的光芒继续运作,径直飘向另一边伏腥的方向。
拧成一团的黑线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形状,虎视眈眈地等待白光发散到伏腥身上,好钻进这个更下等的奴隶的神魂里,占个好位置。
段燕疆下意识转过脸,他也不忍心看了,被子裹起来的身体微微颤抖。
伏腥的视线穿过透亮的阵法,落在段燕疆发颤的眼睫上。
——至于那些脏东西,他倒不是很在意。
左不过是些不上台面的虫子。
就是味道难闻极了,此等污秽,怎么能在可怜的孩子身上肆意盘踞?
白线连接上伏腥眉间,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灼热的气焰陡然散开,火苗顺着白色的引线一口气呼啸而出,以不容反抗的势头主动追击。
那些乱线像是活物一般,感觉到灭顶之灾,纷纷仓皇逃离,但阵法此时却成了围困它们的囚笼,它们疯狂扭动着,无处可逃。
火光映照在段燕疆眼皮上,耳边传来归海铃的惊呼,惹得他忍不住睁开眼。
那双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悬在半空中,围剿吞噬的激烈场面,活跃的火焰晃得他双眸发亮,而这样爽快的画面后面,是伏腥的视线。
伏腥依旧没什么表情,羽睫那双翠色的眼睛古井无波,像是不会被区区几颗石子投出波澜。
但对上他的眼神,那眉眼就温和地放低,染上一点笑意。
段燕疆脸一麻,感觉正在生长皮肉的断面处痒痒的。
不是那种被小虫子啃食的感觉,是一种无处抒发的躁动。
不多时,便随着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灰烬都没留下。
烧断了丝线,相当于契约被强制震碎了,那些“主人”八成还会遭到反噬,神魂震荡,多少得吐口血。
阵法从一开始糜烂的黑色,被淬炼成一片火色,熊熊烈焰顶替黑线,缠绕在阵法每一根笔画上。
每种阵法虽然不互通,但多半都是直接作用在神魂上的烙印,这一把火下去,干完活也没有回去的意思,像是默认了打赢了就是他的地盘了。
恐怕往后谁再想要不经允许对段燕疆立契约,都会被追着吃个一干二净吧。
归海铃傻眼了,好霸道的做派!
没见过这样立主仆契约的,做奴隶还要反向标记领地!
段燕疆也傻眼了,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嘴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眼眸慢慢眯起来。
眼前这个男人是什么来头,他仍旧不得而知,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那把古怪的火,能以不顾一切的势头,烧尽一切罪孽。
独立于灵力修为之外,不受修士规矩束缚,没有任何罪恶能逃脱刑罚。
这是什么?
是瞌睡了送枕头!简直跟他绝配!
段燕疆终于唇角弯弯,长久麻木的脑袋来了精神,目光死死锁住男人的身影。
——这是一把好刀。
他要定了!
管他什么利用不利用、奴隶不奴隶的,他段燕疆暂时收回前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师尊在上,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啊!
下回你早说啊我自己就张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