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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番外 雨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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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贺昼醒过来的时候,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消毒水和腐烂的气息,而是淡淡的、像太阳晒过棉被一样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触感柔软。
身下不是冰冷的ICU病床,而是一张吱呀作响的老式木板床。头顶的蚊帐发黄,被一根竹竿高高挑起,窗外有蝉鸣,一声比一声悠长。
这是哪儿?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病痛,只有一种久违的轻盈。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色老头衫、趿拉着拖鞋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阳春面,热气腾腾。
贺昼愣住了。
那张脸,干净得像雪,眉眼疏离,却又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松弛的倦意。
是岑暮。
但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满身荆棘的总裁岑暮。
也不是那个躺在血泊里、眼神绝望的岑暮。
眼前的岑暮,头发软塌塌地耷在额前,眼底没有空洞,也没有死寂。他只是很平常地,像任何一个普通男人一样,把面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贺昼。
“醒了?”岑暮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面要坨了,赶紧吃。”
贺昼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岑暮,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想逃、让他想骂、让他想用命去换的人。
岑暮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斑驳的木窗。
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金灿灿的,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
院子里有棵老槐树,风吹过,叶子哗哗作响。
岑暮背对着他,看着窗外,轻声说:
“贺昼。”
“嗯?”贺昼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
岑暮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下辈子,别做那个雨夜里的野火了。”
贺昼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岑暮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梦呓:
“我也别做那个需要你救命的神祇。”
“我们就做两个普普通通的穷人。”
“你不用为了给我治病去卖命,我也不用为了留住你把自己逼疯。”
“我们就住在这种破旧的巷子里,每天吵一架,然后一起吃一碗阳春面。”
岑暮转过身,目光落在贺昼脸上,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湖水。
“好不好?”
贺昼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满身棱角、满心绝望的男人,此刻褪去了所有光环和病痛,变成一个最平凡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想起了那把伞,想起了那句“别死在这种地方”,想起了那些互相折磨又互相救赎的日子。
他想说好,想说“操,你早说啊”,想说“老子这辈子认栽,下辈子也得赖着你”。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那碗面。
面很烫,眼泪掉进碗里,咸咸的。
但他吃得很快,生怕慢了一秒,这个梦就会醒。
岑暮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要把他融化。
窗外,蝉鸣依旧。
雨,早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