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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她不擅长哭泣 齐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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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化妆。镜子里的人明艳清冷,是她自认最好看的样子。这“全副武装”的模样惊动了室友,在一片追问声中,她只一口咬定“不是约会”,却丝毫没能打消大家的猜测。
她本来想问姜涔:我画得好不好看?可碍于詹书瑶在一旁,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直到临出门,她才像是妥协般,对詹书瑶低声说了个人的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句通关密语,瞬间平息了詹书瑶的所有好奇。齐辞出门后,詹书瑶对她们说,齐辞要去见的女生也姓祁,只不过是祁连山的祁,是当时男生们公认的校花。从初中起,她就和齐辞较着劲,跟齐辞比跳皮筋,比跑步,甚至比谁的铅笔削得更好,直到高三那年,祁涵羽转学去了上海。
齐辞今日的盛妆,与其说是赴约,不如说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应战”。她不能输,尤其在阔别多年后重逢的饭局上。
而这场六个人的饭局里,竟然还有一个特殊的人。特殊到什么程度呢——除了都认识姜涔,齐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个人在这漫长的一生中,产生任何其他交集。
这个人,就是陆池平。
也正是在这场饭局上,齐辞心底那个她还在勉强维系的、自以为尚有一丝可能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因为这个人,实在太过耀眼。
整场饭局,陆池平始终彬彬有礼,谈吐谦和得体,举止沉稳有度。无论是与人交谈,还是静坐聆听,周身都透着恰到好处的教养与分寸。齐辞心里纵使百般不是滋味,可抛开私念,她竟挑不出半分不妥。
席间,许久未见的同学不合时宜地向她介绍着陆池平——北大本硕博连读的医学博士生在读,当年以市理科状元之姿踏入这所顶尖学府。学识与能力皆出类拔萃,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有情敌从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情敌优秀到让你连嫉妒都显得底气不足,连争取都觉得自不量力。
整晚,向来鲜活的齐辞沉默得像一道影子。旁人只当她性子沉稳了许多,齐辞却清楚,这是全线溃败后的失语。她连认输,都只能悄无声息。
饭局未散,齐辞便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可脚步刚踏出饭店,陆池平就跟了出来。
齐辞避无可避,只能同他并肩走了一段。晚风微凉,心底的逃离之意愈发浓烈。
“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终于有机会了。”陆池平笑着开口,“小涔性子偏静,向来不太与人亲近。”
小涔......
齐辞觉得心有些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昏黄的路灯上:“谢谢你总是陪着她,像你们这样干净纯粹的情谊,真好。”
干净。
纯粹。
齐辞苦笑。
一半一半吧,她的干净,她的纯粹。
夜风轻轻吹过,陆池平侧过头,语气依旧礼貌。
“小涔之前跟我提过你们去大连了,她觉得很开心。我太忙了总是疏于陪伴,谢谢你陪着她。”
齐辞勉强维持着最后一分体面与礼貌,直到行至路口,两人分道而行。心底翻涌的酸涩与醋意层层积压,沉甸甸堵在胸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回去的路上,不知为什么,她想到了齐朝,她开始可怜齐朝。
可怜这个选生日礼物都要顾及父亲心情、事事听话却永远迎合父亲期待、处处优秀却永远先满足父亲骄傲的男孩。
她也可怜自己。
可怜自己在随意生长了二十二年以后,像误入鹤群的雏鸟。
她想打电话给姜涔,听听她的声音,说什么都好,就是听听那个声音。
心动成了痛苦的根源。晚风吹痛了她的眼睛,吹得干涩,她的头疼得要裂开。
这天之后,她没有同姜涔提起任何关于见到陆池平的事,也没有同意陆池平关于留下QQ号的提议。给出的理由是她没记住。
齐辞依旧和姜涔维持着往日的相处模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有两个变化,越发自卑了一些,以及同陆池平见面的次数多了些。
距离毕业答辩还有27天。
聚会过后第三天,两人再度相遇。
地点在福利院,不出齐辞所料,陆池平也会手语。两人都没有把那天的事告诉姜涔。
再见面,是在周二下午的医院门口。准确的说,是在第六医院的门口。
前一天,齐辞因为持续头疼到第三医院挂了神经内科,在回答了医生一系列诸如头痛多久了?是胀痛、刺痛还是跳痛?有没有恶心、怕光、怕声音?睡眠怎么样?等等一系列问题后,她拿着一打子单子去做了血常规、甲功检测、CT和脑电图。一天就这样在排队和检查中流逝,而CT还没做,因为排到了第二天。
于是第二天她又赶早去做了CT,结果出来了,脑子没器质性问题。
齐辞苦笑:太好了,脑子没病。
医生就把目光重新回到神经源性头痛、紧张性头痛和偏头痛这类方向。
“除了头疼,平时有没有别的不舒服?”
正巧齐辞使劲挤咕了一下眼睛。
“你眼睛疼吗?”
“没有,就是有些干,可能今天风太大吹的。”
“你会流眼泪吗?”
这句话戳中了她。
她没有哭过。
于是在医生的解释中,她知道自己也许不是单纯的偏头痛,很可能是自身免疫病影响到腺体,连带引发头痛
于是在天高云淡的下午,她站在了风湿免疫科的门口。
在进行了一下午抗体检测和一个叫做Schirmer的试验后,她拿着单子,看到了SSA/SSB阳性等字眼。
她确诊了干燥综合征,一个患病率只有0.5%左右的病。
于是她拿着好几瓶眼药水出了医院,为了谨遵医嘱,她低下头避免迎着风走路。在不小心撞了两个老人后,她评估了下自己的财力,觉得还是买眼药水划算一些。所以她抬起了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和她对面的人。
齐辞记得,姜涔说过下午有事要出门。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约会啊?”
姜涔摇了摇头:“不是。”
齐辞心下一片涩然。
为什么要骗她呢?难道在对方眼里,自己已经可怜到需要用谎言来维护“单身尊严”吗?
她觉得呼吸有些痛。
陆池平看了过来,脸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笑意,随手将指间几个药盒模样的东西揣进兜里,朝她点了点头。
而转过身的姜涔,眼里写着猝不及防的错愕和惊悸。
齐辞冲着两人礼貌性笑了笑,她觉得尴尬至极,想钻进地缝里,可惜没有她能进得去的地缝,只有六院,这个市精神病院的大门敞开着。
她才不要逃到这里,尤其还是当着情敌的面。
最后还是陆池平先开了口,依旧是那副温文有礼的模样,随意寒暄了几句,齐辞就逃也似的绕过两人离开了。
她生气,甚至愤怒。她失望,也无助。最后在经过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她决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心里那点火,也烧成了灰。
姜涔没有妈妈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柔软的刺,轻轻抵住她所有情绪的出口。
她舍不得生她气。姜涔是她所有原则里,唯一的那道特例,是她的软肋。在她面前,齐辞所有的脾气,早就化成了风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刚回宿舍没多久,还没修复好遗留下的疼痛,也没整理好情绪去面对的时候,门就被轻轻推开了。她没有转头,因为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直到一只纤细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姜涔从身后贴近,柔软的声音掠过她耳边:“对不起”。
胸口情绪翻涌的瞬间,熟悉的头痛又出现了,她终于知道原因了,因为她想哭。
齐辞缓缓转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故作轻松地说了句:“哼哼,姐姐我才不跟你一般见识。”
姜涔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刚刚......出去干什么了?”
“看病去了。”齐辞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身子,稍稍拉开距离。
姜涔抬眸定定看向她,眸底瞬间漫上浅浅的心疼,眉头微微蹙起:“什么病?”
“干燥症。”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轻轻推开,周瑶拎着水杯走了进来,刚好听见后半句,立刻好奇地探过头:“谁干燥症了呀?”
齐辞抬了抬下巴:“我啊。”
周瑶身后的张一丹一脸认真地接话:“那是不是得用开塞露啊?”
“谁要用开塞露?”王雨桐也回来了。
齐辞看到姜涔也是一脸迷茫,知道她们好像都没接触过这个病,毕竟她在今天之前也不知道。
“就是我老哭不出来这破事儿呗。”齐辞摆着手轻描淡写地解释,“医生说我免疫系统有点差,连带神经也跟着闹脾气,就落下这病了,没啥大事儿。”
“怪不得呢!之前看电影,我们都哭到抽抽,就你跟没事人一样,原来是有病啊!”王雨桐道。
“你才有病!”齐辞怼回去,王雨桐吐了吐舌头。
姜涔轻声追了句:“你是因为什么去看的病?”
“就是最近有点偏头疼,然后我就去拍了片子,医生说脑袋没事,就让我去看了免疫系统。后来就确诊了,让我常滴眼药水就行。”
“能治愈吗?”姜涔和詹书瑶异口同声,两人惊讶地看了看对方,詹书瑶赶紧移开目光。
齐辞摇了摇头。
姜涔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