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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艺术节 艺术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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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的风,从排练厅的百叶窗缝里溜进来,卷着舞台后台的香水味与汗味,在走廊里打了个旋儿。
颜岁辞已经连着躲了谭聿三天。
十九岁的少年,把所有的慌乱都藏在故作冷淡的壳子里。没有课便早早赶去练舞房,晚上赶在他来之前就收了东西走,连消息都只回一句“在忙”。
他知道自己那天在车上的耳尖红得有多明显,也知道谭聿最后那句“别总想着推开我”像根细刺,扎在他心尖上,拔不掉,也不敢碰。
可躲是躲不掉的。
今晚是央艺艺术节的决赛夜,谭聿作为谭氏集团的赞助方代表,就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袖口挽到小臂,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冷光,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目光却像长了眼睛,隔着攒动的人头,一心望向舞台方向。
赛场之上群英齐聚,整场艺术节精彩纷呈,处处皆是亮眼风采。
率先登台的表演系大三的段宁落,在整个学院很有名的存在,从小演戏。他一身素雅正装端坐琴前,十指轻落黑白琴键,一段《钟》流畅奏响,急促灵动的旋律倾泻而出,琴音清冽凌厉,利落得如同冰棱轻砸琉璃,快慢节奏把控得恰到好处,高超琴技引得台下阵阵低叹。
……
颜岁辞靠在后台镜子前,指尖轻轻按在掌心早已愈合的旧伤上,那里早就不疼了,可谭聿替他贴创可贴的动作,总在他脑子里晃。化妆师替他描眉,笔尖扫过眼尾,他才猛地回神,听见外面主持人报幕的声音。
“接下来,有请表演系大二三班颜岁辞,带来剑舞《惊鸿引》。”
聚光灯“唰”地打在舞台中央,亮得晃眼。颜岁辞深吸一口气,提着剑走上台,一身绯红色金丝刺绣汉服裁制合身,衣料华贵雅致,金线纹路在灯光下流光潋滟,衬得他身姿挺拔清隽,发尾用一根红绳束起,风一吹就跟着晃。他抬头,第一排的灯光有点暗,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谭聿。
男人没看节目单,目光从他上台起就没移开过,手肘撑在膝上,指尖抵着唇,像在等一场独属于他的开场。
音乐起,是琵琶与鼓点的合奏,先是轻挑慢捻,像风过竹林。颜岁辞提剑,足尖点地,第一个旋子就转得又稳又飘,剑穗上的红绸跟着划出一道弧,像把月光劈成了两半。
评委席里,教古典舞的老教授忽然坐直了身子。她见过太多剑舞,要么刚得太硬,像耍花枪;要么柔得太散,撑不住剑的风骨。可台上的少年不一样,他的剑不是“舞”,是“活”——腕子一转,剑刃贴着地面扫过,带起点点碎影;腰肢一拧,人跟着腾空跃起,剑穗在空中炸开一朵红,落地时却轻得像片羽毛。
鼓点骤然加急,琵琶声如急雨敲窗。颜岁辞的动作也跟着快了起来,剑风猎猎,红绸在灯光里织成一张网,却又在他旋身的瞬间骤然散开。他的眼神亮得惊人,眉峰锋利,却在剑穗扫过脸颊时,忽然柔了一瞬——那一眼,分明是朝着第一排的方向去的。
台下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台上那个身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评委们纷纷面露赞许,低声交谈皆是夸赞之语,满眼皆是惊艳。
而坐在席位上的谭聿,更是彻底失了平日的沉稳冷厉,视线死死黏在少年身上,一瞬不舍得挪开,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痴迷与滚烫的情愫,满心满眼皆是台上独放光彩的颜岁辞,胸膛间更是漫起浓烈的骄傲与自豪,仿佛台上熠熠生辉的少年,是独属于他一人的荣光。
直到一个利落的收势,剑稳稳地竖在身侧,红绸垂落,贴在他的手腕上,音乐戛然而止。
三秒的寂静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前排的评委老师点了点头,相视而笑。
颜岁辞微微喘息,额角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皮肤上。他鞠躬,却不敢看第一排,有一道目光太过炽热了,有些僵硬地径直回了后台。
艺术节后台的走廊里还残留着舞台的余温,人声鼎沸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淡淡的化妆品香气与消毒水味。颜岁辞刚卸完一半妆,正拿着卸妆棉擦着额角的汗,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直直朝着他的方向而来。
他的指尖猛地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往人堆里躲,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像一张柔软的网,轻轻将他圈住。
“跑什么?”谭聿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刚看完表演的沙哑,尾音里藏着笑意,“跳得很好。”
颜岁辞的耳尖瞬间就烧了起来,像被舞台的聚光灯烫过一样。他别开脸,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只挣扎着想把手腕抽回来,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点故作的冷淡:“谭总过奖了,只是正常发挥。”
可下一秒,他就被一个带着清冽龙舌兰香的拥抱圈进了怀里。
谭聿的怀抱很宽,带着西装布料特有的冷硬质感,却又奇异地让人觉得安稳。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少年的发顶,动作克制又温柔,没有过分的亲昵,却足够让颜岁辞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少年的身体瞬间僵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忘了节奏。他几乎是立刻就抬手推开了他,退开两步,背过手去藏住自己发烫的脸,又强装镇定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试图维持住那点可怜的骄矜姿态。
“谭总,注意分寸。”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板着脸,装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谭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姿态慵懒又散漫,像只守着猎物的狼,却又带着几分难得的耐心。他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挑逗:“小朋友,抱完就躲,这么害羞?”
颜岁辞的脸更烫了,他咬着下唇,强忍着没瞪他,只把脸转到一边,不肯再看他。
谭聿也没再逗他,只是从身后递过来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温水,还有一件带着淡淡龙舌兰香气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刚跳完舞,别着凉。”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水喝两口,压一压。”
颜岁辞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温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他紧张到发紧的喉咙,而外套上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将他包裹住,让他莫名地觉得安定。
他没再说话,只把外套搭在臂弯里,跟着谭聿走出了后台。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滑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风轻轻吹过的声音。
谭聿没有开太足的暖气,却把温度调得刚好,不会让人觉得燥热。颜岁辞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水,手指微微蜷缩着。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龙舌兰信息素,没有压迫感,只是很轻很淡地萦绕在他身边,像温柔的水,慢慢漫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明明应该反感,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皱起眉头,甚至还不自觉地往那个气息的方向靠了靠。
“刚在台上,眼神勾得很。”谭聿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他侧头看了少年一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对着我看的时候,是故意的?”
颜岁辞的脸一热,立刻反驳:“不是,我只是在看评委席。”
“哦?”谭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评委席在左边,你看的是第一排中间。”
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咬着唇,一时语塞,只能转过头去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假装没听见他的话。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信息素的气息还在轻轻缠绕着他。颜岁辞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不该对着一个浪子动心,不该被他这点似是而非的温柔晃了眼。
他是谭聿,是京市有名的花花公子,身边从来都不缺Omega,他对谁都可以这样温柔,对谁都可以递水、递外套、递一个克制的拥抱。他或许只是觉得新鲜,觉得有趣,把他当成众多猎物里的一个,等新鲜感过了,就会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骄傲不允许他沉沦,理智也在拼命拉扯着他,告诉他别陷进去,别当真。
可偏偏,那点温柔的气息,那道滚烫的目光,还有那句“跳得很好”,都像细小的钩子,一下一下勾着他的心尖。
“别想太多。”谭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我没逼你什么。”
颜岁辞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听见男人又说:“外套你拿着穿,明天再还我就行。”
车厢里的龙舌兰气息似乎又淡了些,像是怕吓到他一样,刻意收敛了起来。
少年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手指,却不自觉地,又往副驾驶的座位里,挪了一点点,离那道气息,更近了些。
夜色像一张温柔的网,把车厢里的余温,悄悄裹进了两人之间,带着点甜,又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清醒的酸涩。
黑色宾利在小区的梧桐树下缓缓停下,车轮碾过落满月光的柏油路,发出轻浅的声响。
颜岁辞的指尖刚碰到车门把手,就被身侧的人轻轻叫住。
“岁辞。”谭聿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窗外的晚风,竟有些温柔得不像话。
少年的动作顿住,没有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男人俯身过来,替他拉了拉搭在臂弯的外套领口,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却在咫尺处停住,只把外套往上拢了拢,挡住了漏进来的夜风。
“晚上风大,别着凉。”
龙舌兰的信息素在车厢里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在这一刻,随着男人靠近的动作,轻轻蹭过他的后颈。颜岁辞的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几乎是立刻就往前缩了缩,拉开距离,背对着他,声音绷得很紧:“谢谢谭总,我自己来就好。”
他的反应像只受惊的小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故作坚硬的防备。谭聿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却没再靠近,只是靠回了驾驶座,姿态依旧慵懒,语气却放得更轻:“知道了,不逗你。”
颜岁辞没接话,推开车门的动作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脚刚沾到地面,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扑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攥紧了身上的外套——是谭聿的,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龙舌兰香,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和身后的那道目光,牢牢缠在了一起。
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车门轻关的声响,还有男人的声音隔着晚风飘过来:“外套不用急着换,穿暖和点。”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手指攥着外套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自己不该贪恋这片刻的温柔,不该对着一个浪子的随口关心心动。可谭聿的气息裹着暖意,顺着布料的纹路钻进他的皮肤里,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咬着唇,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边是汹涌的心动,一边是清醒的理智。
直到走进楼道,感应灯在他身后依次亮起,他才敢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外套的温度还残留在指尖,龙舌兰的气息在楼道里淡了些,却依旧萦绕在鼻尖,像谭聿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不肯离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谭聿攥过的手腕,似乎还残留着男人指尖的温度。那点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烫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骄傲告诉他,别当真,别沦陷,别把浪子的一时兴起当成真心。
可心底的那点悸动,却像藤蔓一样,顺着那点温度,悄悄往心里钻,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楼下的梧桐树下,谭聿靠在车边,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他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少年的身影出现在窗边,又很快拉上了窗帘。
男人的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指尖轻轻摩挲着烟身,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小朋友,跑什么。”
他不急,也不逼。
他有的是耐心,等那只骄傲的小玫瑰,心甘情愿地,为他卸下防备。
夜风卷着梧桐叶落下,落在他的西装外套上,轻得像刚才少年躲开他触碰时,那点藏不住的、软乎乎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