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主席陛下》云上无风

7、风声乍起 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沈砚清到学校的时候，感觉气氛不太对。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一路上遇到的学生都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那种不是平时崇拜或敬畏的目光，而是一种八卦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神。

　　他面不改色地走过，但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走进教室的时候，他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叫林晚——正在和前排的同学窃窃私语。看见他进来，两个人立刻停止了交谈，坐直了身体。

　　沈砚清放下书包，坐下，拿出课本。

　　“林晚。”

　　“啊？怎么了？”林晚的声音有点紧张。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林晚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机递过来。

　　沈砚清低头看屏幕，是一个学校贴吧的帖子，标题用红色加粗：

　　【爆】学生会主席沈砚清和校霸陆辞，实锤来了！！！

　　帖子里的内容是一组照片，拍摄时间应该是上周五傍晚，在篮球场上。

　　照片拍得很模糊，明显是用手机在远处偷拍的，但依然能辨认出两个人的轮廓——沈砚清和陆辞，姿势暧昧地倒在地上，陆辞撑在沈砚清上方，两个人几乎脸贴着脸。

　　最后一张照片最清晰，正好拍到陆辞低头，额头抵在沈砚清的额头上。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翻了十几页：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真的吗？”

　　“我的天，沈砚清和陆辞？？？这两个人不是水火不容吗？”

　　“啊啊啊啊啊我嗑到了！！！”

　　“假的吧，角度问题，可能只是在打球摔倒了。”

　　“摔倒了你额头抵额头？”

　　“沈砚清不是一直在处分陆辞吗？怎么可能和他有什么？”

　　“你们不懂，这叫相爱相杀。”

　　“呕，恶心，两个男的。”

　　沈砚清面无表情地看完帖子，把手机还给林晚。

　　“什么时候发的？”

　　“昨天晚上，已经传疯了。”林晚小声说，“砚清，这个……是真的吗？”

　　沈砚清没有回答。

　　他翻开课本，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晚注意到，他握着笔的那只手，指节泛着白。

　　第一节课是数学，沈砚清的数学老师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对沈砚清一向欣赏有加。

　　但今天王老师进教室的时候，看沈砚清的眼神也变了。

　　那种眼神不是厌恶或指责，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惋惜和担忧的目光。

　　沈砚清知道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你可是我们学校最好的学生”。

　　他低下头，认真地记笔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工作微信上，副会长林舒白发来一条消息：

　　【林舒白：砚清，贴吧那个帖子你看到了吗？】

　　【沈砚清：看到了。】

　　【林舒白：怎么办？要不要删帖？】

　　【沈砚清：不用。删了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心虚。】

　　【林舒白：可是……】

　　【沈砚清：不用管，过几天就没人提了。】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过几天就没人提了。

　　这句话他对自己说了三遍，但心里比谁都清楚——不会的。在学校这种地方，八卦的生命力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尤其是牵扯到“学生会主席”和“校霸”这种极具反差感的两个人。

　　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第二节课是英语，沈砚清去上厕所的时候，在走廊里被几个高一的女生堵住了。

　　“沈、沈主席，”领头的女生鼓足勇气，“贴吧那个帖子……你和陆辞是真的吗？”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有任何情绪，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女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上课铃快响了，”沈砚清说，“回教室吧。”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用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把话题岔开了。

　　女生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散了。

　　沈砚清走进厕所，关上门，靠在隔间的门板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贴吧，重新看了那个帖子。

　　评论又多了几百条。

　　有人扒出了更早的照片——沈砚清和陆辞在走廊上对视的，在食堂里隔着人群擦肩而过的，甚至还有一张沈砚清在雨中给陆辞送伞的。

　　最后那张照片让沈砚清的手猛地攥紧了手机。

　　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是从路边一辆车里拍的，说明偷拍者当时就在他附近。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雨，想起那把伞，想起陆辞湿透的衣服和他颤抖的手指。

　　原来那个时候就有人在看了。

　　他那个时候就应该想到的。

　　他太不小心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私人微信。

　　【陆辞：你看到贴吧的帖子了吗？】

　　【陆辞：别担心，我会处理的。】

　　沈砚清皱眉，打了几个字：

　　【沈砚清：你不要乱来。】

　　【陆辞：什么叫乱来？】

　　【沈砚清：不要去找发帖的人，不要打人，不要把事情闹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陆辞：你觉得我会去打人？】

　　【沈砚清：你有前科。】

　　【陆辞：……】

　　【陆辞：沈砚清，在你眼里我就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沈砚清的手指顿住了。

　　他想说不是，想说他知道陆辞不是那种人，但字打了一半又删掉了。

　　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的身份，他的位置，他的责任——这些都不允许他说出那些话。

　　【沈砚清：总之，这件事交给我处理。你不要插手。】

　　【陆辞：……好。】

　　那个省略号让沈砚清的心揪了一下。

　　他知道陆辞想说什么。陆辞想说“你又在推开我了”，想说“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要把我当外人”，想说“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但他没有说。

　　因为陆辞永远舍不得让他为难。

　　沈砚清把手机收起来，洗了手，走出厕所。

　　走廊尽头，一个高挑的身影靠在墙上。

　　陆辞。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看见沈砚清出来，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给你的。”他把奶茶递过来，“热的，少糖，你喜欢的。”

　　走廊上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照。

　　沈砚清没有接。

　　“陆辞，”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不应该在公众场合接近我。”

　　陆辞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沈砚清，那双总是带着攻击性的眼睛里，有一种受伤的光一闪而过。但很快，那个光被他压下去了，嘴角挂上一个满不在乎的笑。

　　“怎么，怕被拍到？”陆辞把奶茶塞进沈砚清手里，“拍就拍呗，反正已经那样了。”

　　“陆辞——”

　　“我先走了。”陆辞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砚清，”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到了，“奶茶趁热喝，凉了对胃不好。”

　　然后他真的走了。

　　沈砚清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温热的奶茶。

　　周围的学生们窃窃私语，手机摄像头对准他的脸。

　　他把奶茶放进书包侧袋里，转身回了教室。

　　上课铃响了。

　　他翻开课本，开始记笔记，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写下的一笔一划，全都变成了同一个字。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