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他的伞,他的温柔 高一下学期 ...

  •   高一下学期,陆辞在操场上打了一个高三的男生。起因是那个男生欺负陆辞班上的一个同学,陆辞把人揍了。沈砚清作为学生会主席主持了处分听证会。

      那是他第一次和陆辞面对面说话。陆辞站在他面前,校服上有血迹,嘴角破了皮,但姿态依然散漫得像在自家客厅。沈砚清记得自己的声音很稳:"陆辞,你知道这次打人的后果吗?""知道。""可能会被开除。""嗯。""你后悔吗?"陆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柔:"不后悔。那种人渣,打一次后悔一辈子,不打后悔一辈子。"

      沈砚清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在处分决定上写下了"记大过一次,留校察看"。这个处分比预想的轻了很多。事后副校长问他为什么,他说:"动机正当,情节轻微。"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想让陆辞走。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就有了一条不成文的默契——每次陆辞打架,沈砚清就会说:"陆辞,教务处在三楼。"而陆辞就会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一个管,一个服。全校都以为他们是水火不容的猫和老鼠。

      但那一天,故事变了。

      职高的人来学校找事,陆辞本来没想动手的——他刚复课一周,沈砚清亲手记的大过还挂在档案里。但那个职高的人说了一句话:"明德就是一群书呆子,那个学生会主席沈什么的,就是个只会写字的废物。"

      陆辞的理智断了。他动手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允许任何人说沈砚清的坏话。沈砚清出现在楼梯上。白衬衫,黑领带,银框眼镜,面无表情。陆辞看见他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低头从沈砚清身边走过——但他没有。他走向沈砚清,近到一步之遥,垂眼看着他:"沈主席,你说,我要是被开除了,你会不会想我?"

      沈砚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不会。""被开除的人没有资格被想。"

      陆辞愣了一下,笑出了声。那个笑声很大,带着说不清的恣意。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那天晚上,陆辞在超市打工到十点。他换上工作服,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下面——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学生会群发通知,来自沈砚清的工作号码。陆辞把这四个字看了五遍。收银台旁边的架子上,挂着他那件校服外套。袖口下面藏着一根细细的黑色绳,末端缀着一颗银珠子。他每天都会碰它一下。没人知道那颗珠子是从哪来的。没人知道是他从后台的角落里捡到的——那晚他在后台帮忙搬道具,脚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颗很小的银珠子。他想喊"谁丢了东西",但那天晚上后台太乱了,没人听见。他就把它收起来了。后来他查了监控,发现那颗珠子是从沈砚清校服口袋里滑出来的。他本来想还回去。但拿到手里的那一刻,他没舍得。他把珠子串了根绳,系在手腕上。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摘下来过。

      "陆辞!货到了!出来搬!"他应了一声,走出去。

      搬完货后坐在台阶上喝水,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明德的同学们这个时间大概都在家里写作业。沈砚清呢?在做什么?大概在学习,或者在处理学生会的事情。陆辞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

      下班时外面下雨了。不是小雨,是暴雨。陆辞没带伞,走进雨里,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衣服。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他脚步顿住了。玻璃橱窗里,有一个人正站在书架前看书。沈砚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没有戴眼镜,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陆辞站在雨里,隔着玻璃看他。雨水模糊了视线,但他舍不得眨眼。沈砚清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了头。目光穿过雨幕和玻璃,两个人对视了。

      陆辞的呼吸停了。沈砚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顿了一下,翻书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陆辞意想不到的事——放下书,从书包里拿出黑伞,走出书店,撑开,走到陆辞面前。

      雨很大,伞不够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沈砚清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被打湿了。他把伞递给陆辞。陆辞没有接。他看着沈砚清被打湿的肩膀,喉咙滚了一下:"你淋湿了。""没关系。""有关系。"陆辞忽然伸手握住伞柄,把伞往沈砚清那边推了推。他的手碰到了沈砚清的手指——冰凉的,但在碰到的那一刹那,陆辞感觉到那根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一下。像一道电流,穿过他的指尖,击穿了他的心脏。

      "沈砚清,"他的声音哑了,"你——"

      一道车灯从远处扫过来,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沈砚清父亲的脸露出来:"砚清,上车。"

      沈砚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一种复杂的、隐忍的、无可奈何的疲惫。他把伞塞进陆辞手里,转身走向那辆车。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雨水打在他的肩膀上,打湿了他整个后背。

      "陆辞,回去换身干衣服,"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别感冒。"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开走了,尾灯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陆辞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黑伞。伞柄上还残留着沈砚清手心的温度。他把伞收起来抱在怀里,仰头看着天空。雨水打在他脸上,和他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笑了,笑得很苦,又很甜。

      "别感冒,"他重复着这几个字,"沈砚清,你是在关心我吗?还是在跟别人告别?"

      雨越下越大,他抱紧了那把伞,像一个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而在车里,沈砚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只手上还残留着陆辞握过的温度,烫得像一道烙印。

      车窗外的雨幕模糊了整个世界,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陆辞站在雨里看着他,浑身湿透,眼神亮得像烧着一把不肯灭的火。沈砚清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甲嵌进掌心。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得让他害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