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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校都在传 全校疯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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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明德中学的梧桐树叶被阳光烤得微微卷曲。
沈砚清从教务处出来的时候,整条走廊安静了三秒。
不是夸张。高一新生还不懂规矩,但高二高三的老油条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沈砚清经过的地方,所有人自动降低音量,像某种刻进骨髓的生物本能。
他今天穿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黑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银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清冷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沈砚清,明德中学学生会主席,高二年级第一名,全市联考蝉联榜首。
同时也是这所学校里,唯一一个让校霸陆辞见了就绕道走的人。
"沈主席好。"几个女生红着脸打招呼。
沈砚清微微颔首,步伐不停。
副会长林舒白抱着一摞文件小跑着跟在后面:"砚清,下周迎新晚会的策划——"
"第三页预算有问题,第八页节目顺序要调整,第十二页——"
"停!"林舒白哀嚎,"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哪页没问题吗?"
沈砚清侧头看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个弧度太小了,快得像错觉。
"第零页。"
"……算你狠。"
两人走到楼梯口,正准备下楼,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散开的窸窣声、鞋底摩擦地面的急促声、压低的窃窃私语中反复出现的同一个名字。
陆辞。
"又来?"林舒白探头往下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又是和隔壁职高的——"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沈砚清已经抬步往下走了。
"砚清,你绕路吧——"
"我又不欠他的。"沈砚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楼梯拐角,视野豁然开朗。
一楼大厅清出了一片空地,明德的学生自觉退到墙根,中间站着两拨人,泾渭分明。明德这边为首的少年靠在墙上,一条长腿随意支着地面,校服拉链拉到最低,露出黑色背心的领口。他有一张过分好看的脸,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而锋利,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攻击性。
但他此刻的表情却是懒洋洋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头晒太阳的猎豹。
陆辞。
全校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高一入学打了高三学长一战成名,高二上学期带着几个人把来学校收保护费的社会青年打得进了医院,上个月又在操场上打架,被沈砚清亲手记了大过、停课一周。
但全校也没有人不知道另一件事——陆辞见了沈砚清就躲。
沈砚清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皮鞋踩在大厅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得近乎凝固的空间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他。包括陆辞。
少年的目光在触及沈砚清的那一刻,瞳孔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他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绷直了一瞬,又迅速恢复那副懒散模样。只是嘴角的笑意,似乎收敛了几分。
"沈主席来了。""完了,又要记过了。""陆辞刚复课一周,不会又要——"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又落下。
职高那边领头的男生看见沈砚清,嗤笑一声:"哟,明德没人了?叫个戴眼镜的书呆子出来——"
他的话没说完。陆辞动了。
他从墙上直起身,一步跨到那个男生面前,单手揪住他衣领把人拽到跟前,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闭上你的嘴。"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挣扎了两下,但陆辞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
沈砚清在这片剑拔弩张的寂静中停下了脚步。他和陆辞之间隔着大约五米,白色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在地面上投下平行的影子。一个站得笔直,衬衫领带,一丝不苟。一个姿态散漫,衣领大敞,像个街头混子。
全校最好的学生,和全校最坏的学生。两个世界的两端。
陆辞的目光越过手里拎着的人,落在沈砚清身上。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里,此刻有某种复杂的光在涌动——但就在那一瞬间,沈砚清看见了一样东西。那样东西让他的呼吸慢了半拍,让他的手指在袖口下面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见了陆辞的右手手腕上,系着一根黑色的细绳,末端缀着一颗很小的银珠子。那颗珠子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像一声无声的提醒。
沈砚清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那颗珠子——他认得。那是他高一那年弄丢的,校庆表演后消失在后台的某个角落,他找了一整个晚上都没找到。他以为是被扫进垃圾桶了。怎么会……在陆辞手上?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过了一秒,快得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但就是这一秒,他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缝隙。不是慌乱,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更隐晦的东西——像是被某根藏了很久的线,轻轻勾了一下。
陆辞看到了。隔着五米,隔着满场屏息的目光,他看到了沈砚清眼睛里那比眨眼还短的波动。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松开了那个男生的衣领。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楼梯口。他朝沈砚清的方向走了两步,近到能闻到沈砚清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垂眼看着沈砚清,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主席,"他的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还记得它啊。"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快得像那一个瞬间从未存在过。但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那颗珠子——他被陆辞戴在手上戴了整整一年,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而陆辞此刻的眼神告诉他,他知道沈砚清认得它。他知道沈砚清在看他。他可能——一直都知道。
陆辞后退一步,朝沈砚清比了个"收到"的手势,转身大步走向楼梯口。他的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上,但沈砚清注意到,他右手不自觉地碰了一下那颗银珠子,像一个下意识的、珍重的动作。
身后,林舒白凑过来:"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微攥紧了。那颗珠子戴在陆辞手腕上,晃了整整一年,他却没有发现。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已经习惯了在陆辞身上停留——却又不允许自己真正看清?
大厅里的人渐渐散了,窃窃私语还在继续。沈砚清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九月比往年要热得多,热得他连呼吸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