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与行》竹织

6、坦白 王夫人想要

　　“怎么这么慢啊，这人都走了。”王夫人拉着俞挽桐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语中无一不是在指责她的行动慢。

　　“也好在人家宽容，没有说什么，娘已经让人在府中住下了，昂，你应该知道的吧。”王夫人径直走到高位坐下，俞挽桐坐在她的身旁。

　　“知道的。”俞挽桐看着心情并不是很明朗，语气里闷闷的，王夫人不适地皱了皱眉，她下意识朝左右看去，没看到织风，她这才放下心来。

　　俞挽桐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还真是防着呢，只是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是怕传出去坏了她的名声，还是对她自己有什么坏处呢？

　　“知道就好，往后可不能再这般耍小性子了，想不来就不来，在母亲这里还好，往后婆母的请安若是缺了，那可是要被人诟病的。”王夫人看着一心为俞挽桐好的模样，可是她说出的话却犹如一块块巨石砸在她的心上。

　　“想当年你母亲我啊，也是这么过来的，你祖母年纪大了，却爱折腾人。”说到这，王夫人顿了顿，语气中有些怨恨，“你母亲我没少被她刁难，
　　但再怎么样，我也还是要尽自己的本分孝敬，也是万幸，她已经死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庆幸，带着心口不一掩藏着的怨恨。

　　“做别人家的儿媳很苦吗？”俞挽桐看着她的脸，淡淡出声问道，她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果然，她的话语还没落下，王夫人就率先叫起来了，仿佛她深受其害：“那当然了，毕竟是去别人家里，怎么能不苦……”

　　她突然反应过来，看着俞挽桐依旧平静的脸，有些讪讪地解释：“但是挽桐啊，娘给你看好了的，这家人一向是宽厚的，你去了不会吃什么大亏的。”

　　“真的如此吗？”俞挽桐垂下了眼，“可为什么女儿好像听闻，那家的老夫人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平日里最喜欢折磨自己过门的儿媳呢。”

　　虽然没什么敢议论，但那家到底是太过分了些，仅仅只是传出一些风声来，俞挽桐直直地看着她，是真是假，只要看她的反应就知道了。

　　“瞎说什么！”王夫人拔高了音量，许是为了增强气势，她用那双眼睛瞪着俞挽桐，“我是你娘，还能害你不成？！俞挽桐，你不听娘说的话了吗？”

　　她的话太慌了，像是急于证明自己，这反而暴露了她真实的想法，俞挽桐心中发凉，想起以往种种，她甚至想要作呕。

　　“呵，呵呵……”俞挽桐突然站起身来，用悲哀的眼神看着她，她的眼神太过犀利，以至于穿透王夫人的眼，看见了她内心的心虚。

　　“是，你是我的母亲，按理说你是不会害我。”俞挽桐声音低沉，没有质问，却深入人心，抵达人的灵魂，她说出的话令王夫人心中一紧。

　　“可是，你首先是大哥的母亲，其次才是我的。”

　　“你，你……”王夫人有些震惊地瞪大了眼，指着俞挽桐，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好想知道了什么，从前那个乖巧的女儿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什么问题，骗着骗着，她好像把自己也骗了进去，真的以为自己是个一心为女的好母亲。

　　“您是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会知道？”俞挽桐微微一笑，“人在做，天在看，您既然做出了这个事，又怎么能奢求可以不被任何人知道呢？”

　　她很聪慧，尽管书读的并不如她的大哥那样多，也没有受到旁人那样细心的培养，但出身书香门第的她也接触过不少书籍，识得许多道理。

　　她的天赋很好，有很多事情可以很快理解，除了对情事滞慢了些，在别的事情上仅仅是一点线索就可以让她想明白这整件事情。

　　“不出意外的话，那云家公子定是有些隐疾的吧？否则，凭着咱家与他们的交情，还不足以横跨这么大的阶级差距。”

　　俞家只是在这个小地方有些地位，但对上京城中的云家实在不够看，从一开始知道这个信息开始，俞挽桐就在心里想了，凭什么人家看得上她。

　　但是随着她越来越深入的思考，这个问题就想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答案一个个地从中窜出来，现于人前。

　　原来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旧情，这或许根本只是个幌子，真正阴暗的，藏在那层被严严遮盖着的布料下面。

　　“我和他们家结了亲事，对大哥有什么好处？”直逼着王夫人的眼，俞挽桐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胡说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俞挽桐已经将事情挑的明明白白了，但王夫人还是不肯承认自己内心那点阴暗的算计，回避着俞挽桐的问题。

　　“你骗不了我，事实就是这样。”俞挽桐抬起了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忤逆母亲。

　　王夫人看着她脸上的笑，怒上心头，她的自尊不允许她一直控制的女儿这般忤逆自己！

　　“啪——”一声脆响在房内响起，俞挽桐偏过头去她的脸上赫然是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她的眼尾被掌风带过，泛起丝丝的红。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王夫人大声嚷嚷着，“哪有做女儿的这样对母亲的，啊？我们俞家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周围伺候的下人早就懂眼色地退了下去，房门也被关上了，屋中只有她们两人。

　　“哼，哈哈哈哈哈……”俞挽桐却突然大笑起来，她的眼睛微微闭着，再睁开时却带着挑衅和不屈。

　　“只要我嫁了，云家就可以在官场上提携大哥一把了，是吗？还是可以将人脉借给俞府，帮一帮父亲晋升一下官职？”

　　俞挽桐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吐出来，“你、们、做、梦！”

　　她的脸上带着笑，却让王夫人心中升起密密麻麻的寒意。

　　“你真的以为控制的了我吗？你确实不太了解我，了解你的女儿，我从来都不会拼命爱着伤害自己的人，包括你。”

　　“也许我之前对你全是一个女儿对母亲崇敬，但是现在想起来，我只觉得恶心。怎么会有人可以带上假惺惺的面具那么久呢？”

　　看到她这样决绝，王夫人有些慌了，“你要做什么？！”

　　潜意识告诉她，俞挽桐要做一件颠覆所有人认知的事情。

　　果然，俞挽桐的眼变得凉薄，高傲，她用力的抬起头来，让自己在气势上胜过王夫人。

　　事实上，她已经赢了，因为此时的王夫人已经慌了阵脚。

　　“你说，我要是到外面去把这件事宣扬开来，甭管是真是假，只要传开了，你觉得父亲和哥哥的前途会怎么样？外人会怎么看我们俞府？”

　　她抓住了王夫人最大的软肋，像一个胜利者一样，在她面前昂起头颅。

　　“届时，我就去出家，当个尼姑，青灯古佛常伴一生，你们要是不放过我，那也行。”

　　“把我杀了，把这桩婚事毁了，你觉得云家会怎么对你，对俞家？”

　　他们不会看过程，不会听他们的解释，俞府毁了他们的婚，他们就势必会在日后给俞府使绊子。

　　俞挽桐胜利了，她胜就胜在现在的她就好像没有软肋，从她的话中可以看出，她已经不在乎了，不在乎俞家，不在乎大哥母亲父亲，甚至是她自己的名声和性命。她堵上了自己的一切想要和他们鱼死网破。

　　“母亲，承认吧，你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俞府，为了大哥为了父亲，为了你自己。可是独独不是为了我。”

　　这句话将王夫人苦苦掩藏着真相的遮羞布一把撕开，让她见识到了她认为乖巧的女儿所可以做到的。

　　王夫人死死扯住她的胳膊，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傲气，惊慌失措地对她哭诉：“娘知道错了，是娘对不起你啊。
　　挽桐，你知道的，娘一直以来最疼你了，你的大哥也爱你，不是吗，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良心啊……”

　　“是，你们爱我，所以就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交换的物件培养，你们对我的关爱就像闲暇时逗弄一只宠物一样。”

　　“府中上下都知道你们爱我，是，我没有受过什么委屈，但这个是有条件的我需要奉献出我的一生作为交换我要把自己变成你们的踏脚石，让你们踩在我这块砖头上去攀登你们的高峰！”

　　“可是凭什么呢？”俞挽桐冷笑着，“所以，既然我得不到好，那就全部都来陪我！”

　　王夫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俞挽桐的口中说出来的。

　　“你，你……”她松开了她，坐在床上，气的浑身颤抖。

　　突然，她眼前一亮，突然变得得意起来就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一样：“挽桐，你别怪娘无情，这可是你先背叛俞府的。”

　　俞挽桐猜出来她想要做什么了，她能想的无非就那么几个而根据她对于她的了解，她几乎知道她下一秒要说什么。

　　“您是把主意打到织风身上了？”俞挽桐挑了挑眉，她摸了摸还红肿的脸，笑的愈发肆意。

　　“好啊，您杀了她，我马上就自杀去陪她共赴黄泉，在人间无法白头，那就到地府做一对鬼夫妻。”

　　俞挽桐已经肆无忌惮了，索性直接挑明，她脸上的嚣张更是告诉王夫人，她是真的这个都不怕。

　　“好啊，你们……你们……你们这对畜生……”王夫人眼睛瞪得溜圆，显然，俞挽桐的这句话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好一会没能反应过来。

　　“中邪了，一定是中邪了……”

　　她慌慌张张从床上站起身来，就要向门外走去，“去找大师做法，把我的女儿还回来！”

　　“母亲，你还要自欺欺人吗？您真的不怕这个消息传出去，云家人介意您给他们家送了个鬼上身的新娘子，之后来报复我们吗？”

　　听见这句话，王夫人脚下一滑，扑腾一声摔在地上，竟然毫无形象的哭起来。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哦，竟然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出来……还威胁我们了……”她一边哭，一边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着俞挽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