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与行》竹织

5、京城来人

　　“当然，当然……”知秋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她的妆发狼藉，脸颊两边高高肿起，不住地磕头。

　　“好了，知秋，往后可不得再犯了，你要记住，谁才是主子。”俞挽桐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知秋连忙退下，如同劫后余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丫环们虽然只是看着，担心中仍旧是一惊，她们也跟了俞挽桐许久，从来不见她生这么大的气，再联想到起先是因为知秋为难了织风，心里也都各自有了掂量。

　　她们都意识到了织风在她们小姐心中的重要性，和王夫人站在一块必定是和小姐相对，她们现在归小姐所管，虽然夫人更大，但是该听谁的她们还是清楚的。

　　因此，尽管王夫人早有嘱咐负责监视，但今日之事无一人敢去告发，也不敢对外宣讲。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俞挽桐等了一会，见织风吃好了，这才发话，顿了顿，她转过头对着织风，“你也退下。”

　　这当然不是因为俞挽桐对织风有什么想法或者是不满，相反的是，经历了这么一出，她很明白现在王夫人对她的事情特别敏感，但凡一点风吹草动，若是被她知晓，恐怕织风不会好过。

　　王夫人可以算是一个好母亲，为女儿尽力筹谋着婚事，相看的也是书香门第，旧年有些交情，她尽量的让自己女儿的后半辈子过得好。

　　可是她的目光太局限了，或者说，在这个朝代，她们所可以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她自认为好的替俞挽桐做下了决定，从未过问过她的想法，无形之中，她的好意在把俞挽桐推往偏离幸福的道路上。

　　俞挽桐不认为自己需要这个，她很清楚自己心中所想的，仅仅是永远和织风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

　　但想象是美好的，俞挽桐也不得不替织风考虑，她们已经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却需要在王夫人的监视之下装作疏离。

　　“织风……”俞挽桐在心中长长的叹气。

　　她好像才真正开始在一段段日子中走向成熟。

　　到底该怎么办呢……我们还可以怎么办呢？

　　但是求你了，别离开我。

　　“织风，你和小姐的关系还真是好，平时咱们几个被人挤兑了，也不见小姐说些什么，这么看来，小姐是独独只为你出头。”其他几个丫鬟或是感慨，或是暗暗有些羡慕地说。

　　大家都是下人，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但是她们又转念一想，这织风再怎么得小姐青眼，平日里常常和小姐在一块，现在不也还是和她们一样被从屋里赶出来了吗？

　　她们仿佛又得到了稍稍的平衡，这么看来，知秋的话还是在小姐心中留下了一些印象的。

　　她们心中又对知秋生出了一点同情，都说得到后失去不如从未拥有，织风心中想必十分难受了。

　　顶着她们各种的目光，织风没有参与到她们的讨论中去，也没有自证什么，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有需要做的活就去做了，丝毫不扭捏。

　　她平时给一群人的印象不错，她们也没有过分的议论，只是是不是会用一些奇怪的眼神看着她，织风都视若无睹。

　　她的心中并非猜测俞挽桐对她有什么看法，她心中所想与俞挽桐重合，她们要想要就安安稳稳的，保持距离是一条最好的路。

　　而她们，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这一条路走。

　　——
　　“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听说京城的人来了……”剪叶匆匆地从外面赶过来，风尘仆仆，话语间还带着忙乱。

　　“怎么回事？”俞挽桐秀眉拧做一团，她放下了茶盏，想到了什么，她不由自主地朝着织风看去。

　　“夫人派了人来，叫您，叫您过去一趟。”剪叶没有犹豫，只是话语间难免有些磕巴，外面的王夫人派来的婢子还在等着，她着急着要出去回话。

　　“京城来的人……”俞挽桐动作放缓，她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着大门，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刺得她眼睛发疼。

　　“帮我回母亲，我需要梳妆，一会就过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俞挽桐十分抗拒这一次的见面，无比生硬地想要找借口拖延。

　　“还请小姐快一些，夫人说了，您务必要在半个时辰之内过去。”外面的婢子走了进来，先是站在门口示意了一下，刚走近，就听见了俞挽桐说的话。

　　“知道了，丁嬷嬷您先回吧。”丁嬷嬷是王夫人身边的老人了，从她嫁进俞府就一直跟着，俞挽桐也需要对她保持三分礼遇。

　　丁嬷嬷没有太过刁难，传达了一下王夫人的意思，又朝着剪叶微微示意，就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剪叶。”

　　“诶，小姐。”剪叶的目光随着丁嬷嬷的身影移向门外，听见俞挽桐叫自己，马上反应过来，应了一声。

　　“你来帮我打理一下头发吧，不必太急，半个时辰之内便行。”俞挽桐起身，坐在梳妆桌前，对着桌子上的铜镜，她双手抬起，抚了抚自己头上的发髻。

　　她刻意的绕过了织风，就像没看见她一般。

　　剪叶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织风，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但她目光接触到的，只有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冰冷的脸。

　　她这才确定，织风是真的失了小姐的宠了。

　　“小姐，扎个京城进来流行的云鬓吧……好了，您看看，这样如何？”剪叶捣鼓了一下，俞挽桐的头上就出现了一个繁杂的发髻。

　　“你还知道京城流行的发髻？”俞挽桐在铜镜中左右照了照，对着铜镜中自己身后的剪叶问，她语气中的惊讶和欣喜有些浮夸，但剪叶并没有发觉，反而很自豪地笑了笑。

　　“那是当然。要说京城中流行的样式，奴婢都会一些，外面有人教手艺，奴婢想着，小姐您现在正是时候，便自作主张学了些来。”

　　“不错。”这是俞挽桐第一次夸剪叶，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只要能替小姐解忧，再如何也值得。”剪叶回答地十分标准，却让俞挽桐瞬间没了兴致。

　　她又想要朝着身后的织风看去，但硬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