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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不会恨,毕竟早已彻底放下。 初 ...

  •   初夏的风透过半开的落地窗溜进房间,裹挟着楼下香樟淡淡的草木气息,驱散了午后微闷的燥热。

      喻执半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里,脊背随意靠着蓬松的抱枕,黑色的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大半的情绪。手机屏幕亮着柔和的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滑动着短视频,节奏轻快的背景音乐低低流淌,却没能在他心底掀起半点波澜。

      他今天彻底提不起半点出门的兴致。

      昨天一整天耗在漫展里,跟着谢小溪跑遍了整个展馆的各个角落。从清晨进场赶最早的街头采访,蹲守各路coser取景、录制素材,来回穿梭奔波,一直忙到暮色沉落、展馆清场,双脚早就酸胀得发麻。一整天高强度的走动、说话、应对陌生人,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与耐心。

      以往偶尔心血来潮,他还会期待漫展的热闹氛围,喜欢看形形色色的人奔赴热爱的鲜活模样。可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折腾,此刻的他只觉得疲惫。比起喧嚣拥挤的人群、喧闹嘈杂的现场,他更偏爱家里这份无人打扰的安静与松弛。

      房间里很安静,除了手机的音效,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还有远处几声零星的鸟鸣。

      喻执随手划掉眼前花哨的短视频,指尖轻点屏幕,切换到了收藏许久的小说页面。是一本节奏舒缓的治愈文,没有狗血的拉扯纠葛,只有平淡温柔的日常,恰好适配他此刻慵懒又倦怠的状态。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一字一句慢慢品读,整个人彻底放空,将外界所有的纷扰都隔绝在外。这间朝南的卧室是他在家里唯一的避风港,私密、安稳,不用刻意伪装情绪,不用应付任何人,不用小心翼翼顾及谁的感受。

      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角度,原本明亮的天光柔和下来,暖融融的夕阳铺洒在地板上,映出浅浅的光影。

      不知沉浸在文字世界里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是慕宴谌妈妈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进来,清晰又温和:“宴谌,去叫你弟下来吃饭,饭菜都做好了。”

      平淡普通的一句家常叮嘱,却让原本彻底松弛的喻执,指尖骤然一顿。

      屏幕上温柔的文字瞬间失去了所有吸引力,原本平缓的心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悄然乱了半拍。

      慕宴谌。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尘封已久的烙印,被轻轻掀开,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底,牵扯出无数被刻意封存的过往。

      喻执的眸色瞬间冷了几分,眼底漫上来一层淡淡的疏离与不耐,刚刚松弛下来的肩背,也下意识地紧绷起来,浑身的慵懒暖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戒备与抵触。

      他和慕宴谌,看是名义上的继兄弟,是外人眼中和睦融洽、相差两岁的兄长与弟弟。

      可只有他们两人清楚,在这层体面温和的亲情外壳之下,藏着一段狼狈、偏执、遍体鳞伤的过去,藏着一段早已被喻知亲手划上句号的过期恋情。

      五年前的慕宴谌,远比现在偏执、强势,带着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那时候他们刚刚在一起,少年人的爱意滚烫又极端,不懂什么克制,不懂什么分寸。慕宴谌爱得太过用力,也太过自私,硬生生将喻执圈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密不透风,不留一丝缝隙。

      他不允许喻执随便出门,不允许他拥有除自己之外的社交圈,不允许他和朋友嬉笑打闹、结伴游玩。

      那几年的喻执,像是被精致困住的猪。所有的出行必须提前报备,精确到时间、地点、同行的人、归来的时辰。但凡晚归半分钟,等待他的就是慕宴琛沉冷的脸色、沉默的对峙,还有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一点点掐断了喻执所有的社交,没收了他所有的自由,将鲜活开朗、爱闹爱玩的少年,困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准他眼里、心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那段日子里压抑、窒息,像一场漫长又难熬的阴霾,压得喻知喘不过气。

      也是无数次窒息与绝望的叠加,让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慕宴谌的喻执,一点点耗尽了所有的喜欢与热忱,最后毅然抽身,利落转身,将这段偏执又沉重的感情,彻底归为过往。

      如今五年过去,时过境迁,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靠着继兄弟的身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体面。

      慕宴谌收敛了所有极端的偏执与疯狂,变得沉稳、克制、温润,在外人眼里,是成熟稳重、处处迁就弟弟的完美兄长。

      可只有喻执知道,有些伤害不会随着时间彻底消散,有些心底的隔阂,一旦形成,就永远无法消弭。

      对他而言,慕宴琛早就不是年少心动的爱人,只是一个有着尴尬过往、需要刻意保持距离的继兄。

      前任,早已经彻底代入过去式,再也无关风月,无关心动。

      门外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沉稳、轻缓,带着慕宴琛独有的节奏,一步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清晰地传入喻知耳中。

      脚步声停在他的房门口。

      下一秒,规律、轻浅的敲门声响起,三下,不急不躁,礼貌又克制。

      “喻执,下来吃饭。”

      男人的嗓音低沉温润,褪去了少年时的尖锐冷硬,带着成年后的沉稳磁性,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完全是兄长对弟弟的寻常叮嘱。

      隔着一扇门,两人的距离很近,却又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喻执静坐了两秒,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冷意更浓了几分。他没有应声,慢悠悠地放下手机,从懒人沙发上起身。

      四肢因为久坐有些发麻,他随意活动了一下手腕,缓步走到门口。

      指尖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轻轻往下一压,房门应声被拉开。

      门外的慕宴谌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家居服,领口规整,袖口利落。身形高挑清瘦,比五年前愈发沉稳挺拔,眉眼深邃温和,五官俊朗清隽,周身是恰到好处的成熟内敛,褪去了年少的戾气,温润得像是自带柔光。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刚开门的喻知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带着刻意保持的分寸感,礼貌又疏离。

      四目相对的瞬间,喻执没有丝毫停留,眼皮轻轻一掀,径直对着眼前的人,翻了一个毫不掩饰、带着极致不耐与冷淡的白眼。

      动作轻慢,却带着清清楚楚的拒绝与厌烦。

      没有寒暄,没有对视,没有半句交流。

      翻完白眼,喻执直接侧过身,懒得看他一眼,垂着眸,迈开步子,沉默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姿态散漫,态度冷淡,从头到尾,将“不想搭理”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慕宴谌落在半空的目光微微一顿,深邃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与无奈,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习惯喻执这样的态度。

      五年前他亲手将人逼退,亲手毁掉了年少最炙热的爱意,耗尽了喻执所有的期待。如今他收敛所有偏执,学着温柔,学着克制,学着尊重,却再也捂不热对方彻底冷却的心。

      从前那个会黏在他身边、笑着喊他名字、满眼星光都是他的少年,早就被他当年的偏执与占有,彻底推开了。

      他默默收回目光,没有多说一句话,安静地跟在喻执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缓步下楼。

      客厅的灯光暖黄柔和,温柔地铺满整个空间,餐桌摆放在客厅中央,木质的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荤素搭配,香气四溢。

      慕女士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道汤品端上桌,喻父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看着手机新闻,气氛温馨和睦,是最寻常不过的居家晚餐场景。

      可这份温馨热闹,丝毫没能感染喻知半分。

      他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全程始终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慕宴谌在他斜对面的位置落座,动作优雅规整,坐姿端正,一如既往的沉稳得体。

      “快吃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鱼。”慕女士笑着开口,温柔地看向喻知,“昨天去漫展跑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多吃点补补力气。”

      温柔的叮嘱落在耳边,喻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极轻,几乎细不可闻。

      随后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回应。

      他拿起筷子,低头盯着眼前的餐盘,动作机械地夹菜、扒饭,一口一口安静地进食。

      全程沉默,低眉敛目,不抬头,不说话,不参与家人的闲聊,也不看对面的慕宴琛。

      餐桌上气氛原本轻松,父母偶尔闲聊着家常,说说工作,聊聊琐事,语气闲适。可因为喻执极致的沉默,无形中多了一层淡淡的凝滞。

      他像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将自己与周遭的温馨彻底隔绝开来。

      父亲随口提起日常,又笑着问了一句:“执执,昨天漫展采访顺利吗?有没有拍到好看的素材?下次要是还去,让你哥陪你一起,也能帮你拎包跑腿。”

      这话本是随口的关心,寻常至极。

      可落在喻执耳中,指尖夹着的筷子微微收紧,心底的抵触瞬间翻涌上来。

      他不需要慕宴谌的陪同,更不需要他的帮忙。

      五年前那个人捆住他所有的自由,限制他所有的出行,让他对“被陪同、被管束”这件事,产生了根深蒂固的抵触。如今哪怕只是一句寻常的提议,也让他觉得不适。

      喻执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应声:“不用,挺顺利的。”

      语气平淡,没有温度,简短疏离,说完便再次闭口不言,继续低头安静吃饭,仿佛餐桌旁除了饭菜,再无他人。

      坐在对面的慕宴谌,全程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很轻、很淡,没有丝毫冒犯,只是克制地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纤细的肩背之上。

      五年时光转瞬即逝,喻执长开了些许,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软糯,眉眼多了几分清冷疏离,身形愈发清瘦,安静垂头吃饭的样子,看着格外安静,却也格外的生人勿近。

      慕宴谌的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酸涩与悔意。

      他清晰地记得,年少时的喻执,从来不会这样沉默寡言。

      那时候的占有欲裹挟着扭曲的爱意,让他偏执地以为,困住对方的自由,掌控对方的一切,就能永远留住这份热烈。

      他不准喻执和朋友出去聚会,不准他参加社团活动,不准他私下和别人聊天。哪怕是正常的同学往来,都会让他滋生强烈的不安与占有欲,继而忍不住干涉、管控。

      那时候的他太过幼稚,太过极端,不懂爱是包容与尊重,只懂占有与捆绑。

      他亲手一点点磨掉了喻执的热情,耗尽了他的喜欢,让那个满心都是自己的少年,变得如今这般冷漠疏离,连共处一室吃饭,都不愿给自己一个眼神。

      餐桌上的闲聊还在继续,父母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尴尬与隔阂,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日常。

      “慕宴谌,你最近工作也别太累,多注意休息。”慕女士转头叮嘱慕宴琛,“你和小执相差两岁,平时多让着点他,他性子安静,你多照顾着些。”

      “嗯,我知道。”慕宴谌低声应下,嗓音温润,语气顺从。

      这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却让喻执心底更添几分厌烦。

      外人总觉得慕宴谌温柔体贴、事事迁就,是无可挑剔的好兄长,只有他记得,这个人曾经用最偏执的方式,给过他最窒息的伤害。

      那些被禁锢的自由,那些小心翼翼的报备,那些压抑难过的日夜,都是真实存在、无法抹去的过往。

      他不会恨,毕竟早已彻底放下。

      但也绝对做不到释怀亲近,更做不到像对待普通兄长一样,坦然平和地相处。

      前任就是前任,过去式就是过去式。

      无论是感情,还是那些附带的伤害与隔阂,都已经彻底定格在五年前,全部代入了过去式。

      从前的心动、欢喜、依赖,早已清零。剩下的,只有疏离、戒备,和不想再有任何牵扯的决绝。

      一顿饭下来,喻执自始至终没有抬过一次头,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机械地进食,安静地沉默,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低垂的眉眼之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冷淡得如同陌路。

      慕宴谌也始终安静地坐着,没有刻意搭话,没有主动找存在感,只是默默吃饭,默默留意着对面少年的一举一动。

      他看着喻执只挑眼前清淡的蔬菜,很少碰荤菜,看着他吃饭速度很慢,眉眼始终平平淡淡,没有半分少年人的鲜活。

      心底的悔意层层叠加,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来。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奢求原谅,更没资格再靠近。

      当年是他亲手画下的句号,是他亲手推开了最爱的人。如今只剩遥遥观望,只剩刻意保持的距离,只剩看着对方冷淡疏离、却无能为力的无奈。

      晚饭很快结束。

      喻执放下筷子,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起身,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逃离。

      一秒都不想多待,一秒都不想和对面的人共处一室。

      看着少年清瘦决绝的背影,慕宴谌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眼底的温润悄然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暗沉。

      过去的错,他认。

      过去的债,他还。

      他可以一直等,一直克制,一直保持距离。
      等什么等,忍者乌龟一个,活该没被喻知原谅!

      但他唯一的执念就是,不会彻底从喻执的世界里退场。

      哪怕只能以继兄的身份,以最疏远的姿态,守在他身边。

      而快步上楼的喻执,心底只有一片清明。

      他早就翻篇了。

      五年前的那场偏执爱恋,那些窒息的过往,那个曾经让他满心欢喜又遍体鳞伤的人,早就彻底属于过去。

      别回头,别纠缠,别惦念。

      慕宴谌也好,年少的心动也罢,统统都是过期的旧时光。

      前任早已彻底代入过去式,从此山水不相逢,风月不相干,仅此而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不会恨,毕竟早已彻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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