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天罗盘》不猜

3、托孤与赠剑 救后树托孤

　　天边两道流光疾驰，眨眼间便落在山顶。光芒散去，现出两道身影——一男一女。
　　男子身量颀长，着一袭月白长袍，腰悬玉佩，面容清俊，眉宇间自带一股威仪，却不显倨傲，倒有几分温润如玉的意味。他身后背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灵气内敛，鞘身隐隐泛着金色光纹，如金丝镶嵌——正是西昆仑五行剑之首，金阙裁光剑。
　　女子则是一身淡紫罗裙，青丝如瀑，面若芙蓉，眸若秋水，周身灵气涌动，一看便知修为极高。她腰间悬着一只精致的锦囊，囊口隐隐透出火光。腰间另悬一柄长剑，剑鞘通体冰蓝，寒气内敛而不外泄，剑柄处镶着一颗幽蓝色的宝石，如深冬凝冰——正是玄冰冽渊剑。
　　“阑珊！”紫衣女子一眼瞧见少女，疾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虽有狼狈却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我赶回来得晚了些，你可受伤了？”
　　“花姐姐！”少女——阑珊——一把抓住紫衣女子的手，语气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逍遥宫那边……”
　　“已无大碍，进攻逍遥宫的魔族已被击退。”紫衣女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地上的飞魔尸身，又落在归云身上，最后定格在他手中那两柄剑上，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白衣男子也正盯着那两柄剑，眉梢微微挑起，显然也瞧出了些许端倪。
　　归云被两人盯着，心里有些发毛，握剑的手紧了几分。
　　阑珊看出归云的窘迫，忙介绍道：“这位是逍遥宫掌门，笑红尘笑掌门。”她指了指白衣男子，又指了指紫衣女子，“这位是四宫主花想容花仙子，便是这云炉洞的主人。”
　　归云忙收剑拱手：“见过二位仙人。”
　　笑红尘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归云手中的双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探究之意：“小友，可否让我看看你手中之剑？”
　　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双剑递了过去。
　　笑红尘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将剑柄凑近鼻端嗅了嗅，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转头看向花想容：“你可认得？”
　　花想容走上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眸中满是不可思议：“这是……枯荣双生树所化！”
　　笑红尘点头：“我初时也不敢确定，但这剑中的生死二气，寻常仙剑绝不可能拥有。枯荣双生树在此伫立数千年，从未有人能将它移动分毫，更别提让它化剑认主……小友，你方才可是触碰了此树？”
　　归云点头：“我方才被魔物追杀，躲到这树后，不小心碰了一下……”
　　“不小心？”花想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可知道，枯荣双生树在此屹立千年，却无一人能撼动它分毫。便是掌门师兄，十年前也曾来此一试，结果连一片叶子都没能摘下来。”
　　笑红尘轻咳一声，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却未否认。
　　归云愕然：“这……晚辈不知。”
　　花想容将双剑还给归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道：“你身上……有仙骨的气息？”
　　此言一出，笑红尘也凝神探查了一番，随即面色微变：“果然。颢天五境，半仙之体。”他看向归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小友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何方人士？”
　　“晚辈归云，今年二十，住在云隐小镇。”
　　“二十岁凡人，一瞬破五境，生出仙骨……”笑红尘喃喃道，随即长叹一声，“我修行八百余年方至玄天上境，按你这速度……”
　　花想容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归云，又看了看山顶残留的阵法痕迹，忽然道：“方才山顶有阵法异动，我以为是双生树自行运转，现在看来……是你触发了树中的禁制，进入了幻境？”
　　归云点头：“确有一幻境，我在幻境中见到了一位白发老者，他教我观星图、悟天道……”
　　“白发老者？”笑红尘与花想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笑红尘沉吟片刻，道：“归云小友，此事玄妙，日后有机会再详谈。我等先下山，救出其余百姓再说。”
　　归云猛然想起后树还在地窖中，心头一紧：“山下还有人在等我！”
　　花想容看出他的焦急：“可是与你一同逃难之人？”
　　“一个五岁男童，藏在村子西头一间塌了半边的屋子里，地窖中。”归云急切道，“我带你们去！”
　　笑红尘点头，袖袍一挥，一道白光将众人裹住，转瞬间便从山顶消失。
　　再睁眼时，已到了那座被魔族屠戮过的山村。此时天光微亮，晨曦透过残垣断壁洒下一片惨白。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臭味。归云辨认了一下方向，快步朝后树藏身的那间屋子跑去。墙上的裂缝还在，他当初用木头挡住地窖缝隙的木头也还在，只是那根木头被什么东西蹭歪了几分，露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
　　归云心头一紧，忙上前扯开木板，朝地窖里望去。
　　萤石幽弱的光线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窖一角，双手抱着膝盖，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望着洞口。
　　“后树！”归云声音发颤，伸出双手，“是我，归云，我来接你了！”
　　后树盯着归云看了好一会儿，眼中的惊恐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委屈和欢喜。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踉踉跄跄爬了过来，双手紧紧抓住归云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归云将后树从地窖里拉了出来，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低头看了看地窖角落——那几颗果子还放在原地，一颗未少。
　　“怎么不吃果子？”归云问，“饿不饿？”
　　后树抹着眼泪，抽噎道：“我……我怕吃了果子，就没人来救我了……”
　　归云鼻头一酸，一把将后树抱进怀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花想容在一旁瞧着，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她从腰间的锦囊中取出一个水囊和一包干粮，递给后树：“吃吧，孩子。”
　　后树看了看归云，见归云点头，才接过水囊和干粮，先是灌了几大口水，又抓起干粮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吃得又急又猛，时不时被噎得直翻白眼。
　　笑红尘负手站在一旁，瞧着后树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待后树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这孩子根骨不俗，意志力也惊人。饥肠辘辘一整天，守着一堆果子却不吃，非要等到人来——这份心性，莫说五岁孩童，便是许多成年修行者也未必做得到。”
　　花想容也点了点头，看向后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欣赏。
　　几人稍作休整，便继续赶往云隐小镇。
　　远远地，便瞧见镇中炊烟袅袅，人影绰绰。走近了才发现，镇上的百姓大多已从躲避之处出来，正被一批白衣修行者有序地安置着。伤者被抬到一处空地，有修行者正在施法疗伤；无家可归的百姓被集中到几间尚完好的屋中，有人分发食物和清水。秩序井然，并无慌乱。
　　归云一眼便认出了那些白衣修行者身上的标识——与笑红尘和花想容的衣袍上有着相同的纹样，应是逍遥宫弟子。
　　人群中，一位白衣男子正蹲在一个受伤的老妇人面前，掌心泛着柔和的白光，缓缓拂过老妇人腿上的伤口。他容貌清隽，气质清冷，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不染纤尘的淡泊。身侧斜倚着一柄长剑，剑鞘赤红如血，隐隐有火光流转——正是赤焰焚天剑。
　　“二师弟。”笑红尘唤了一声。
　　白衣男子——逍遥宫二宫主不染尘——站起身来，抬手示意一名弟子接替他为老妇人疗伤，这才低声汇报道：“魔族此番进攻突然，但攻势并不猛烈，像是在试探。我和弟子们赶到时，他们已经开始撤退，我们只是处理了一些掉队的残兵，并未遭遇大队魔军。”
　　笑红尘眉头微蹙，没有接话。
　　这时，天边又有一道流光落下，现出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男子容貌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之色，像是刚从睡梦中被人叫醒，衣袍都有些凌乱。他腰间悬着一柄阔剑，剑鞘呈浑黄之色，古朴厚重，仿佛蕴藏着大地之力——正是浑黄撼岳剑。
　　“掌门师兄。”青衫男子打了个哈欠，朝笑红尘拱了拱手，“灵域那边有消息了。”
　　笑红尘转身：“说。”
　　青衫男子——三宫主忘忧尘——收了那副慵懒神态，面色稍稍凝重：“此番魔域同时进攻仙域和灵域，东西两线开战。不过，魔域并未出动精锐，攻势虽猛却后劲不足，更像是……试探。”
　　“试探？”阑珊一直在旁听着，此刻忍不住插嘴，“试探什么？”
　　忘忧尘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笑红尘，得到默许后才继续道：“魔域此番进攻灵域，首当其冲的是——蓬山青鸟一族。”
　　阑珊脸色骤变。
　　她一把抓住忘忧尘的衣袖：“蓬山如何？伤亡可大？”说话间，声音都有些发颤。
　　忘忧尘摇了摇头：“传来的消息说，青鸟族拼死抵抗，魔族的攻势已被击退，伤亡情况并不严重……”
　　“青鸟王和王妃如何？可有受伤？”阑珊追问。
　　“莫急，他们并未受伤。”忘忧尘拍了拍阑珊的肩膀。
　　阑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顿了顿，向花想容道：“花姐姐，谢谢你这阵子收留我，如今蓬山遭袭，无论如何是该回去看看的。”
　　花想容点头：“去吧，无事了可随时再来寻我。”
　　归云在一旁听着，想起初见阑珊时阑珊还是一只鸟，此时心中已明白大半，低声问阑珊：“你叫阑珊，来自灵域青鸟族？”
　　阑珊点头。
　　“阑珊姑娘，那你怎会待在赭洛山？”归云继续问。
　　阑珊微微一叹，低声道：“说来话长。我本是灵域蓬山青鸟族的公主，因不愿遵从族中安排的婚约，便偷偷跑了出来，四处游荡。前几日路过赭洛山，无意中发现了山顶的云炉洞——那洞中炉火在云中若隐若现，我觉得有趣，便赖着不走。花姐姐见我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非但不赶我，还留我住了下来，这一住便是七日。”
　　归云恍然，点了点头。
　　这时，归云道：“灵域远不远？要不我陪你去吧。”
　　阑珊一愣：“你……”
　　“你在山顶救过我的命。”归云道，语气平静却坚定，“方才在幻境中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有些恩情，是要还的；有些路，是要一起走的。”
　　阑珊怔怔地望着他，片刻后，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推辞。
　　归云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身旁的后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他走到笑红尘面前，深深一揖：“掌门，后树的爷爷已经被魔族害了，他在这世上再无亲人。晚辈……晚辈要去灵域，怕是照顾不了他。掌门若能收他在逍遥宫修行，晚辈感激不尽！”
　　后树虽然年幼，却也听出了归云话中的意思，忙停下咀嚼，紧张地望着笑红尘。
　　笑红尘看了看后树，又看了看归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也罢。此子与我逍遥宫有缘，贫道便收他为徒，带回宫中修行。”
　　归云大喜，又朝笑红尘深深一揖，转身摸了摸后树的头：“后树，笑掌门要收你为徒，以后你便跟着他修行。要听话，要努力，莫要辜负了掌门的一片心意。”
　　后树眼圈又红了，抓着归云的衣角不肯松开：“归云哥哥，你……你不走行不行？”
　　归云心中酸涩，却还是笑着道：“我还有些事要办，办完了就去看你。你好好修行，等我回来的时候，说不定你已经比我厉害了。”
　　后树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花想容取出一块玉佩，系在后树腰间：“这是逍遥宫的弟子令符，里面有掌门师兄的印记，到了宫中自会有人带你安置。”
　　后树低头看了看玉佩，又抬头看了看笑红尘，怯怯地叫了一声：“师父。”
　　笑红尘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又道：“仙门规矩，无修为入门者须先在下宫修行，待入了炎天三境，方能入上宫随我修行。你莫要心急。”
　　后树年幼，自然不知这些，只晓得自己有了师父。
　　花想容走上前来，看了阑珊一眼，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阑珊：“你此去蓬山，必要路过清溪小镇。清溪之畔有座仙剑台，台上镇压着一只祸害人间的螺精。那螺精被我镇压了百年，今日正好是禁制松动之日，它恐怕要趁机冲阵。”
　　阑珊接过玉简，有些不解地望着花想容。
　　花想容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仙剑台下，镇压着我最得意的一件作品——七品仙剑，青木缠云剑。”她顿了顿，“此剑是我西昆仑五行剑之一，百年前被我用于镇压那只螺精，一直未能寻到合适的执剑人。”
　　阑珊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惊讶道：“花姐姐，你是说……”
　　“我说了，它是‘最得意’的作品。”花想容笑容渐深，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若小友能将其取走，便赠予小友。”
　　阑珊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这……这怎么使得！七品仙剑，还是西昆仑五行剑之一，这般贵重之物，阑珊无功，岂敢受之？”
　　花想容却不以为意，轻笑道：“若无机缘，小友也未必能将青木缠云剑取走。何不一试？”
　　她说完，也不等阑珊再推辞，朝笑红尘点了点头，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紫光冲天而起。笑红尘也足尖轻点，携后树凌空而起，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转瞬间便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归云望着那两道流光远去，心中五味杂陈。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双生剑，剑身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青白交织，仿佛在提醒他——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走吧。”阑珊收起玉简，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水汽逼了回去，“先去清溪小镇。”
　　归云点头，两人并肩踏上前往清溪小镇的路。身后，云隐小镇的炊烟袅袅升起；前方，还有更长的路在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