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玩家》渡釉猫

10、异声 那

　　那团存在“蠕动”着，声音十分愉快：“这不重要～给你看个好玩的～”

　　白愉的面前出现了三个“人类”。

　　不，应该说是三个曾经是人类的“东西”。

　　他们身上还依稀挂着病号服的残片，但躯体早已突破了正常的边界，发生了某种令人本能想要移开目光的融合与变异。

　　其中一个头颅膨胀如南瓜，表面布满不停开合的嘴巴，每一张嘴都在用不同的声调、不同的语言呢喃着听不懂的话语。

　　另一个双臂化作布满吸盘的苍白触手，末端却长着人类的手掌，五指如蜘蛛般灵活爬动。

　　第三个干脆连固定的形态都抛弃了。他是一团人形的黑影，表面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液体，落到一半便蒸发成雾气。整具身体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缓慢变形，只有两只眼睛——位置不停游移、闪烁着幽光的眼睛——还能让人勉强辨认出那曾经是一个活人。

　　那幽光与房间角落里那团“不可名状者”的数据流如出一辙。。

　　白愉下意识后退一步，做出防御姿态。他微微皱眉：“这是什么？”

　　那团存在轻笑，没有回答：“嗯哼~”眼前的骇人景象像是被一只手从空气中抹去，骤然消失。四周恢复一片黑暗。

　　它似乎有些疑惑，声音里难得带上一丝认真：“只有你SAM值掉得最快，难道是因为……”话音未落，语气忽然一转，又变回了那种轻佻的调笑，“骗你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被耍的感觉很令人不爽，白愉微微一笑，平静的说：“滚。”

　　那团存在发出一声类似遗憾的叹息，像是对这场短暂的娱乐意犹未尽。它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飘忽而意味深长：“眼见可不一定为实啊——”

　　随后，那道不可名状的身影开始瓦解。像烟雾被风吹散，像墨水滴入清水，它的边缘一寸寸模糊、消散，直至彻底融进黑暗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眼见不一定为实……是什么意思呢？

　　那已经被白愉遗忘的广播突然响起，带着诡异的平静。

　　“警告，警告。本院由于实习生失误误放出有毒气体，请患者尽快逃离。倒计时，24小时。”

　　灯光骤然亮起，惨白的炽光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白愉眯起眼睛，瞳孔在强光中急速收缩，过了好几秒才逐渐适应。

　　广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像有人在争夺控制权，传出断断续续的不同声音。

　　“逃……”

　　“别……信……”

　　“办公室……”

　　声音突然中断，世界重归于静。那道机械的男声重新占据了广播：“以上皆为认知障碍，祝你们顺利逃离。”

　　广播彻底安静下来，连底噪都消失了。

　　白愉推开房门，其余人已经分成了几队，分别去找线索。

　　林昭和玛亚特选择单走，秦渊和妮娅抱团，余楠寒自然和程唯一起。

　　“合作愉快。”妮娅大方地向秦渊伸出手。

　　秦渊微微一怔，随即优雅地握住——不，确切地说，是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妮娅的指尖，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短暂的接触后，他立刻松开，微微颔首，带着一种恪守礼仪的自得。

　　白愉在一旁看着，觉得那不像握手，倒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妮娅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手时，在裤腿上不经意地蹭了蹭。

　　白愉思考片刻：“我也单走吧。”

　　“女士们，这太危险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秦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一脸担忧的看向白愉和玛亚特，“不用操心这些危险的事，交给我们男人就行。”

　　林昭偷偷翻了个白眼，动作迅速而嫌弃，头也不回地率先离开。

　　“少小看我。”玛亚特毫不客气地回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他朝着林昭的反方向走去。

　　余楠寒则是一脸幸灾乐祸，扯着依旧低头的程唯离开。走出几步后，他还不忘回头，朝白愉挥了挥手：“雪野奈！要注意安全哦！”

　　白愉点点头：“你们也是。”接着无视了秦渊，离开前隐约听到秦渊说：“女士就是容易情绪化……”

　　沿着明亮的走廊前进，白愉打量着四周。

　　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是一成不变的颜色和材质。

　　同样的灯每隔几米重复排列，同样的门每隔一段距离出现在两侧——这一切像极了鬼打墙，无论走多久，眼前的景象都没有任何变化。

　　浓烈的消毒水味充斥鼻腔，刺鼻、冰冷，带着一种化学制剂特有的尖锐感。白愉感到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虚幻，整个世界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又像是他只是在一场梦里机械地迈步。

　　越往前走，这种眩晕感越强烈。视角之内的物体开始扭曲，直线变成波浪，直角变成圆弧。黄色和紫色的线条凭空出现在视野里，交叠、分裂、再交叠，像两台不同频率的信号在互相干扰。

　　物体的边缘变得越来越模糊，视野内全是重影——一扇门变成两扇，两扇变成四扇，层层叠叠地往两边扩散。余光里，墙壁上出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扭曲的触手、无法形容的黑影，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着。

　　白愉猛地转头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墙壁干干净净，光洁如新。

　　他移开目光。那些触手和黑影又重新出现了，几乎占据了整个走廊，从地面一直蔓延到天花板，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墙皮蠕动。

　　认知……SAM值降低……

　　白愉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他费力的辨认腕带上模糊重影的数字。

　　SAM值：40

　　那只滤网侵蚀剂安静的握在手里，白愉摩挲着那行蚀刻的小字：“真相有价。”

　　浑浊的银灰色液体被白愉慢慢推进手臂血管，一股冰凉的感觉包裹住了他。这种感觉像被阴暗处剧毒的蛇盯上了，他打了个寒战。

　　紧接着，另一个场景开始在眼前闪烁。

　　像老电视的信号不稳，画面忽明忽暗，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不过他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一个房间的模样。

　　反复闪烁的画面里，夹杂着耀眼的高饱和色块，像有人把一整管颜料直接泼进了他的视野。那些颜色浓烈到令人作呕，白愉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他弯腰扶着墙边，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白愉干脆蹲下来，靠着墙壁，闭上眼不去看。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恶心的感觉终于慢慢退去。

　　白愉重新睁开眼睛，他站在一扇门前。

　　周围已经恢复了常态，走廊不再扭曲，墙壁不再有黑影。只有这扇门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门的上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办公室。

　　而门背后，是一整片漆黑的虚无。墙壁在门的两侧戛然而止，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

　　白愉低头，SAM值只剩15了，健康值倒是没变化。

　　推开门，室内正中央的桌子上有一本字迹潦草的本子。

　　“彼岸方舟并非凭空而生。它的蓝图，诞生于一位名叫埃利亚斯·艾奇逊的天才神经科学家兼哲学家破碎的理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