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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殊途篇:冥茫触心兵 琳从木叶回 ...

  •   琳从木叶回来后,被安排在了火之国北部的一家乡村旅馆内。

      带土是深夜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用神威,脚步声很轻,但木地板还是响了一声。他在桌边坐下,面具对着她,沉默了片刻。

      “鼬死了。”他说。“几天前,和佐助的对决。”

      琳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没有问细节。鼬之前私下找过她,问过咒印的事。她知道鼬在做什么,也知道他打算怎么结束。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带土停顿了一会儿。那个停顿很长,长到她能听到窗外河床的风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又停了。

      “佐助现在站在晓这边。”他的声音很平。

      又停顿了。

      “他最后会向木叶复仇,晓会协助他——九尾在木叶。”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缝。说完之后,他没有再开口,面具右眼孔后面的那只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琳的呼吸停了半拍。

      木叶。那个词落在她脑子里,像一块烧红的铁丢进水里,蒸汽从水面炸开,烫得她眼眶发酸。她想起忍者学校操场上的尘土,想起火影岩上四代目的头像在夕阳里的颜色,想起一乐拉面门口那盏总是亮到很晚的灯。那些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温度和气味,一股脑地灌进她的胸腔里,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把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带土没有再说任何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面具对着她的方向,安静地等着。房间里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那条干涸河床里风穿过碎石的低吟。

      琳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按在桌沿上的手指。指甲嵌进木头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印。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很久。

      后来带土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短促的响。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被夜风吞掉。

      琳一个人坐在桌前。灯还亮着,钨丝嗡嗡地响。她把按在桌沿上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抖。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去。没有关灯。

      天花板上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两句话在打架。

      “如果那个人做了你不能原谅的事,你又无法离开他,那就选择对过去视而不见。”——止水说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南贺川河边的那棵树下,树叶的影子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她当时觉得那是一个温柔的、妥协的办法。现在她觉得那是一个骗局。骗自己。骗自己那些事没有发生过,骗自己他还会变回去。

      “你爱的人,不是你眼前的人。”——鼬的声音更轻,像刀刃划过丝绸,没有声音,但丝绸已经裂开了。她一直用止水的话裹住那道裂缝。现在裹不住了。鼬死了,那些话从坟墓里爬出来,比活着的时候更锋利。

      她翻了身,面朝墙壁。墙壁上有一个钉子眼。她盯着那个洞,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拉不回带土了。她知道。从他把面具扣在脸上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拉不回来了。她陪着他走了那么远的路,煮了那么多碗面,等了那么多夜晚,他只是走得更远。他的背影越来越小,她追不上。

      那她能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鸣人的脸从黑暗中浮上来。金发,蓝眼睛,笑起来嘴角往上扬。那个孩子站在河滩上,手里攥着螺旋丸,说“我一定会把佐助带回来”。他不知道佐助已经变成了刀。刀尖对着木叶。

      如果带土真的协助佐助向木叶复仇,她会站在哪一边。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她心脏最软的地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她攥着被角,攥到指节发白。

      她爱他。她爱那个在训练场上笑着说“我会成为火影”的少年,爱那个把捏皱的花塞进她手里时耳朵会红的男孩,爱那个蹲在旅馆走廊里吃她煮的面、吃到碗底朝天的男人。她没有办法不爱他。那些年她把爱揉碎了,拌进每一碗粥里,织进每一条围巾里,写进每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里。他不在的时候她爱他,他在的时候她爱他,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她还在爱他。

      但木叶也是她的家。那里有鸣人,有卡卡西,有那些她蹲过的田埂、跑过的巷子、捉过蚂蚱的草地。她不能在那些地方被烧毁的时候只是看着。

      她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枚戒指。没有拿出来,只是摸着。刻字的地方硌着她的指腹。

      她不知道他刻下的这行字是谁对谁说的。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她把戒指转了半圈,又转了回来。把手指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攥成拳头,放在胸口。

      天从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她没有睡着。窗外的风停了,河床安静了。她的脑子里那两句话还在打。止水的,鼬的。一个让她闭上眼睛,一个让她睁开眼睛。她闭不上,也睁不开。

      她躺在那里,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绳子,两端的力都在拉,纤维一根一根崩断,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天亮的时候,她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她可能只能选择站在鸣人那边。不是因为她不爱带土了。是因为她不能看着木叶被毁掉的时候什么都不做。

      可她又能对带土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把被子拉到头顶,蜷成一团。像小时候做噩梦时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那样,以为看不到的东西就不存在。但那些东西一直在。在她心脏里,在那些她假装视而不见的旧伤疤底下,在每一个她深夜醒来发现枕头湿了的时刻。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天气很好,天很蓝,那抹蓝色像极了水门老师和鸣人的眼睛。琳看着从窗户泄进来的暖光,突然想回木叶看看——也许这次是她最后一次和带土一起去木叶了,如果带土同意的话。

      神威空间灰白色的光在窗前浮现,带土从里面走出来,他挡住了阳光,低头看着琳。

      “收拾一下,待会跟我去木叶。”

      “去做什么?”

      “看风景。”

      琳看着他,他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轮廓映在琳的眼中,像那碧蓝天空中间剪出来的黑洞。

      “再不看就没机会看了。”带土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他牵起琳的手,握得很紧,握得琳有些发疼。

      琳在之前鸣人介绍的秘密基地周围散步,她从湖边的角度看向木叶,看着远处火影岩上四代目的头像,看着忍者学校孩子们在操场上跑步扬起的尘土。她好几年没看到如此热烈的阳光了。琳的目光在每一扇窗户上停留,带土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找,也许在找一扇曾经属于她的窗户。

      带土从树荫里走出来,走到她身后,她没有回头。他伸出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拨到耳后。“看够了吗?”
      “……嗯。走了。”
      他们一前一后,木叶的太阳在他前方在她背后,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踩着建筑物的影子走,黑色的,没有温度,她的脚踩下去,影子没有凹陷。

      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后背上,“琳,你刚才看木叶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以前在木叶的样子。”
      他把脸埋得更深。她的手覆在他扣在她腰侧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很长,她的手指很细。

      “琳。”

      “嗯。”

      “你手给我。”

      她把手伸到背后,他握住了。

      木叶的阳光刺眼,他替她挡了一下光。不是用手,是用身体,他走到她前面,影子罩在她身上。她的光暗了。

      阳光暗了。

      佩恩要来了。

      神威空间的灰白色光线均匀地铺在墙上,没有影子。两个人被投在那片灰白里,轮廓模糊。琳靠在带土肩上,带土的手搭在她腰侧。外面在打仗,木叶村正在被佩恩六道夷为平地。爆炸声、建筑物的崩塌声、地面的震动,从神威空间的外壁上渗进来,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擂鼓。他们躲在神威避难,像两头被雨淋湿的野兽挤在同一道岩缝里。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很稳,一下一下的。她的心跳很快。外面那些声音每一声闷响,都是一个她认识的地方被砸碎。忍者学校、火影楼、一乐拉面。她小时候跑过的那些巷子,蹲过的那条田埂,捉过蚂蚱的那片草地。她不知道那些地方还在不在。

      一道很细的、尖锐的破空声从神威空间的外壁上刺进来。那道声音从空间的壁障本身发出——有什么东西正在穿透那道壁障。一道灰白色的裂缝在空气中裂开,一根黑色的钉子从裂缝里钻出来,直奔她的方向。

      带土伸出手,在半空中抓住了那根钉子。他的手指合拢的瞬间,钉子扎穿了他的手套,嵌进了掌心里。手套的布料被顶出一个凹坑,从凹坑的中心渗出一小滴暗红色的血,慢慢洇开。他皱了皱眉,把那根钉子放在桌上。手套上留下一个细小的洞,洞口边缘翘着几根断线。

      “怎么了?”她的头还靠在他肩上。她没有看见那根钉子,只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一下。

      “没什么。大概卡卡西有点麻烦。”

      卡卡西。这个名字像一根针,从她的耳朵扎进去,扎进她的脑子里。她想起了很多事。卡卡西站在慰灵碑前的身影,白发被风吹起来。卡卡西蹲在她和带土的坟前,把那束花放在两块石头中间。卡卡西说“带土,你是我心中的英雄”。卡卡西说“我不能再失去他们了”。卡卡西。她的队友。她的另一个队友。

      她看着手套上那个小洞,看着桌角那根沾着他血的钉子。她认识这种钉子,材质和佩恩的黑棒一样。佩恩的术穿透了空间的壁障。佩恩的攻击隔着两个世界,还是找到了她。如果不是他伸手抓住了那根钉子,那根钉子会扎进她的眼睛,或者她的喉咙,或者她的心脏。

      她的面色变得很差,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的血色。她把脸埋进带土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他的衣服上有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那两种味道灌进肺里。带土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近。

      她听着他的心跳,想着外面那个银发男人。卡卡西用那只带土送他的写轮眼在战斗,神威。同样的术在不同的眼睛里演化出不同的形态。带土的神威用来把她藏起来,卡卡西的神威用来把攻击送走。她不知道他那边在经历什么,只知道那根钉子是从他那边来的。他那边在拼命,他们这边在接钉子。

      她不知道卡卡西会不会死。她不知道他的神威能不能躲开佩恩的攻击。她只知道那根钉子穿过来了。她只知道如果没有带土的手,那根钉子会扎进她的身体里。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喉咙、胸口,都没有洞。她低下头,看着带土右手虎口上那个被钉子扎出的小洞。血还在渗,很慢,一滴一滴的。她用拇指按住了那个洞。血从她拇指的边缘溢出来,蹭在她的指腹上,还带着体温。

      “他不会死。”她说。这句话是说给带土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也许她是说给卡卡西听的,隔着两个世界,隔着无数堵墙和无数条街,说给那个她不能去见的、不知道她还活着的银发男人。

      “……嗯。”带土的声音很低。

      木叶村被打废了。佩恩的地爆天星把整片土地翻了个面,建筑物被吸上天空又砸下来,街道被掀开,地下管道暴露在空气中。纲手用蛞蝓护住了村民,她自己也查克拉耗尽陷入昏迷。鸣人从妙木山赶回来,开启仙人模式,站在废墟中央。橙色的衣服在一片灰黑色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眼。

      带土把琳的脸捧起来。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脸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那些被汗粘在额头上的碎发一根一根拨开。她的睫毛在轻微颤动。

      她看着他的脸。面具右眼孔后面那只眼睛也在看着她。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眼眶是红的。

      “鸣人会赢吗?”

      “……会。”

      佩恩不会输的。带土知道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佩恩的实力,清楚那六具尸体背后的力量。但他看着琳的眼睛,说了与内心相反的话。

      木叶村,佩恩天道站在废墟中央。死去的弥彦的脸,插着黑棒,头发被风吹起来。鸣人站在他对面,仙人模式,手里握着螺旋手里剑。螺旋手里剑在他的掌心里旋转,发出尖锐的鸣响。那个声音穿透了空间的壁障,传进了神威空间里。很轻,很远,但她听见了。那个声音她听过。很多年前,卡卡西的手里也有过这种声音。她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外面已经没有声音传来了。那些爆炸声、崩塌声、地面的震动,全部停了。像有人把一扇很厚的门关上了,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门外。神威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呼吸的声音,和那根钉子落在桌角被神威空间的气流推动、在桌上轻轻旋转发出的吱吱声。那个声音在安静中显得尤为明显。

      带土从神威空间里监测到九尾的查克拉正在膨胀,像一颗被点燃的恒星。那团查克拉从鸣人的身体里涌出来,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向外铺展,像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之前,先染红了整片天空。带土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见过这股力量。很多年前,在木叶,九尾之夜。水门用生命封印了那股力量。现在那股力量从封印里钻出来了,带着同样的热度和同样的暴烈。

      “九尾人柱力尾兽化了。”带土说。

      琳的手在桌沿上叩着,节奏有点乱。她想起了鸣人的脸。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田之国的医疗点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他抬起头看着她,说“琳姐姐要走了吗”。她说“嗯,你要好好修行”。他说“我会的,我会变得比自来也老师还厉害”。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她不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带土从身后环住琳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环住。她的手还在叩桌沿,他把她的手从桌沿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你希望谁赢。”他问。

      “不知道。”她说。

      她撒了谎。她知道谁赢。她知道谁应该赢。她不敢说出来。

      他侧过头看着她垂下的睫毛。他没有戳穿她。

      她的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她离开他的怀抱,蹲下身把身体蜷起来,膝盖顶着胸口,后背抵着神威空间的墙角。墙角是冷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带土把黑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黑袍上有他的体温。她把衣领拉到下巴,把脸埋进衣领里。衣领上有他的味道,铁锈和雨水混在一起。

      很久之后,带土意识到佩恩的术解除了。长门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被杀的木叶村民。那些被地爆天星砸碎的房子、被神罗天征夷平的街道、被万象天引拧断的树木——那些死掉的人回到了他们死去的地方,睁开眼睛,摸着自己的脸,摸着自己的手臂。他们不知道自己死过。

      暮色从木叶村屋顶漏下来,橘红色的光铺在碎瓦片上,把整片废墟染成暖色。带土垂下眼睑。

      “结束了。”他说。

      “……嗯。”

      “漩涡鸣人,我对他也有点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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